似凌云 第27章 计划

“你是说，这齐穆给全镇去他那看病的人下药了？！”

胡媚捏着鼻子，看着邻桌上的那一堆药包倒吸一口凉气，然后嫌弃地皱了眉呸了一声，怒骂这个齐穆真不是东西。

“哎，真没想到啊。这小齐大夫看着一表人才，背地里居然做出这样的事情。还好苏小姐没有喝下去，要不然酿成大祸，老夫也难辞其咎啊！“

“秦先生言重了，不必自责。”

见秦望彦叹惋一句后就要拱手道歉，苏云雪连连拱手断了对方道歉的念头。

“在没有检验这些药物之前，我也不会轻易尝试的。您看我现在，非但无碍，还知道了这大夫并不简单，这次行动也算是收获颇丰。”

苏云雪嘴上安慰，搭在桌上的手不经意间却捏成了拳头。

“而且，就算这齐穆不是我们要找的人，冲他这种行为，也该被绳之以法。而且我总觉得，这个人，跟木齐纳肯定有某种关联。”

“没错。“曲烬点头，接话道，“要想找到木齐纳，齐穆就是一个最佳的突破口。而且，你们就不好奇，药房原来的那个齐掌柜，究竟在哪里吗？”

此话一出，满桌陷入沉默。

每个人都低头开始思考，只有郑三郎不明所以。他左看右看无所适从，抬头对上曲烬礼貌微笑，心想自己还是不要掺和进这些大人物的事了。

“那个……大家慢慢吃？我先上楼给大家打扫一下房间。先失陪了。”

郑三郎挂上一个专业的微笑，站起身端起碗筷鞠了个躬，在一片致谢声中淡出大家的视野。

“胡姐姐，您这店小二可真机灵啊。”

曲烬见郑三郎如此识趣，不禁鼓掌夸赞两句。

“哼，也不看看是谁选的人。我家三郎虽然不识几个字，但论察言观色的能力，方圆十几里客栈的小二都不是他的对手！“

“还得是胡姐姐您啊，看人眼光如此毒辣，还请受小曲一拜！”

“拜就别了，姐姐我也不想成那庙里的神佛。这样，我还正愁三郎一个人做事太辛苦，正好想给他找个伴儿呢，我看你就挺合适的。怎么样，要不考虑考虑让姐姐养你？”

“不了不了，我还是更喜欢拿军饷，攒着钱好带我家小清霜周游大唐！”

“哟，还真是个痴情郎。看来姐姐留不住你啦~。”

胡媚被他逗得咯咯笑起来，曲烬也随着她的性子又聊了几句题外话。两人就这样在凝重的气氛中插科打诨起来，惹得老秦和苏云雪也跟着轻笑起来，暂时放松紧绷的神经，而后重新整理情绪思考事情对策。

只有燕凌之一直在思考，并没有受到周围的影响。在其他两人都快要被带偏话题之时，他一开口就将话题扭了回来。

“按你说的，那个齐掌柜不就在齐穆的房子里吗？不过还完不完整，就不知道了。”

曲烬闻言，轻咳一声收回吊儿郎当的姿态。

他将快翘上桌子的腿连忙放下，恢复正常坐姿后看向燕凌之，点头应道：“没错。而且养蛊最快的方法就是以腐肉饲之，更别说这齐穆还将如此珍重的蛊虫碾碎成末，若不是量产的蛊，恐怕也无法支撑他那些所谓的‘药材’供应吧。”

“确实。”苏云雪也加入话题，说出了自己的猜想，“也就是说，齐穆很可能将齐掌柜一家杀害，然后用他们的血肉饲养蛊虫，将其碾碎加入药材，卖给镇上的人。“

“也不是没这个可能。只是这一切都是我们的猜测，完全没有证据支撑。”

燕凌之并没这么想，忽然“噌”地站起身指着领桌上的药包，怒火中烧。

“怎么没证据了？这药粉不就是吗？”

“你冷静点，凌之。”

苏云雪被他这一站吓了一跳，抬手捏住燕凌之的手心微微用力，将人往下拽回座位。

“冷静点兄弟，现在生气也改变不了啥事情。而且我们现在很被动，毕竟我们真的不知道齐穆到底给多少人下了毒，对吧？”

曲烬显然也被燕凌之快要掀桌的气势给吓了一跳。连忙窜到他兄弟身边拍肩安抚人，软下语气给他讲道理。

“这倒也是。”燕凌之撒气不成，只能狠狠锤了一下桌子以此解气，“那你说我们怎么办？”

“再决定怎么办之前，可以先解答我一个问题吗？”

胡媚忽然抬手，示意众人将视线汇聚到她的面前。

“怎么了胡姐姐？”

“没什么事，我只是很好奇，你们怎么能这么平静地说出如此恐怖之话。”

胡媚开了个玩笑，然后正色道。

“齐穆为什么要给全镇的人下药？我可不信一个天一教的人给全镇的人下药就为了赚点诊费。依我来看，他养蛊的花的钱都比收的诊费多吧。更别提他还主动降药费。但凡是个有点脑子的商人，都不会只做这种只亏不盈的卖卖。”

“确实。可这齐穆不是商人，万一没有这个脑子呢？”

秦望彦显然没把齐穆想得太聪明。

“哈，老秦，太老实的人只会招笑哦。”

胡媚属实被秦望彦这番实诚的话逗笑出声。就在她伏在桌上笑得快要喘不过气时，秦望彦也后知后觉，这话说得确实有些幽默。

“……这确实是个问题。“

苏云雪点点头，忽然冒出了个想法。

“那我们假设这个齐穆就是木齐纳。站在木齐纳的角度来看，他现在孤立无援，带着残兵败将逃入巴陵镇。除了在这里隐藏踪迹休养生息，总不会就这样开个药馆给人下药增加自己的收入，然后过上安稳日子吧？“

在场的人思考片刻，均摇了摇头表示绝无可能。

秦望彦左思右想，说了自己的猜想：“那有没有可能是在养精蓄锐，然后东山再起呢？”

“哈？”燕凌之愣了一下，不解道，“他在这养虫子我们看不见，但是要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养人，也太不把我们当回事了吧！”

“其实……也不是不可能。”

“啊？“

这句话让燕凌之更加疑惑，甚至有些愠怒。直接将眼神投向曲烬，锐利的眼光就快要穿透对方，让曲大夫不禁打了个寒颤。

“你是觉得我还能让他在眼皮子底下起兵造反？”

“不不不，凌之你误会了。”曲烬连连摆手，给自己洗清冤屈，“冤枉啊燕将军，我好歹也算是你的兵，怎么会怀疑咱们部队的实力呢。我只是在想，老秦这句话其实也是有道理的，你看啊……”

曲烬抬手比划着，指了指药材又指了指苏云雪。

“这些药材已经和虫蛊混在一起了。这些虫蛊如果单独给人用的话，若没有掌握好量，便会让人承受蚀骨穿心之痛，不久后便七窍流血而亡。但给人适量且长期使用的话，毒素会被相应的药物中和，也就是说被药物压制。”

曲烬做了个下压的手势，似乎在模拟药物和毒蛊的搏斗场景。

“但毒素虽然被压制，也还是存在于人体，并且会慢慢地在人体内起作用。若哪天失去了药物控制，人体肯定承受不了这些毒素的侵扰。”

代表“药物”的右手抽离，代表“毒素”的左手则被曲烬用手指做了个“蛇”的形状。

“毒发全身，轻则损害器官落个半身不遂的下场，重则承受不住毒素，只能七窍流血而亡。但……”

曲烬停了话，忽然看向胡媚。毕竟胡媚和他算是同行，见对方已是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便点了头，手掌作了个“请”的动作，示意胡媚给大家解释。

“哎，我还说能让你说完呢，尽给姐姐找这种麻烦的事儿做。”

胡媚清了嗓子，冷笑一声接了话茬：“也就是说，这齐穆就是个彻底的疯子。他想用蛊毒控制镇上每一个看诊的人。就算这烂事败露了，他也能将这些人当做人质，相比官爷和军爷看见镇上人被挟持，也不敢轻举妄动吧。“

“就是这样。”曲烬赞许地点点头，“多谢胡姐姐了，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中原话说得还不是很利索，还是得靠姐姐帮我解释。”

“哈，你个小机灵鬼。下次要再试探你姐姐，就不带你打麻将了！”

曲烬尴尬笑笑，装傻一般喊了几声好姐姐糊弄过去。而后收敛情绪，继续刚刚的话题：“所以镇上去看诊的人都中毒了，但确实也被他的药给治好了。就算有症状，大家也只会单纯地认为这是简单的风寒，并没有人会往‘中毒’这个方向去思考。直到某一天毒素积压到了一定数量，身体内的能量无法与之抗衡……“

“……毒素便会麻痹神经，然后堵塞人的穴道，攻击人的脑部……这和养蛊也没什么区别了。”

苏云雪顺着曲烬的话说了下去，拳头又一次握紧，指尖就快嵌入掌心血肉。

“就和阿允一样。”

她长叹一声，几乎是咬着牙说完了这句话。

全场再一次沉默。燕凌之深吸一口气，想要安慰却无从开口，只好伸手握住苏云雪冰冷的指尖，轻轻揉搓表达自己的担心。

“我没事，凌之。”

苏云雪反握住燕凌之的手，挤出一个牵强的微笑，下了决定：“看来在等丰将军他们传来消息之前，我们得先会会这个齐穆。不管他和木齐纳是否有关系，都不能再放任他祸害百姓了。”

“没错！不能放任这厮放肆下去了！”

老秦率先拍桌赞同，胡媚和曲烬也说定要掺上一脚。苏云雪忽然侧目看向燕凌之，正巧对上对方温柔的目光。

“阿雪都这么说了，我肯定是站在阿雪这一边的。“

这句话燕凌之俯身凑近她耳边说的。

他说话的语气太过温柔，话音几乎是擦着苏云雪的耳尖落下，惹得苏道长躲闪不及，脸颊微微发烫。

于是桌上的菜没了热气，周围的人却沾染上了别样的“热气”。

这边燕苏二人气氛旖旎，而对面曲烬三人确是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恨不得现在就抄着家伙冲到药馆兴师问罪。

“等等，那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

胡媚率先从灼热的气氛中脱身，稍稍冷静下来，指出了接下来的问题。

“这好办，刚刚我就想好了。”

只见曲烬离了桌，走向自己放在柜台后边的行李处捣鼓一阵，在“哗啦啦”的药罐碰撞声中，伴随着曲大夫一声“找到了”，众人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去，却看见那人提了两件夜行衣走了过来。

“喏。既然没有证据，那去找证据不就好了？接着！“

曲烬将其中一件衣服抛给了燕凌之，后者伸手接住，满眼疑惑看向曲烬。

“什么意思？”

“表面意思。去他老巢里看一看不就行了？”

“啊？硬闯？”

燕凌之看看手中的衣服，又看看一脸笑嘻嘻的曲烬，试图从他的表情里验证自己的猜想。却见对方忽然竖起食指压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姿势。

“嘘，天机不可泄露。”

“……”

这算哪门子的天机啊。燕凌之悄悄翻了个白眼。

“虽然不太合法，但这是目前扯齐穆那小子面具的最佳办法了。敌在明我在暗，总不能你现在去联系镇上衙门，然后等他们把齐穆请到公堂上当面对质吧？”

“当然不可能。真要闹到了衙门，我还没进门呢，那小子估计就开始抓人质了。”

“这不就对啦。你们中原人不是常说那句话，‘识时务者为俊杰’？“

“……你师姐这中原话教得也不怎么样啊。”

燕凌之扶额，忍住笑意应下了这荒唐的邀请。

“行啊，你小子都准备到这个份上了，我不去岂不是拂了你的面子？”

“对嘛，这才是我的好将军！”

曲烬见燕凌之答应了，一个飞扑过去揽住对方的肩。一旁的苏云雪见势不对，连忙朝旁边起身躲闪，给曲烬“让”出了和燕凌之“亲热”的位置。

燕凌之躲闪不及，只好一脸嫌弃地让曲烬抱着脖子胡乱蹭着。他试图将人推开，奈何曲烬这小子力气出奇的大，试了好几次无果后，燕凌之只好作罢，无助地看向前方满含笑意的老秦。

“小燕将军和曲大夫的感情真好呢。”胡媚大笑起来，毫不留情地打趣燕凌之，“要不是知道小燕将军和苏妹妹一往情深，奴家都要以为你和曲大夫才是一对儿呢，苏妹妹看他们这么亲密，不会吃醋么？”

胡媚俏眼一转，看向正在旁边忍笑的苏云雪。这还是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看到苏云雪脸上的表情有了变化。

“不会。”

意识到自己失态，苏云雪轻咳一声端回清冷的姿态，摇摇头。

“这么些年来，凌之找到了好朋友，我该为他高兴才是。”

她看向被曲烬禁锢着“撒娇”的燕凌之，双眸终究是噙不住满心的笑意，眉梢悄然抬起。

此时在梦中的齐穆还不知道，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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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