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藏扉页 第41章 Chapter 41

司衍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有记忆时，父亲已经娶了第五任妻子。

六岁之前，有奶奶照顾的他还算幸福，奶奶去世后，他就一夕之间堕入地狱。

司衍的父亲长相帅气，多金又能言善道，所以以比换衣服还勤快的速度不停更换着配偶，又以各种手段折磨到她们自愿离开，像某种奇怪的恶趣味。

而这些往来的女人一开始有多爱司父，结婚后就会多恨他，于是把所有的怨气全都发泄到了无辜的小司衍身上。

一开始的温柔笑脸在司父开始折磨她们后就变成了比怨鬼还残忍的手段，挨饿受冻都是寻常事，打骂或丢弃到农村也不算稀罕，只是随着司衍年龄的增长，这些寻常手段已经无法让他吃瘪了。

但他曾遇到了一个高手。

那个叫梁昭惠的漂亮女人，算起来应该是司父的第十八任。

她善良体贴毫无破绽，耐心伪装了两年后，终于骗到了司衍。

这次，司衍彻底被抛弃了。

就是他被“流放”到南市一高国际班的时候。

万念俱灰的司衍累了，所以彻底放弃了抵抗。

他越来越“听话”了，像一具乖巧的木偶。

在高二下半期的时候，司衍提出想出国。

梁昭惠以为彻底搞定了司家父子，甚至觉得司衍的这个想法是在她一步步的引导下达成的，怀着孩子也不遗余力地帮他打理好了一切，因为她终于可以将“废物”司衍丢得远远的。

那个地方也是她“精心挑选”的，司衍很快就会被污染，然后彻底被司家放弃。

可惜梁昭惠的美好愿望在司衍出国之后彻底被打破了。

司衍根本没有堕落，还重新长出羽翼，彻底脱离了她的掌控。

甚至用的是她的方法骗过了她。

半个小时后。

苏卿可终于抽抽搭搭从司衍肩头抬起婆娑的泪眼，说话都断断续续：“对……对不起。”

四下无人，司衍抬手抹掉她腮边的眼泪，心都要跟着碎了，轻声道：“你道什么歉？而且我不是没死？这不是好好的在你眼前？怎么哭得那么惨？”

一听这话苏卿可眼泪又开始控制不住的往下掉，眼睛都睁不开地捶着他肩膀凶人，但那红通通的眼睛和软糯的嗓音更像是小猫撒娇：“你能不能不要说什么死不死的？！”

司衍忙服软：“好好好，都听你的。”

她明明妆容糊了一脸，但却令人心动又心疼。

司衍不禁重新又将她抱在怀里，一下一下轻拍后心。

苏卿可放松地靠在他怀里，她深知那些年的痛苦不管从身体还是精神，都足以杀死还没成年的司衍，但是他都熬过来了，如今还这么耀眼地站在众人的眼前。

如果她早知道，一定会在那个夏天更坚定地站在他身边保护他。

可她不知道。

而且司衍那些她不曾参与的过往，却有另一个女人知晓全部。

呼吸的通道像被看不见的棉花堵上，闷到像要窒息，泪水大滴大滴地渗入司衍肩头已经湿透的衣衫。

司衍不知道哪句话又惹到她，让她哭得更痛了，只能小心地抬手帮她整理黏在侧脸的碎发，拼命哄道：“别哭了好不好，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苏卿可抽噎着由着他动作，好半天才终于把散落一地的情绪胡乱塞好，抹了把脸起身道：“我没有什么需要你答应的。”

司衍忙亦步亦趋地跟上，侧身盯着她的脸庞，见她真的不再哭了才带了几分笑意道：“那我有，你要不要听听。”

苏卿可肉眼可见地慌了一下：“不要，你害我哭成这样，怎么还能反过来提要求？”

司衍拖了长腔跟她闹起来，捉住她的手腕，指尖在那青色血管处亲昵地摩挲了两下道：“哦，你原来真的是因为我才哭成这样，但我偏要说，巡演的首场你要来看吗？”

五月三十日，她生日的前一天。

“嗯，”苏卿可莫名悬起的心重重落下，她现在思绪很乱，听到司衍的要求是这个，立刻点头道，“我会去的。”

司衍开心地揉揉她的脑袋，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那就好。”

当天晚上司衍就离开了斯汀，临走前他还特意又去住处确认了苏卿可的状态，看她并无异常才安心离开。

可司衍刚走，苏卿可的肩膀就垮了下来。

她心中翻涌着各种繁杂的情绪，根本理不清楚。

一直在门口守着的晓琴回到房间，她一眼看出了苏卿可的异常，担心地问：“你怎么了啊苏苏，之前拍过那么多生死别离，怎么今天反应这么大？还是司衍老师跟你说了什么？”

苏卿可摇头撒谎：“没有，就是最近积攒的压力一下子点爆了，没绷住，并不是MV的问题，也不是他的问题。”

晓琴松了口气安慰她：“那倒是，红了自然就会有人眼红，不要把那些喷子的话放在心上，你看司衍老师，已经红成这样了，有人品又有作品，不还是天天被骂？你要习惯，MV播了你还会更红的。”

苏卿可没有说话。

情绪看起来还是不怎么好。

从斯汀回来后，苏卿可就被前所未有的工作量所包围。

随着《遥远的世界2》热播，越来越多人去考古苏卿可，她拍过的剧也重新翻红，戏约和代言雪花一般飞向她，那些她曾暗暗付出的努力终于被看到。

所以大家对她出演的司衍MV更是期待拉满。

但就在这个时候。

一个意外出现了。

苏卿可刚结束《墨古传》的临时视频会议，璐姐就急急忙忙拉住她，急促问道：“司衍锁屏是你俩合照，这个事你知道吗？”

苏卿可和出来的晓琴均是一怔。

晓琴点了下苏卿可的手机屏，紧张地问璐姐：“你说……这个吗？我拍的……”

璐姐眼睛都要瞪出来了，抖着嘴唇道：“你……你们，所以司衍在机场是故意被拍的吗？你们营业之前就不能先通知一下我这个经纪人吗？”

苏卿可微微蹙眉：“司衍在机场被拍了手机锁屏？”

璐姐看到她的表情狐疑道：“你不知道？所以不是商量好的？”

苏卿可有些紧张地抿了抿嘴唇，迅速翻开热搜：“我不知道，我们没商量过这个。”

果然#司衍锁屏#这个词条已经被迅速顶到首位。

下面还跟着一堆猜恋情的词条。

还不等她点开，司衍的信息就到了。

Yan：你最后一个转发，补上晓琴的原图

苏卿可收到信息一头雾水，紧接着却听到了晓琴的尖叫：“天哪，司衍老师真是勇，直接把锁屏发微博了，配字：要看就大大方方的看。”

紧接着程珠璧和夏修言纷纷转发，同时也附上了自己的锁屏，正是当时他们截图发群里的那两张，配字是：

“我也有~”和“你要吗？”

苏卿可望向璐姐，询问道：“司衍说让我转发带晓琴拍的原图。”

璐姐兴奋点头：“发啊发啊，刚刚司衍经纪人也联系我了，说MV今晚上线，正好预热，来来来发吧！”

于是苏卿可就带图连上了最后一条：“那给你们吧。”

这四条微博一发，原本猜恋情的人立刻偃旗息鼓。

【看吧，就说司衍根本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真谈哪会被你们发现】

【这个宣传预热也是绝了，不愧是司衍，你们就免费帮他带流量吧，溜你们玩他是认真的】

【但你们不觉得这两个人真的很配吗？】

【好看是好看，就是营业味儿太冲了！】

【司衍的营业期都这样，每次都有新花招，受苦的只有当真的人】

【我倒觉得他们是真关系好，纯友情，所以就大大方方的】

【毛茸茸组本来就关系好，希望他们友谊天长地久吧~】

当晚，司衍的新专辑趁热打铁直接上线了。

主打曲MV立刻爆了。

“可盐可甜”的CP超话也一跃升至总榜榜首。

苏卿可收工已经很晚了，她床头只开了一盏小灯，点开和司衍的对话框，输进去的内容删了又删，最后发出去的是：

青稞呀：你是故意被拍的吗？

这条信息司衍隔了许久才回。

他只回了一个字：是。

苏卿可缓缓闭了闭眼，觉得又干又涩。

有些幻梦果然不能因为太美妙就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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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房间里。

司衍的额头上还贴着冰袋，他看苏卿可没有再回复，以为对方可能睡着了，终于把目光分给了对面的胡西哲：“压下了吗？”

胡西哲摸着额头叹气：“我不理解，压什么压？是你被砸了哎，这次是水瓶，下次指不定是什么！”

下午拍完杂志封面出来，有个疯魔的厮缠CP粉不知怎么混到棚里，拿装了一半水的矿泉水瓶砸了司衍的额头，万幸不算严重。

司衍朝后仰了仰，调整冰袋的时候能明显看到一角青紫：“苏苏没经历过这种情形，我怕她一愧疚就把我受伤的事往自己头上揽，没必要。”

胡西哲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疑惑道：“所以你到底为什么会把你俩的合照搞成锁屏，还你们四个都是？别跟我说是宣传啊，以前你从来没这么公私不分过，你不会真……”

“打赌输了。”司衍眯着眼睛淡淡道。

胡西哲一拍大腿：“我就知道！戒赌吧司衍，就你那个烂运气，怎么可能赢？”

司衍垂下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

是啊，这个烂运气，到底怎么赢？

司衍新专一上线，就立刻成为焦点。

MV女主必火定律再度生效。

苏卿可的通告量直逼司衍。

网上被讨论的热火朝天，但现实生活中两人却像是刻意避嫌，从新专发布后就从未同框过。

只不过这个圈子就这么小，走到哪里好像都能听一耳朵有关司衍的消息。

刚结束拍摄，苏卿可刚要推开卫生间隔间出去，忽然听到洗手台两个工作人员正在八卦，莫名就停在了里面。

“哎昨天台里给司衍化妆的老师无意说漏嘴了，说他额头上的伤终于好了。”其中一个道。

“伤？什么伤？他怎么受伤了，也没看到出新闻啊。”另一个问。

“压了呗，听说是厮缠CP粉砸的，还是锁屏那事闹的，你别说，这么多年了，他对舒婵好像还真是有点不一样。”

听到这，苏卿可心头陡然一刺。

外面的两人还在继续八卦：“少年时的爱慕确实是最炽热难忘的，以后的所有人都似你，却不是你。”

“哎呦你还怪文艺的。”

两人聊着走远。

所以最近他的冷淡，都是因为舒婵吗？

苏卿可从卫生间出来一直到回到酒店都浑浑噩噩。

正打算早点睡觉，林嘉萌却意外给她打来了视频。

“这么想我啊，前几天才刚打了视频，今天就又给我打啊~”苏卿可尽量以轻快的口吻道。

“苏苏啊，”林嘉萌却异常认真，“我思来想去了许久，还是觉得不吐不快。”

苏卿可太了解林嘉萌，就如林嘉萌了解她一般。

这话一出口，苏卿可就知道她要说正经事了。

于是她轻声道：“嗯，你说。”

林嘉萌似乎还在斟酌措辞，半晌道：“你和司衍，真的只是合作关系吗？”

怎么不是呢？

苏卿可脸上浮起自嘲的笑，道：“不是啊。”

林嘉萌不说话了。

苏卿可这才云淡风轻地打趣道：“MV拍完了，所以是已经合作过了的关系。”

林嘉萌叹气：“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那以后呢？”

苏卿可一下一下抠着手指，语气却十分平静：“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怎么，你是来确认以后还嗑不嗑的到糖吗？”

“当然不是。”林嘉萌急道。

苏卿可心头烦躁情绪叠加，勉力自控道：“那到底怎么了嘛？”

林嘉萌顿了顿道：“苏苏，你……是不是喜欢司衍？我不是出自粉丝的角度啊，是好朋友的角度。”

苏卿可苦笑。

这是她第二次被问这个问题了。

真的已经那么明显吗？

在听到苏卿可沉默的瞬间，林嘉萌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

于是她道：“我是司衍的粉丝，但我更是你的朋友，一辈子站你，CP掰了都要转你毒唯的那种，你明白吗苏苏？”

听到这，苏卿可笑着留下了眼泪。

“你别笑了！”林嘉萌继续道，“我怕你受伤啊苏苏，司衍这种一年里不是在传绯闻就是传绯闻路上的男人，你却连场像样的恋爱都没谈过，他跟你营业还是真喜欢你，你分的清楚吗？”

苏卿可得泪腺最近像是彻底崩了。

一点点风吹草动都会让她泪失禁。

林嘉萌追星时爱比天高比海深，但现实生活却是标准的务实派。

她的这些话正中先前舒婵跟苏卿可讲的那些。

又或许是以事实的方式印证舒婵讲的那些话有多正确。

舒婵当然不会只跟她讲司衍那些悲惨过往。

舒婵那认真的脸庞仿佛还近在眼前，她轻蔑地问道：“你喜欢司衍，可他真的喜欢你吗？你真的是特别的那个吗？”

他甚至会替厮缠CP粉压下舆论。

他对舒婵有多好可想而知。

而对她的那几分喜爱，怕是算不上特别。

雾珑岛上司衍那句“你要和我营业吗？”依旧清晰回荡在耳畔。

仿佛是兜头浇下的整壶冰水。

又仿佛在同一个刀口上戳了两下。

明明应该冰麻了，却又疼得钻心。

苏卿可和司衍的关系似乎停滞在了MV上线的那个晚上。

不上也不下。

两人之间的联系如今仅靠【我爱毛茸茸】维系。

时间在如山的工作量里飞逝，眼见离司衍巡演首站没几天了，除了苏卿可，程珠璧和夏修言都要去。

夏修言现在简直比歌手本人还忙。

吓人小狗：哥的演唱会首场我们要不要一起穿应援服啊？

祖母不绿：丑死了，那个颜色还能更显黑一点吗？

吓人小狗：你又不黑？

祖母不绿：我是在替你发愁，你都黑成那样了

吓人小狗：冲浪本来就会黑很多啊，没事哥不会嫌弃我的！

夏修言刚从个户外综艺回来，晒得跟煤球一样。

祖母不绿：但我和苏苏会，到时候你不要跟我们坐一起！

吓人小狗：那算了，我也不穿了。

苏卿可犹豫了半天，终于在群里发道：

青稞呀：我可能去不了

祖母不绿：为什么？！

吓人小狗：为什么？！

手机忽然跳出语音通话界面，上面赫然写着——

司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