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春 第15章 013此厢心安两相依

大课间的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林雨春的课本上。

郑婷风风火火地冲进文科一班，一屁股坐在林雨春旁边，脸上带着一种憋了很久终于可以说的兴奋表情。

“雨春雨春雨春！”

林雨春正写着历史笔记，被她晃得字都歪了。

“怎么了？这么激动？”

郑婷压低了声音，但压不住眼睛里的光：“卢菲菲，不缠着叶昂了。我已经观察她一个多月了，真的不缠着了。”

林雨春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真的？”

“真的真的！”郑婷凑过来，几乎要把脸贴到她耳朵上，“我天天替你盯着呢！”

她清了清嗓子，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起来。

那天早上，叶昂戴着林雨春给他的那个发卡，别在胸口第二颗扣子的位置，那颗小小的珍珠在阳光下亮亮的，大摇大摆走进教室。

卢菲菲本来笑着迎上去，手里还拿着一瓶什么果汁。结果走到跟前，一眼就看见那个发卡了。

笑容僵在她脸上。

“这是那天给你送水的那个女生的？”她问。

叶昂看了她一眼，说：“是啊。”

卢菲菲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她把果汁往桌上重重一放，声音都变了调：“那个女生哪里比我好？”

郑婷说到这里，故意压低声音，学着叶昂的样子，眼皮都不抬一下，冷冷地说：

“我不喜欢成绩差还听不懂话的蠢货。”

林雨春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出声来。

笑得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然后呢然后呢？”她抬起头，眼睛里还带着笑出的泪花。

郑婷也笑得不行，捂着肚子继续说：“然后卢菲菲气得直跺脚，跺完就跑回座位了，再也没往叶昂跟前凑过。”

“真的？”

“真的！这几天她连看都不看叶昂一眼。”郑婷眨眨眼，“不过你知道她现在在干嘛吗？”

林雨春摇头。

“理科一班的篮球队长，就上次跟我们班打友谊赛那个，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对卢菲菲一见钟情了。”郑婷压低声音，“这几天天天往我们班跑，给她送奶茶送零食送花，还专门在门口等她放学。妥妥一个舔狗样。”

林雨春听着，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卢菲菲可受用他这副模样了。”郑婷学着卢菲菲的样子，扬起下巴，捏着嗓子，“哎呀，这个男生真是的，天天来烦人家～人家明明只想好好学习～”

林雨春又被她逗笑了。

“然后呢？然后呢？有没有偷偷骂叶昂？”

“骂了啊。”郑婷撇撇嘴，“暗戳戳地说叶昂眼光差呗，找的女朋友不如她漂亮不如她身材好不如她……”

“那叶昂呢？”

“叶昂？”郑婷翻了个白眼，“你家叶昂根本不鸟她，该干嘛干嘛。卢菲菲在那边炫耀，他连头都不抬。把她衬得跟小丑一样，笑死我了。”

林雨春笑了，笑着笑着脸红了。

“什么我家叶昂啊。”她伸手去挠郑婷的痒痒肉，“你这小丫头会不会说话？”

“哎哟哎哟！我说错了吗？不是你家的是谁家的？”郑婷一边躲一边笑，两个人闹成一团。

闹完了，郑婷回班去了。

林雨春趴在桌上，看着窗外的阳光，心里美美的。

他戴着她给的发卡。

他真的按他说的那样做了。

她心想，叶昂是真的尊重她的想法，对她也是真心实意的。

这种感觉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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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昂可不知道林雨春这时在想什么。

他只知道，拒绝卢菲菲这件事，做得挺值的。

那天他戴着发卡回班，卢菲菲凑上来，他本来不想理的。可她问起林雨春，他就顺口回答了。

后来卢菲菲气得跑了，他以为这事就完了。

结果中午放学，卢菲菲又来了。

她把他堵在楼梯间，双手抱臂，高傲的扬着下巴。

“叶昂，你那个女朋友，叫什么？”

叶昂脚步顿了顿，没打算理她。

“我问你话呢。”卢菲菲跟上来，“叫什么？哪个班的？”

叶昂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卢菲菲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但还是梗着脖子：“怎么？不能说？我总要知道我的竞争对手是谁吧？”

“竞争对手？”叶昂皱起眉头。

“对啊。”卢菲菲扬起下巴，“我要跟她公平竞争。”

叶昂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没必要。”

“什么？”

“没必要竞争。”他说，“我女朋友人温柔可爱又单纯，跟你不应该放在一起比。你们之间，我只会选择她。”

卢菲菲愣住了。

她大概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你……”她气的咬牙切齿，脸色涨红。

叶昂转身要走。

“等一下！”卢菲菲追上来，眼珠子一转，脸上的表情变了。

“哇，你们感情这么好啊。”她说，声音也变了，变得软软的，“那好吧，我就不掺和你们的感情了。”

叶昂看着她，没说话。

卢菲菲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你一看就是第一次谈恋爱吧？”

叶昂的眉头又皱起来。

“女孩子的心思可是很难猜的。”卢菲菲笑得意味深长，“你这样直来直去的，以后会吃亏的。要不要……我给你当军师啊？”

叶昂愣了一下。

“免费的。”卢菲菲眨眨眼，“就当是……交个朋友？”

叶昂看着她，犹豫了一下。

他知道卢菲菲不可能这么快打消念头的。但他也知道，如果真的想拒绝她，最好的方式不是跟她斗，而是彻底无视她。

可万一以后吵架了，雨春不理他了，她真的有什么办法……

“行。”他说，“但你在班里别来找我。”

卢菲菲眼睛一亮：“行啊。”

“我已经答应我女朋友，不再理你了。”叶昂说，“你自己看着办。”

卢菲菲笑着点头：“明白明白。”

叶昂没再看她，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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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很好。

林雨春正趴在桌上复习上午的课，历史笔记翻到一半，脑子里还在想着郑婷说的那些话。

“林雨春。”同桌从外面回来，碰了碰她的胳膊，“外面有人找你。”

林雨春抬起头，顺着同桌的目光看过去。

教室门口站着卢菲菲。

她抱着双臂，靠在门框上，正朝她招手。

林雨春愣了一下。

卢菲菲？来找她？

她想起叶昂说的，他会跟卢菲菲说清楚。那卢菲菲来找她干什么？

可能是有什么事吧。

林雨春合上课本，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走出教室，才发现卢菲菲身后还跟着两个女生。她们三个人站在走廊里，那种姿态一看就是来找茬的。

卢菲菲上下打量她。

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目光像尺子一样，在她身上量来量去。

然后她捂着嘴，跟身后两个女生说了句什么。那两个女生也笑起来，看着林雨春窃窃私语。

林雨春心里很不舒服。

“有什么事吗？”她问，声音比平时硬了一点，“没事我就回去做题了。”

“别啊，小姐姐。”卢菲菲一把拉住她的胳膊，笑得甜甜的，“我们换个地方聊聊。”

她的手搭在林雨春肩上，半搂半拽地把她往连廊那边带。

林雨春挣了挣，没挣开。

三个人把她带到连廊中间的位置。卢菲菲靠着栏杆，手还搭在林雨春肩上，手指轻轻点着。

“看到了吗？”她朝楼下努努嘴。

林雨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楼下是理科二班，三楼靠窗的位置，坐着叶昂。

他正低头写着什么，手里的笔转得飞快。阳光从窗户照进去，落在他的侧脸上。

“那边就是我们班。”卢菲菲凑到她耳边，声音软软的，像在说悄悄话，“我们在三楼，你们在四楼。我跟叶昂一个班，还坐在他附近。”

她顿了顿。

“你呢？学的文科，跟他隔这么远。”

林雨春没说话。

“以后啊，你们只会越来越没有共同话题的。”卢菲菲叹了口气，听起来像是在惋惜，“分开只是时间问题。”

林雨春的指甲掐进掌心。

卢菲菲的手指伸过来，轻轻挑起她的下巴。

“不过小姐姐，你长得确实挺可爱的。”她歪着头打量她，像在欣赏一件东西，“但是你知道吗，男生都是无法拒绝身材更好、风格更多变的美少女的。”

她笑了笑。

“你从各个方面，都已经比不过我了。”

林雨春甩开她的手，退后一步。

“我相信叶昂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但还是努力维持着平静，“你确实很漂亮，也很优秀，追求你的人不少。为什么非要揪着叶昂不放？”

她看着卢菲菲的眼睛。

“破坏别人的感情，是自甘下贱的行为。你为什么非要背上这样的罪名呢？”

卢菲菲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不不不，你误会了。”她摆摆手，“我这次来，是通知你——”

她靠回栏杆，姿态慵懒，眼睛却亮得惊人。

“我要跟你公平竞争。”

林雨春看着她。

“看你长得可爱，来劝你知难而退罢了。”卢菲菲说，“你要是不想受伤，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她转过身，手托着下巴，看向楼下叶昂的方向。

“你不懂。”她说，声音变得有些飘，像是在回忆什么，“我来到这个班的第一天，就对叶昂一见钟情了。”

林雨春愣住了。

“开学搬书，你知道吗？”卢菲菲说，“所有男生都挑挑拣拣，一次只搬两提，还嫌累嫌重，嘴里不干不净的。只有他，二话不说，一个人搬起四提书就走。”

她的眼睛亮起来。

“那个背影，那个肌肉鼓起来的线条，真的很性感。”

林雨春的指甲又掐进掌心。

“后来我发现，班里只有这个男生，不会用那种眼神看我。”卢菲菲转过头，看着她，“你懂吗？那种……男人看女人的眼神。审视的、评判的、想占有的。”

她咯咯地笑了。

“他是不一样的。你知道吗？”

林雨春没说话。

卢菲菲转回头，继续看着楼下。

“慢慢接触他，我发现我对他越来越感兴趣。”她说，“尽管他像木头一样不解风情，那又怎么样呢？”

她转过头，挑衅的看着林雨春。

“我对自己有信心。我能拿下他。”

林雨春的脸色有些发白。

卢菲菲站直身子，走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林雨春，我不会轻易放弃的。”

她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从小，爸爸妈妈就把最好的给我。所有我想要的东西，我都能得到。”

她笑了笑。

“所以这个最独一无二、最好的男生——”

她顿了顿，眼睛直直地看着林雨春。

“我志在必得。”

说完，她转身就走。那两个女生跟在她身后，脚步声渐行渐远。

林雨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看着楼下。

叶昂正和李俊杰说着什么，两个人都很兴奋，比比划划的。叶昂笑得明朗，阳光照在他身上，很好看。

很好看。

林雨春忽然觉得心有点慌。

她不知道自己在那儿站了多久。

直到上课铃响，她才回过神来，转身心事重重的往教室走。

脚步有点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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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昂正跟李俊杰讨论一道物理题。李俊杰突然有了思路，兴奋得拍他的肩膀。

“快快快！我有了！你看这儿——”

叶昂凑过去，刚看到一半，忽然心有所感，抬起头往四楼连廊那边看了一眼。

那边空空荡荡的，什么人都没有。

“你看什么呢？”李俊杰晃他肩膀，“快听我讲我的思路！”

叶昂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没事。错觉。”

他低下头跟李俊杰凑一起继续看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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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放学。

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把街道照得昏黄。梧桐树的叶子已经落完了，踩上去沙沙作响。

林雨春坐在叶昂的小电驴后座，环着他的腰，没说话。

叶昂骑得不快，风吹过来，有点凉。

“雨春。”他侧过头问，“你今天怎么了？闷闷不乐的。”

林雨春沉默了一会儿。

“叶昂。”她问，“卢菲菲还缠着你吗？”

“哦，那个啊。”叶昂说，“上次你跟我说了之后，我回去就直接告诉她，让她别来烦我了。”

他顿了顿。

“还骂了她一顿。她气得跑了。”

林雨春心想，跟郑婷说的一样。

看来叶昂确实已经说清楚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卢菲菲今天来找过她。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

这是卢菲菲自己的问题，目前也没有真的影响到她什么。

而且叶昂已经处理得很好了。

“怎么了？”叶昂问，“她找你了？”

“没有。”林雨春摇摇头，笑了笑，“我就问一下后续而已。”

她把脸贴在他背上，声音闷闷的。

“你这么听我话啊？我有点开心。”

叶昂笑了。

“当然。”他说，“你说的话，我没有不听的。”

林雨春嘿嘿笑了一声。

小电驴继续往前开着，路灯一盏一盏从身旁掠过。

路过那条梧桐树最多的路时，叶昂把车靠边停了。

“怎么了？”林雨春问。

叶昂下了车，转过身，朝她伸出手。

“牵一会儿。”

林雨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把手放进他掌心里。

他的手很大，很暖，把她整个手都包住了。

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慢慢往前走。小电驴被叶昂推到路边停着，一会儿再来骑。

“梧桐叶踩上去是沙拉拉的，我很喜欢。”叶昂笑着说，手心滚烫。

“我也很喜欢，很美妙的声音，踩上去就像我们在跳舞一样。”林雨春捡起一片大大的梧桐叶，对着路灯光看着，金灿灿的很漂亮。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林雨春忽然想起卢菲菲说的那些话。

她说叶昂是不一样的。

她说她志在必得。

她说他们以后会越来越没有共同话题。

可是现在，她的手被他牵着，他的温度从掌心传过来。

他的手指轻轻动了动，在她手心里蹭了一下。

很轻，像在确认她还在。

林雨春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

“叶昂。”

“嗯？”

“你会一直牵着我吗？”

叶昂转过头，认真的看着她。

“会。”

就一个字。

林雨春笑了。

她把他的手攥紧了一点。

管她卢菲菲说什么呢。

这个人，现在牵着她的手，谁也抢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