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灵 第5章 第 4 章

西落的太阳又挂在了东边，车窗外出现了慢慢显形的绰绰人影，以及越来越高昂的吆喝声。

周围的建筑从无到有，正在飞速地搭建成一座城池。

孟意尧惊呼：“那些影子都是什么东西？鬼吗？”

“是死灵。”

维森深受过康纳教授的“毒害”，不希望晚辈也步他后尘，伸过手，捂住了孟意尧的嘴，淡定地说，“车里的监控还在录制。”

车载电子屏上的时间停滞不前，学院特制的手机也没有信号，只能拍照录像。

周围的影子在几分钟内就几乎成了实体。

江烁皱起了眉，喃声说了一件显而易见的事情：“现在白天。”

当下几代的夜狩们只见过外界的死灵，若说荒墟，大家只从希伦嘴里听说过是什么样的。

学院每学期末都会开一场总结大会，希伦上总会翻来覆去地学生们说起一件往事，那就是他们在一次任务中进入过荒墟，遇到过灵主。

令人悲痛的是，希伦带领的五十多个队员里只有三人生还，而且除了她，另外两个人完全不记得在荒墟里发生了什么，又是怎么出来的。

江烁也记不清七岁那天发生了什么，但她绝不是因为年纪小而不记事，相反，她从小就是个聪明的孩子，比同龄人更早熟，学起东西来特别快。

每年寒暑假她都会回家住一个月的时间，和父母一起生活的日子她总是刻骨铭心。

她会记下江烨明和许国良的各种喜好，还会像个小大人一样，没大没小地称呼江烨明为“小明”。

江烁曾试想过，别墅是不是倒霉催的建在了荒墟上？袭击他们的会不会是里面的灵主或者死灵？

但她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荒墟的黑夜永不落幕。

如果她的家是那种地方的话，她从地下室里出来是见不到白天的。

可现在的天色分明就是白天。

倘若这里真的是荒墟，那就打破了学院所有人的固有认知，也让江烁重新正视起了那个假设。

“喂，喂，江烁！”

江烁的思绪像一团浆糊，石化了一样一动不动地坐在位置上，维森叫了她半天了也没反应。

优奈有些担忧地问：“怎么回事？难道刚来这里就中招了吗？”

她也是第一次带新人参加行动组的任务，很是担心这三个师弟师妹们在自己的手底下出任何意外。

一只手在江烁眼前拼命晃动，最后优奈干脆上手，狠狠地拧了一下她的脸。

“嘶，干嘛？”

江烁吃痛地刚回过神，就与一双碧蓝的眼睛四目相对，维森的大脸盘子就在她的咫尺间，让她不动声色地心跳加速一下。

纯属吓的。

维森后退了一步，有些埋怨地说：“这话该我问你才对吧，叫你半天了，怎么一直不出声啊？”

“没怎么。”江烁随手从装备箱里拿了把雕刻着玫瑰的匕首，放在手里掂量了一下，觉得还算趁手，然后收进了兜里，下车。

其他人都拿好武器在车门外的沙地等着了，短短的十几分钟里，程乐彤和孟意尧已经吵了两架了。

孟意尧再次落败，心里十分憋闷，又把矛头对准了江烁，嘲讽说：“你不会是被吓傻了吧？”

“很遗憾，矮冬瓜。如果我们现在进入了灵主的荒墟，就算你被吓得屁滚尿流也走不掉了。”

江烁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毒辣地丢出了一句：“走不掉？要是真出事了，你也走不掉，有你给我陪葬，我怕什么？”

孟意尧再次气得脸红脖子粗，维森一副你惹她们干什么的表情，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

年轻人之间的拌嘴总是充满了活力与希望，和他们三个在一起，优奈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学生时代，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放松了不少，笑着在中间拉架：“好了，都不要吵了。”

孟意尧咽下了一口闷气，全副武装的程乐彤得意洋洋地摆出了一副胜利者的姿态，然后对江烁指了指她放匕首的衣兜，夸张地说：“哇塞，小烁，你怎么就拿了一把匕首？这和刚才的那些野人有什么区别！”

那区别可大了，野人可没有那么漂亮的匕首。

江烁随口找了个理由：“这把匕首能和那些武器一起出现在那个箱子里，一定有它的过人之处。”

“嗯……”程乐彤绞尽脑汁想了一下，怎么也不明白有什么过人之处。

江烁也只是单纯地觉得那把匕首挺赏心悦目而已。

她在侦查组执行任务时，偶尔在天黑后都无法赶回据点，不是没遇到过死灵，但燃炎能轻易将其烧死，比那些武器好用多了。

要不是她的灵能总是把容器炸成“碎尸”，她的赋灵指不定能造出学院最牛的武器。

身前是耸立的宫殿，身后是远方耸立的金字塔。

程乐彤对着川流不息的长街做了一个眺望的动作：“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

“是真的。”优奈的赋灵是对地理的感应，她可以确定的是，这里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江烁难得无奈，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自家姐妹：“程乐彤，我记得校长地演讲每次都是我和你一起去的吧？”

程乐彤吐了吐舌头：“我学了就忘了嘛，要不然怎么才考那点分？”

江烁满头黑线，也是这个理儿。

炽烈的日光落遍布泥砖房的街巷上，整座城池散发着鎏金的光芒。

往来人影络绎不绝，有的穿着??丘尼克，有的穿着亚麻织金长袍。

街巷里充斥着馥郁的花香，道路的两侧墙上挂着月桂枝与绯红蔷薇，不少摊位上摆放着蜜饯和麦饼，以及雕着各种符文的陶塑和琳琅金饰。

街贩们大声招呼着悠闲的路人们，流浪乐师抚弄着竖琴，婉转悠扬的曲调和驼铃声一起随风飘荡，挎着编织篮的少女们踩着轻快的节拍旋身起舞，裙摆翻飞摇曳，晃出一片婆娑的光影。

城里出奇的热闹，建筑风俗都和古安卡瑞亚的卡纳城重合在了一起。

“确定就我们几个人吗？学院会不会还派了一支队伍和我们一起来了这里？”江烁实在不敢相信，学院真的只派了他们五个人来这种地方。

维森确定地说：“不可能，江烁。这次只有我们，如果能找到言珩他们，队伍里倒还可能多几个人。”

现世的死灵脱离灵主了的掌控，所以才能根据自主意识活动。

可在暗无天日的永夜荒墟里，作为臣民的死灵们却应该只是受杀戮驱使的行尸走肉。

优奈感到困惑：“这里的人看上去也只是普通人而已，在做正常的社会活动，和学院里留存的资料情报完全不同。”

“要是他们都是普通人，言珩带的队就不会出事了。”维森说，“不要掉以轻心，我们对灵主的了解都来自于课本和古籍，希伦也只进入过荒墟一次，或许每个荒墟都有着各自的不同之处。”

江烁一行人的长相穿着和这里的人有着显著差异，越野车更是猎奇的存在，可周围的人并没有把他们当回事。

在希伦慷慨激昂的演讲中，她提到过荒墟里可以存在任何东西，还说她在误入其中后看到过一头猛犸象，但江烁打心底里觉得她是在吹牛。

学院派出去的每个队伍都会有一个人留在他们的出行工具里，作为守夜人成为他们的退路。

优奈给他们每人分发了把一个制式特别的小型通讯器，江烁当即按下通话键尝试联络他们，但听筒里没有传来半点人声，只有电流“滋滋”作响的噪音，派不上任何用场。

江烁放下了通讯器：“信号好像受到干扰，被屏蔽了。”

“没用也得带上，说不定有人能破开屏蔽，这是我们唯一能和彼此、和外界搭上联系的媒介。”优奈拿过了她手里通讯器，固定在了她的耳朵上，从容地部署起了这次的任务，“有谁想留下来吗？”

程乐彤只想来混点校外实践分，并不想拼命，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举手：“我！我想留下来！”

维森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她：“你连装备箱里的武器是干嘛用的都不知道，不可能。”

程乐彤反驳：“我怎么可能不知道那些东西的用途呢？只是想考考你们而已，我可以的，大伙就放心地就把后背交给我吧，绝没问题！”

江烁心想，那问题可大了，先不说程乐彤连箱子里的武器有什么作用都不知道，这辆用于作战的越野车有个中二的名字——弑03号，不仅可以发射炮弹??，还可以延伸出翅膀飞行，保守估计她连开关都找不到在哪。

“不行。”优奈不容她拒绝，“其他人都可以，唯独你不行，车是我们的退路之一，留下来的人也不会有多安全，要是发生了什么，我们来不及接应你，所以你得我们一起行动。”

这件事并没有商量多久，程乐彤好说歹说，他们最后还是决定让维森留在了车里。

“要是遇到无法应对危险，大家能跑就跑，不用管同伴的安危。”优奈用非常严厉的语气说，“这是命令。”

“当然。”江烁一脸冷酷无情，“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没做，要是遇到危险，肯定不会管各位死活的。”

孟意尧在心里鄙夷地又给江烁贴上了一个“冷血女人”的标签。

程乐彤感觉自己受到了伤害，叫嚷了起来：“我呢！我也不管吗！”

想要出去就要找到荒墟的祭坛，那是封印灵主的所在，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先找祭坛吧，林言珩他们要是想出去，肯定也在找这东西。”江烁没有理会她的不满，提议，“找一个当地人来问问得了。”

“能问吗？”程乐彤紧张地看着四周，“他们现在还算正常，问了之后不会变成死灵来围攻我们吧？”

江烁正想说管他的，先问了再说。

结果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就有一个人横冲直撞地撞了上她的背，害得她差点摔了出去。

江烁回头一看，是一个十五六岁的中东少女。

再一看，她发现少女身后还跟着不少彪形大汉。

“快，抓住那个家伙！”

霍索斯学院的学生都精通不少语种，大汉们口中的阿拉伯语也在其中。

江烁往旁边挪动了一步，想要撇清关系，少女果断地躲在了她身后，跟着她动作。

那几个大汉很快就追了过来，气势汹汹地问：“你们几个和她是一伙的吗？”

优奈站在江烁的前面，好声好气地解释：“我们不是一起的，发生什么事了？”

为首的大汉怒不可遏地说：“这死丫头偷了我们的东西，识相点让她把东西交出来！”

江烁给了身后少女一个警告的眼神。

少女无视了她的警告，还朝那几个大汉办了个鬼脸，耀武扬威地晃了晃手里垂死挣扎的活鱼。

等等。

活鱼？

坐在驾驶座的维森纳闷地钻到后座，确认了一下学院放在冰箱里的食物，发现东西居然都还在，刚才那颗化为灰飞樱桃仿佛是他们的错觉。

他迅速将食物塞了满满一背包，扔给了外面的孟意尧，以免他们四个饿死在这里。

少女的态度十分嚣张，大汉们的怒气值一下拉满了，不再废话，把江烁一行划分为了同伙，推推搡搡地想要动手。

江烁也不甘示弱地在掌心燃起了一道烈焰。

结果刚燃起，又偃旗息鼓。

不为别的，大汉们的身后出现了一群驾着战马，手握着青铜长矛的武装骑兵，从眼神上看，明显是冲着他们来的。

维森缩回了脖子，默默摇上车窗。

“跑！”

江烁中气十足地大喝了一声，然后二话不说就往人多的地方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