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春 第30章 028谁的心真的醉了？

自从上一次跟叶昂恢复了通信，两人的关系得到了缓和。

摄影社活动结束后，大家坐在操场的台阶上等日落。周煜诚正摆弄着相机，余光瞥见林雨春低头看着手机，嘴角弯着，那种笑不是平时的笑——是那种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甜丝丝的笑。

不止这一次，最近都是这样，频繁的低头发消息，频繁的分享日常——都不是对他。

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看什么呢这么开心？”他凑过去，语气像平时一样欠揍，“男朋友啊？”

他本来是开玩笑的口气。

林雨春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没收住的笑意，点了点头。

“嗯。”

浑身散发着粉红泡泡。

周煜诚的笑容僵在脸上。

然后他眨了眨眼，笑得更大声了：“卧槽真被我猜中了？谁啊谁啊？咱们学校的吗？什么时候的事啊？”

他凑得更近，一副八卦的样子，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

林雨春被他问得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说了：“不是啦，我们是小学认识，高中在一起的，他当兵去了。”

“哦——当兵啊。”周煜诚点点头，若有所思，“叫什么名字？说不定我认识呢，我也有朋友在部队。”

“叶昂。”林雨春说，“口十叶，昂是昂扬的昂。”

周煜诚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叶昂。

不认识，估计不是圈子里的。

“你们怎么在一起的啊？”他问，语气还是那么轻松，“谁追的谁？竟然还是青梅竹马吗我的天。”

林雨春有些害羞的摇摇头，目光看向远处。夕阳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染成暖橙色。

“他追的我。”她轻轻地说，声音里带着一点点回忆的甜，“追了很久，每天给我做早餐，陪我上下学，还给我写纸条鼓励我……然后我被打动了就答应了呀。”

周煜诚看着她如数家珍一样说着另一个男人对她的好，嫉妒的快把手掐进手掌里。

她嘴角那抹笑，她眼睛里的光，她整个人在那句话里变得柔软。

那到底是个什么人？他怎么能……！

周煜诚没说话，只是拿起相机，对着夕阳按了一张。

罕见的手抖了，废片一张。

快门声很轻，可他的心跳声沉重的像被陨石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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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周煜诚发了一条消息。

发给他爸的秘书。

【张叔，帮我查个人。叶昂，口十叶，昂首挺胸的昂。应该在H市或者周边住，今年当兵去了。能查多少查多少。】

第二天下午，门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周煜诚以为是林雨春来看猫了，弹跳起来心里嘀咕也没发消息怎么突然就过来了，一边理衣领一边高声喊“来了”。等他兴冲冲打开门，结果发现是给他送文件的张叔，脸直接垮了，靠在门框上，身体挡在门前抱着臂看着门外的人。

“少爷，你要的东西。”张叔毕恭毕敬递上文件。

“谢了张叔有心了”，周煜诚接过文件随意翻看几眼点点头，抬眼发现张叔还在原地不动，“还有什么事吗？没什么了我就关门了，地方小不留你吃饭。”

张叔只当他使个激将法作势要关门，想起来之前老爷交给他的任务，赶忙用手去扒门，哪知道周煜诚是真的要关门，用了十足的力气，把张叔夹的痛呼一声。

周煜诚听到叫声，撇撇嘴只好把张叔放了进来，拿了瓶云南白药给他，依旧躺在沙发上没个正形。

“行啦老爷子有什么指示？”周煜诚摸摸头发抬眼望向客厅墙上镜子里的自己，满不在乎的问。

“老爷希望您下周回去代表周氏参加慈善晚宴”，张叔补充道，“卢小姐会担任您的女伴。”

“啧啧啧还没放弃啊？老爷子当真是越老越迂腐，又古板又固执。卢小姐答应了吗？”周煜诚嗤了一声，毫不掩饰内心的不快。

“卢小姐那边卢家已经保证会说服的，您放心，晚宴一切正常进行。”张叔恭敬地将药放回桌子上欠了欠身走了出去。

张叔其实就是他爹的代言人，态度虽然温和谦卑，实则不容人反抗。

周煜诚摇摇头，没办法动用周家的权利自然要付出些代价。

像之前那样搞砸一切让女方主动厌烦就好了，周煜诚心想。

视线罗辉面前那份文件袋上，他打开一份一份地翻。

叶昂，父亲叶光伟赌徒一个，有案底，目前下落不明。爷爷叶引章，已故。母亲护士，很早就去世了。

普通的甚至有些寒酸。

不过十八岁入伍后的资料就查不到了，像是被人刻意保护起来了一样。

不过无所谓，了解这些就够了。

就这？

他往后翻，忽然停住了。

最后一页，是一张照片。

叶昂穿着短袖系着围裙，站在小推车前，旁边站着几个人。照片很模糊，像是偷拍的，但能看清脸。

周煜诚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没什么特别的。

拿起手机拍了一张，正要放下手机，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朋友圈提醒。

卢菲菲。

他随手点开。

是一组照片，配文：【第一次去部队看表弟，被一群帅弟弟喊姐姐，还顺便蹭了顿饭，开心！（清存货）】

照片里，一群人围着桌子吃饭，热热闹闹的。

周煜诚的目光扫过那些脸，忽然停住了。

角落里，有个人正对着镜头笑。

那张脸，他刚才在资料里看过。

叶昂。

往后滑，是一张卢菲菲和她表弟还有叶昂三人的合照。

邵东阳站中间搂着两人咧着嘴笑得开心，卢菲菲虽然是笑着的眼神却飘向另一侧的叶昂，而叶昂却毫无察觉似的，微笑着看向镜头。

周煜诚盯着那张照片，盯了很久。

然后他轻蔑的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和他平时那种阳光灿烂的笑完全不一样。

“跟卢菲菲有关系吗……”他轻轻念着这个名字，“有意思。”

卢家和周家是世交，双方都有意向强强联手扩大在H市的话语权。

卢菲菲他见过几次，漂亮是漂亮，但那种张扬的、势在必得的姿态，让他本能地反感，而且很无趣，傲慢而目中无人，说出来的话也是非常肤浅。

他不想娶她。

可他也不想让林雨春和那个叶昂在一起，他配不上她。

现在好了。

有人可以帮他。

他拿起手机，点开卢菲菲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发过去，对面秒回。

不急。

他有的是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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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元旦晚会的主持人名单正式公布。

林雨春的名字在第一个。

周煜诚第一时间发去祝贺，然后说：【晚上请你吃饭，给你庆祝。】

林雨春回：【又吃饭？】

【这次是庆功宴！不一样！而且今天还是你生日，双喜临门。】他发了一连串的表情包，【而且我有礼物要送你。】

晚上六点，还是那家两人爱去的小馆子。

周煜诚到的时候，林雨春已经到了。她穿着那件粉色的开衫，头发披着，外套搭在扶手上，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看手机。

嘴角又有那种笑。

周煜诚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笑着走过去。

“等很久了？”

林雨春抬起头，收起手机：“没有，刚来。”

周煜诚坐下，从旁边拿出一个袋子，推到她面前。

“给你的。”

林雨春打开，愣住了。

是一条礼服，淡蓝色的，缎面材质，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领口是精致的蕾丝，腰身收得很好，裙摆上星光点点。

“这……”她抬起头，“太贵重了。”

“不贵重。”周煜诚撑着下巴看她，笑得没心没肺，“社团经费报销的，你给咱们摄影社争光了，不得穿好看点？”

林雨春将信将疑。

“真的？”

“骗你干嘛。”他眨眨眼摸了摸鼻子，“再说了，你穿上台，拍出来好看，也是给咱们社团打广告，这叫投资。收下吧，就当给你补的成年礼物了，女孩子都应该有一套自己的漂亮衣服。”

他撒谎了，其实衣服是他买的。

从第一眼看到，他就觉得这条裙子理所应当穿在林雨春身上。

林雨春被他逗笑了。

“那我收下了。谢谢。”

“谢什么，吃菜。”

菜是提前点好的，都是她爱吃的。周煜诚又叫了一瓶果酒，说是庆祝。

“少喝点，度数很低。”

两个人碰杯，聊天，不知不觉就喝了大半瓶。

林雨春的脸开始发烫，眼睛亮亮的，话也多了起来。她说起跟叶昂偷偷恋爱的事，说以前很爱画画，说起小时候也曾是一个小太阳。

周煜诚撑着下巴听她讲，偶尔插一两句，更多时候只是看着她。

灯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嘴角带着笑，整个人都在发光。

可那光里，好像缺了什么。

周煜诚注意到，她说话的时候，会时不时看一眼手机。

屏幕亮一下，她就看一眼。

屏幕暗下去，她就把手机翻过去，过一会儿又忍不住拿起来看。

他在等消息。

等那个人的消息。

周煜诚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掩饰自己发颤的嘴角。

果酒是甜的，可他现在尝不出味道。

他拿出手机，点开卢菲菲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是一个小时前发的。

【给弟弟们提前过新年啦，大家都好热情哈哈！】配图九张。

他翻到第五张。

一群人围着桌子吃饭，热热闹闹的。叶昂坐在角落里，卢菲菲拉着他自拍。两个人都对着镜头笑，笑得很好看。

他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机收起来。

“林雨春。”他喊她。

“嗯？”

“你男朋友是不是有事找你啊？”

林雨春愣了一下。

“没……没有啊，怎么了？是我老是看手机吗，对不起……”

她慌张把手机扣在桌子上。

周煜诚笑了，那笑容和平时一样阳光。

“没什么，以为他有事找你。他今年给你送了什么礼物啊？你们感情那么好，他肯定精心准备了。”

林雨春低下头，声音轻了一点。

“那肯定的，但是……我现在还没收到呢哈哈”，林雨春强颜欢笑，用手撩了一下头发，“他……可能比较忙呢，虽然我很想他看到信息就赶紧回复我，但是我也要体谅他……”

周煜诚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只是端起酒杯，碰了杯，又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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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馆子里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晚风吹过来，凉凉的。林雨春深吸一口气，觉得脑袋晕晕的。

周煜诚走在她旁边，脚步有点飘。

“林雨春。”他忽然喊她。

“嗯？”

“你开心吗？”

她愣了一下。

“什么？”

“你刚才，本来是很开心的，但是一提起他，你的眼睛就像蒙了一层雾一样。”他说，声音有点飘，像是真的喝多了，“等他的消息，等不到就不开心。”

他没看她，只是看着前面的路。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侧脸被照得发亮。

“可你明明应该开心的。”他说，“你当选主持人了，你穿那条裙子会很好看，蓝色很衬你，你……”

他顿了顿。

“你应该开心的，如果过的不开心，为什么不……放过自己？”

他不敢看她，嘴角嗫嚅着。

林雨春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软。

“周煜诚，你是不是喝多了？”

他转过头，看着她。

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那双眼睛很亮却带着淡淡忧伤，还有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可能吧。”他笑了，那笑容有点傻，“可有些话，喝多了才敢说。”

他靠在她肩上，声音闷闷的。

“林雨春，你知道吗，我小时候……一个人过了很久。”

林雨春没说话。

“我爸妈忙，没空管我。家里很大，很空，我一个人待着，也不知道该干什么。”他笑了一下，“后来就习惯了。习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过所有节日，学会照顾自己，照顾他人。”

长大后，对他不闻不问的父母却理所应当的管束他，苛责他，要把他当做继承人一样培养，却不问一句他自己的意愿。

他讨厌那些尔虞我诈，讨厌那些人虚伪的嘴脸，讨厌那些人冰冷的面孔和充满**的双眼。

话到嘴边却转了个圈，“可又有谁问过我的意愿呢，又有谁在乎我？”

他抬起头，看着她。

“可我现在不想再一个人了。”

林雨春愣住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目光闪烁着，眼角湿润。

“有个人懂自己的人在，真好。”他说，“你懂吗？”

晚风吹过来，有点凉。

林雨春看着他的眼睛，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她同情周煜诚的遭遇，她没想到阳光开朗可靠的周煜诚竟然还有这么破碎的一面。

我懂。

“行了，不说了。”周煜诚忽然笑了，又恢复成平时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喝多了，话多。你别往心里去。”

他站直身子，往前走了两步，又踉跄了一下。

林雨春赶紧扶住他。

“你这样不行，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

“别逞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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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煜诚的公寓离学校不远，林雨春扶着他，一路走走停停，好不容易才把他弄到门口。

他掏钥匙的时候，手抖得厉害，试了好几次才把门打开。

林雨春扶着他走进去，穿过客厅，走到卧室门口。

卧室没开灯，只有客厅的光照进来，隐约能看见里面有一张床。

她把他扶到床边，想让他躺下。

就在她准备松手的一瞬间，周煜诚的脚突然绊了一下，整个人往旁边倒去。

林雨春被他带倒，一下子扑在他身上。

黑暗中，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

咚，咚，咚，快得不像话。

她脸涨红了，抬起头。

他也正看着她。

咚，咚，咚。

不知是谁的心跳声，在空旷的房间回荡。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喝醉的人。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深得像要把她吸进去。

四目相对。

空气像是凝固了。

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温热的，拂在她脸上。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味，混着他自己的气息。

他的手忽然动了。

环上她的腰，动作轻柔却不容反抗，强硬的拉向自己。

贴近他的那一刻，林雨春的呼吸一窒。

她感觉到某个发烫的硌了自己一下，抬眼是他迷离的双眼。

她慌了。

“周煜诚……”

她挣了一下，用力推他的身体。可一个喝醉的家伙力气出奇的大，一双大手将她紧紧箍住。林雨春用力把他的手甩开，推开他，大口的喘着气。

他倒在床上，一动不动。

像是真的醉过去了。

林雨春站在床边，心跳得厉害。

她看着床上那个安静躺着的人，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去了厨房，找到热水壶，烧了一壶水，泡了一碗醒酒汤。

端着碗回来的时候，他还是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像是真的睡着了。

林雨春把醒酒汤放在床头柜上，又看了他一眼，然后她转身，轻轻带上门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床上的人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用手盖住眼睛，发狂似的大笑起来，直到声音嘶哑。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刚才那只手，搂过她的腰，淡淡的香味和温软的触感还在指尖萦绕。

窗外的月光很亮。

他闭上眼睛，手上动作不停。

“林雨春。”他轻轻念着那个名字，像是在品尝什么味道，“林雨春……雨春……雨春！”

窗外，鸟儿受了惊吓似的飞离，带起哗啦啦一片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