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藏扉页 第19章 Chapter 19

清凉的水汽仿佛卷走了炭火炙烤的焦灼。

包间里静了一瞬，只有烤肉在烤盘上被烤得滋啦作响。

苏卿可抽了张纸巾递给站在身边的司衍，随口问：“下雨了吗？”

“嗯，谢谢。”

司衍抬腕接下纸巾，指尖无意划过她的手背，有些凉。

苏卿可连忙缩回了手。

司衍没注意，低头拉出苏卿可身边的凳子准备坐。

程珠璧猛地起身把他挤到对面，占据了他原本想坐的位置疑惑道：“你怎么忽然回来了？坐那边去！”

司衍无语地回眸瞥她一眼，不屑同她计较，坐到了苏卿可对面：“我回来吃好的。”

程珠璧冷脸：“那待会儿你付钱！”

司衍熟练地挽起袖子，接过夏修言手里的夹子开始翻动烤肉：“要脸吗？那我烤的你别吃。”

程珠璧：“……”

那股可以抚平焦灼的水汽好像随着司衍离开被蒸干了。

苏卿可发觉那股奇怪的感觉又出现了。

程珠璧跟司衍好像总有种诡异的亲密感。

绝对不是同事间应该出现的。

火候刚好，焦香扑鼻还滋滋冒油的肉段被剪开放进苏卿可的碟子里，她随之一愣：“哦……谢谢。”

司衍和苏卿可坐对面，聊天时可以清晰地看到对方的每一个细微表情：“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

苏卿可没反应过来：“什么问题？”

司衍用烧烤夹的手柄敲在程珠璧偷肉的手上，淡定道：“哪里配？”

程珠璧吃痛捂手：“世界上怎么有你这么厚颜无耻的人？还逼人夸你啊？”

算了，吃人嘴短。

苏卿可嚼着司衍烤得肉段笑道：“因为你帅啊，楚老师也好看。”

她其实下午就看到热搜了。

心情多少还是有些不爽地，难道就是因为这个才不回来和他们一起吃烤肉吗？

司衍就坐在她对面，听了夸却并没有什么愉悦的神色，连原本的笑意也淡了，随手丢给程珠璧几块烤得没那么完美的肉：“好看吗？我不觉得。”

夏修言震惊：“楚笛还不够好看吗哥？再好看那就只能是珠珠和苏苏这个等级了吧？”

司衍手上动作一顿，扒拉着烤盘里的肉，纳闷道：“这里面是不是混了些不该有的东西？”

夏修言忙低头一起看：“是吗？什么不该有的？”

“可能是鱼眼吧，”司衍头也不抬地扔了块什么进垃圾桶道，“修言你们公司定期体检吗？我们公司最近要体检，要不要帮你订一套？”

“啊？”夏修言不解但很感动，“哥你对我也太好了吧！”

苏卿可忍不住摇头。

程珠璧一巴掌拍他背上，怒其不争：“你听不出他在骂你吗？”

司衍摇摇手指，继续给苏卿可夹肉，剩下的才分给另两个：“不，我只是在骂你。”

完全没听出来的夏小狗：“是吗？”

司衍的烧烤技术跟他的脸一样拿的出手，而且他只烤不吃，仿佛专程赶回来当烧烤师傅。

“对了，”吃的差不多时，程珠璧又提起了苏卿可房子的事，简单粗暴地将“锅”扣在司衍头上之后，又问他道，“所以苏苏搬来跟我住，你有意见吗？”

苏卿可不懂程珠璧为什么要问司衍，但应该有她的道理。

司衍放下筷子，抬眼看苏卿可道：“既然都说是‘我的错’了，那当然由我解决，你愿意跟她住吗？不愿意就直说，我……我们公司在一幕风华还有很多空房，想单独住也没问题。”

“很多？”苏卿可瞪大眼睛。

司衍点头解释：“嗯，不想住一幕风华，隔壁梦月河、景丽都汇也都可以，你随便挑。”

程珠璧撇撇嘴没说话。

夏修言不解地看她：“你怎么了？”

程珠璧小声道：“没事，看公孔雀开屏怕长针眼。”

夏修言张口就喊：“哪里有……”

程珠璧眼疾手快地捂住他的嘴，冲着不明所以的苏卿可露出礼貌微笑：“没事……你们继续聊。”

苏卿可思索了一会儿道：“我还是和珠珠住一起吧，相互还能有个照应。”

程珠璧立刻高兴道：“那可太好了！”

司衍也点头：“行，那我一会儿带你去她那看看。”

程珠璧立刻警惕道：“苏苏跟我一起回家就行，你凑什么热闹？”

司衍喝了两口热茶，皱眉道：“因为你有工作啊，车子都在外面等你了，自己不知道？”

程珠璧莫名其妙地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我去……你不早说！我走了！账结过了啊！”

程珠璧风风火火地收拾东西走了。

这一系列操作看得夏修言一愣一愣的：“你们公司的通告都这么突然吗？”

司衍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笑道：“有时候是这样的，都吃饱了吗，咱们也走吧？”

苏卿可用纸巾抿掉嘴角油渍：“吃饱了，走吧。”

她吃得可太饱了，面前的盘子都没空过，最后程珠璧找到诀窍都开始从她盘子里偷肉了。

三个人拿着店家给的伞出门，散着步一起回一幕风华。

雨下得不算太大，柔润的雨丝偶尔拂过脸颊，正好降下了烤肉的火气。

“我走了，拜~”分岔路口时，夏修言挥挥手朝着另一边走去。

步道上只剩下司衍和苏卿可。

少了夏修言一刻不停的碎碎念，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

细密的雨丝在明亮的路灯下连成片，打湿了地上重叠的影子，低洼处晃动的水波纹仿佛谁偶尔失序的心跳，混在接踵而至的脚步中被刻意忽略。

苏卿可看着伞沿落下的水珠轻声道：“山石鹤风的寿司挺好吃的。”

山石鹤风正是司衍热搜里聚餐的那家日料店。

苏卿可也去过，还挺好吃的。

但跟今晚的烤肉相比，还是少了些滋味。

司衍缀在她身边，嘴角噙着一丝笑意：“我觉得不好吃。”

苏卿可不抬眼，微微倾过伞沿，落了几滴雨珠在地上水洼，碎了一片光影：“生鱼片也挺新鲜的。”

司衍笑意更深：“生鱼片也不好吃。”

“那……”苏卿可抬眼的瞬间被司衍扯着手臂避到一边，手里的伞脱手滑落，跌在雨幕当中。

一辆车缓缓驶过，溅起的水花落在刚刚两人站的地方。

她的肩头还抵在司衍胸口，相撞的眼神一触即分。

司衍扯着她的胳膊低声道：“说完。”

苏卿可被迫直视他的眼睛，认真问道：“那烤肉呢？”

“好吃，特别好吃。”司衍笑着松手，遮在她头顶的伞却没有撤去。

苏卿可终于满意地笑了：“看吧，不是烤肉好吃，是和我们一起吃饭，什么都好吃！”

司衍笑盈盈点头：“你说的对。”

他那双桃花眼生的似乎要比一般人长一些，笑起来的弧度也更明显。

就在这时，苏卿可的手机响了。

是她妈妈的电话。

苏卿可看了看自己落在地上的伞。

又看了看司衍。

选择站在原地接起了电话。

过年吵架之后苏母依旧会经常打电话给她，仿佛她只是一个令人头痛的学生，但作为“老师”，依旧要负责地按时“检查作业”。

其实无非也就是那些一成不变的询问。

可偏偏又会在反复的厌倦与无奈中小心地维系出一点微妙的亲情与不舍。

不过这次苏母却变出了些新花样。

路灯模糊的光穿过雨幕遮蔽后的透明伞，印了满身闪动的水痕。

苏母在电话的另一端缓缓开口：“你卢师兄前两天又问起你了，他现在已经在京市买了房，听说是个挺不错的小区，还是学区房……”

“妈，”苏卿可无奈地打断苏母的话，“这些跟我没关系，没其他事我就挂了。”

背对她的司衍毫无动静，好像专心致志地在观察远处隐约可见的群山轮廓。

苏母平和的声音逐渐起了波澜：“我知道你是演员，可演员也要结婚生子啊，卢师兄不比你周围其他不知根不知底的乱七八糟的男人要好？你到底在抗拒什么？只是为了和我们对着干吗？”

这满是槽点的长篇大论让苏卿可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反驳好。

风扑了一片水珠撒过来，苏卿可下意识抬手挡，却发现手心空荡干燥，那些本该落在她发梢眉间的雨水全部洇在了司衍那件价值不菲的黑色大衣上。

苏卿可望着他肩头那些没渗进去的水珠对苏母道：“因为我不喜欢他，所以不在乎他在哪里上班，又或者在哪里买房。”

苏母还是没有习惯和如今这个不听话女儿交流：“都没有相处你怎么知道喜不喜欢？”

苏卿可无奈：“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喜欢才愿意多相处，而不是相处了才喜欢？”

苏母顿了三秒选择回避她的问题，直接通知结果：“我已经把你电话给你卢师兄了，他会联系你的，不要不懂礼貌，显得没有家教。”

并不愉快的电话再次草草结束。

挂了电话苏卿可就收到了苏母在微信上发来的图片。

是卢方朔的两张照片。

一张证件照，一张游客照。

苏卿可连放大照片仔细看的**都没有。

卢方朔长得不丑，可以说是一表人才。

在加上天才的头脑，学生时期就有许多喜欢他的女生。

但他是很标准的父权做派，说话生硬直接，自我意识爆棚。

跟苏父某些特质格外类似。

这就是苏父看他哪哪都顺眼的原因。

同样，这也是苏卿可看他哪哪都不顺眼的原因。

一声轻笑从头顶传来。

司衍不知何时转过身来，正看着她笑。

苏卿可心气不顺，登时不满：“你笑什么？”

司衍转着伞柄继续笑道：“大概……觉得很配？”

苏卿可瞪他：“哪里配？”

司衍单手插兜，像是想起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你爸觉得配，高中时所有人的情书都递不进你的手里，只有这位，在你的毕业典礼上带了一束花给你，还是你爸帮忙放的。”

其实那束花里还有张奇怪的纸。

一张什么都没写的浅绿色空白纸。

也不能说是完全空白，只是恰巧印了一排银色的花体装饰字——

Sapphire moonlight

那张纸被卷起藏在几乎同色的包装纸缝隙里。

有股很舒适的香气。

所以花束枯萎丢弃，那张纸她却一直留在抽屉里。

那是苏卿可收到的第一束花。

但她不信那束花是卢方朔送的。

可连她都不知道那花是谁送的，为什么司衍会知道？

况且如果当时她知道那束花是卢方朔给的，她一定不会收。

苏卿可震惊地问司衍：“你怎么知道？”

“秘密，不过——”司衍没有回答她的疑问，只是垂眸，声音温柔又富有磁性：“苏卿可，你是真不记得我了吗？”

苏卿可脑中荒诞的猜测和司衍出口的话语在下一秒重合：

“我就是那年夏天的午后，你假哭救下的国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