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朔日明 > 第16章 北山

朔日明 第16章 北山

作者:日每日月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5-11-19 17:50:43 来源:文学城

夜深沉,赵寰半倚在软榻上,面色在烛光下更显苍白,凤眼下暗含淡淡青影。

他执朱笔的手指稳定,在一份份奏章上落下或准或驳的朱红批语。

李玄如阴影般跪在下方,正以毫无起伏的声线,逐一禀报着今日众臣府邸内外的细微动向,巨细靡遗。

“……吏部刘侍郎亥时初刻召见了其门生,密谈约两柱香时间,内容涉及明年春闱……”

“……都察院两位御史今日散朝后并未回府,相继进入城西一僻静茶楼雅间,滞留逾一个时辰。期间屏退左右,谈话声极低。据伙计送水时偶然所闻,似在议论此次科道官员考绩之事。”

“……”

赵寰听着,偶尔极轻地“嗯”一声,表示在听,笔下却未曾停顿。

良久,李玄回禀完毕,西暖阁内陷入一片沉寂。

赵寰挥了挥手,目光并未从奏折上移开,声音裹着一丝疲惫:

“朕知道了。下去吧,继续盯着。”

“是。”

李玄应声,却并未立刻起身退下。

那片刻迟疑细微得几乎难以捕捉,却足以让御案后那位极度敏感多疑的帝王抬起眼睑。

赵寰视线冷冰地落在李玄低垂头顶上。

“李玄,”

他声音里透出不耐,指尖朱笔轻轻点在奏折上,留下个小小红点,

“朕觉得你心思缜密沉安,才将血滴子交予你执掌。今日怎的如此吞吐不言?是还有什么‘小事’,觉得不值当扰了朕的清听?”

李玄心头一凛,知道自己的一瞬犹豫已被帝王看穿,连忙将头埋得更低,声音维持着绝对的平稳恭敬,语速稍快:

“陛下明鉴!臣……臣并非有意隐瞒。只是……方才回府整理今日线报时,想起一事,涉及……南宫将军。他托臣……向陛下带句话。”

“南宫月?”

赵寰眉梢极轻微地动了一下,来了点兴趣,但又极力掩饰着。

他终于将朱笔搁在白玉笔山上,身体微微后靠,拿起手边的墨玉镇纸,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冰凉光滑的玉面,声音听起来漫不经心,

“奇了。他不是在府里‘静思己过’么?有何事要求朕?竟劳动起朕的血滴子统领给他当传话筒了?”

他的语气平淡,但李玄深知其中隐含的不悦审视。

李玄不敢抬头,继续道:

“臣不敢。他只是……今日在府门内与臣打了个照面,提及……他那匹战马乌啼,因久困府中,躁动不安,恐生狂疾。他恳请陛下……允他每半月一次,由臣等严密‘护送’至城北矮山,放马奔跑一个时辰,疏解马匹郁气。他保证赤手空拳,绝不携带任何兵刃,亦绝不离开监视半步。”

说完,李玄屏息凝神,等待天子的反应。

赵寰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那方沉重的墨玉镇纸不轻不重地在御案上一顿。

“咚”的一声闷响,在寂夜里格外清晰,敲得李玄心尖也跟着一颤。

这请求……

倒真是像极了南宫月会干出来的事。

赵寰唇角勾起抹极淡的嘲讽弧度。

那个从小就不安分、总想着偷溜出端王府高墙去撒野的小子,如今被圈在将军府里,倒是学会“请求”了?

稀奇。

赵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镇纸冰凉光滑的表面,那沁人冷意却忽然勾出一段岁月尘封的记忆。

那时南宫月才多大?

十岁?

因为又一次偷偷溜出端王府,被管家王叔逮个正着,按在院子里打手心。

小小的身子跪得笔直,摊开的手心被打得通红,他却偏过头,朝着坐在廊下太师椅上、故意板着脸生闷气的自己咧嘴笑,眼睛亮得惊人:

“月儿知错了,二爷!下次真不敢了!”

他那副笑嘻嘻的模样,赵寰一看就知道——

下次?下次他还敢!

当时自己没好气地问:

“你这次又跑出去作甚?”

只见那孩子眼睛更亮了,小心翼翼地从衣服小兜里掏出一块沾着泥土的墨色石头,献宝似的捧到他面前。

“月儿看二爷在国子监读书时,悄悄瞧过太子殿下和三殿下的墨玉镇纸……月儿就想着,二爷也得有!”

他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雀跃,

“我听人说北山深处可能有,就跑去刨啦!看!就是这块!虽然…虽然比殿下们的小了点,我实在找不到更大的了……”

赵寰当时就愣住了。

墨玉镇纸他是知道的,今年父皇一共就得了两块上品,一块赐给了太子大皇兄,一块赐给了最得圣心的三皇弟。

大皇兄是储君,是太子,自然该有;

三皇弟聪颖过人,文武兼备,父皇偏爱,也该有。

而他呢?

一个不受重视、体弱多病的二皇子,怎会入父皇的眼呢。

可现在……

眼前这个傻乎乎的小孩儿,竟用一双通红的小手,捧给了他一块。

虽然粗糙,虽然小,但那是独属于他赵寰的。

那一刻,他心里莫名一暖,积压怒气霎时烟消云散。

北山?

那么远……这孩子就为了这个跑去的?

他嘴上笑骂:

“你不要命了?北山深处有狼,小心被叼了去!”

小南宫月却浑不在意,甚至跪在地上就笨拙地比划起来:

“才不会!我偷偷跟在玄哥后面学了两下拳脚,能打狼!”

……

赵寰目光落在手中的墨玉镇纸上。

如今手中这块,早已不是当年南宫月懵懂刨回的那块粗糙原石,而是他即位后,命能工巧匠寻遍天下觅得的极品墨玉精心雕琢而成。

更大,更沉,更光滑,象征着无上权力。

可那一刻,那个孩子捧着石头、眼睛发亮的样子,和眼前这个为了跑马而“请求”的将军身影,诡异地重叠了。

赵寰心底那丝微弱波澜迅速被更汹涌的冰冷覆盖。

是了,那时他不过是个无人看重的病弱皇子,南宫月是他买的小奴仆,眼里心里只有他赵寰,会为他任何一句无心的话拼尽全力。

而现在呢?

他是君,南宫月是臣,一个功高震主、让他夜不能寐的权臣。

去北山跑马?

只是跑马吗?

赵寰眼底闪过极深的阴鸷。

他缓缓抬起眼,看向依旧屏息跪着的李玄,裹着冰冷玩味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准了。”

李玄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难以置信。

“既然是他亲口求的,朕岂能不近人情?半月一次?呵……”

赵寰发出一声极轻冷笑,仿佛在嘲笑南宫月的小心翼翼,

“既是疏解郁气,何必等那么久。朕看,一旬……不,七日便可一次。”

他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变得森寒锐利,每个字都像冰锥:

“但是,李玄,你给朕听好了,也给他把话带到了——”

“让他收起那套纵马长街、惊扰都城的做派!更不许他的马蹄子,再沾上醉月楼那条街的半点尘土!”

天子声调陡然拔高,夹着毫不掩饰的厌弃与警告,

“他要跑,就给朕老老实实、悄无声息地直奔北山!若再敢惊动都城,引得百姓侧目、言官上奏……”

赵寰指尖重重叩在墨玉镇纸上,发出令人心惊的闷响。

“那就不必再回来了!朕的耐心,有限。”

天子稍作停顿,压下那丝因回忆而涌起的怒火,赵寰声音恢复平稳,继续布置那看似恩典实则枷锁的条款:

“每次跑马,你亲自带人‘陪着’。记住,给朕看紧了,他看了哪棵树,踩了哪块石头,见了哪只飞鸟……朕都要知道得一清二楚。”

“至于那匹马……”

赵寰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着镇纸,

“跑之前,给它喂足最好的精料,别饿着咱们南宫将军的爱驹。只是……马蹄铁,就给朕卸了吧。北山石子多,别硌着了马蹄,也让南宫月……跑得‘安心’些。”

这不是恩准,这是更深的羞辱、禁锢与试探。

准你出去,却要让你寸步难行,让你的一切行动都在监视之下,连纵马奔驰的快-感都要剥夺。

跑马频率的提高并非体恤,而是更频繁的折磨和更严密的监视。

“还有,”

赵寰补充道,平淡语气不容置疑,

“告诉他,这是朕的恩典。让他每次出发前,亲手写一篇谢恩折子递上来。朕要看看,他有多少‘诚意’。”

李玄心中凛然,立刻叩首:

“臣,遵旨!”

…………

将军府后门再次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道缝隙。

南宫月依旧站在门内阴影里,神色平静。

他手里托着两样东西:

一封刚刚用馆阁体工整写就、墨迹犹新的谢恩折子,和一个紫檀木描金的狭长宝匣。

“李统领,陛下要的东西。”

他声音不高,将两样东西递出。

那宝匣正是盛放白虎刃的匣盒,南宫月并未如对李玄所言那般将其挂在墙上日日赏玩——

陛下赏下时,他叩谢隆恩后,便直接命管家董叔收入了库房深处。

他素来不喜这些过于炫目、镶金嵌玉的刃器,觉得失了兵器的杀伐本真,徒留浮华。

李玄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接过,目光首先就黏在了那宝匣上。

他强压着激动,故作随意地掀开盒盖——

刹那间,即便在昏暗夜色下,那柄丽华短刃也瞬间攫取了他全部心神!

黄金打造的刀柄盘绕着白虎纹路,镶嵌其上的漠北血玉微弱光线下也流转着暗红幽光,白虎口中的那锐利牙刃更是散发出冰冷霸道的气息。

成了!终于到手了!

李玄心中狂喜翻涌,手指颤-抖了一下,恨不得立刻将其握在手中感受那份沉甸。

他费了好大劲才维持住面上冰冷,不动声色地合上盒盖。

然后,他才想起另一件东西,略显敷衍地展开那封谢恩折子,快速扫了两眼。

字是极好的。

清瘦峻拔,筋骨内含,力透纸背,暗藏一股难以掩饰的锋芒,却又规整地约束在馆阁体的框架之内。

行文更是流畅典雅,引经据典,将“陛下天恩”捧得极高,又将“臣之惶恐”写得极真,措辞谦卑精准,挑不出半点错处。

即使李玄对南宫月满怀厌恶,也不得不承认,这字这文,绝非寻常武夫所能及。

他猛地想起,眼前这人,当年是陛下在国子监的伴读,是真正在圣贤书堆里浸染过、被大儒教导过的。

混合着嫉妒轻蔑的酸意涌上李玄心头。

哼,不过是沾了陛下潜邸时的光,得了国子监的便宜罢了!

若非如此,一个被随手买来的野小子,岂能有这般文采?

定是国子监的好处,与他南宫月何干!

李玄将这丝不快压下,把折子与宝匣仔细收好,冷硬地丢下一句:

“陛下旨意,七日一次,北山脚下。规矩,你都清楚。”

南宫月面色无波,微微颔首:

“成。有劳玄哥周全,规矩,我都省得。”

他语气平淡,仿佛卸去马蹄铁、身无长物本就是应有之事。

李玄却眯起眼,疑窦丛生。

他从不信南宫月会如此安分。

李玄上前一步,冷言道:

“站着别动。”

说罢,竟亲自上手,毫不客气地在南宫月身上仔细搜查起来。

从肩颈到腰背,从手臂到腿侧,甚至靴筒都未放过。

南宫月今日只着一身便于行动的玄色劲装,布料单薄,的确藏不下任何东西。

李玄搜了一遍,一无所获,只得讪讪收手,脸色更沉,侧身让开通道,没好气道:

“去牵马。”

南宫月依言步入马厩,很快牵着已卸去鞍鞯、仅套着简单笼头的乌啼走出来。

乌啼见到生人,不耐地打了个响鼻,蹄子轻轻刨地,虽没了铁掌,依旧显得神骏非凡。

就在南宫月即将与之错身而过的瞬间,李玄眼底闪过恶劣光芒,忽然从腰间掏出一副泛着幽光的沉甸玄铁镣铐,“哐当”一声扔在南宫月脚前。

“戴上。”

李玄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扭曲快意,

“陛下特意交代的,防着你……身手太好,万一跑丢了,兄弟们不好交代。”

空气骤然一凝。

南宫月目光倏地扫向李玄,那眼神锐利如即将出鞘的流光剑,光寒刺骨,竟让李玄心头猛地一悸,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几乎以为自己那点龌-龊心思已被彻底看穿,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南宫月确实怀疑。

陛下心思阴鸷多疑,行事酷烈,或许真会下此等羞辱之令;但也极可能是李玄假传圣旨,公报私仇。

他目光在李玄强作镇定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权衡利弊。

与李玄在此事上争执?

徒费口舌,甚至可能授人以柄,耽误乌啼期盼已久的奔跑。

罢了。

南宫月眼底锐光顷刻间收敛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弯下腰,沉默地拾起了那副冰冷镣铐。

玄铁沉重,血滴子特制的镣铐环扣之间锁链极短,将双手活动范围限制在方寸之间,姿态极其屈辱。

“咔哒”两声轻响,他自行扣上了镣铐,将那双曾挥斥方遒、斩将夺旗的手禁锢其中。

李玄见状,心下稍安,那点虚张声势的气焰又回来了,冷哼一声:

“走吧。”

南宫月没再看李玄一眼,只是用戴着镣铐的手轻轻拍了拍乌啼脖颈,随即利落地翻身而上,即便双手被缚,他的动作依旧流畅稳定,腰腹核心力量惊人,稳稳落在光裸马背上。

乌啼感受到主人的心意,发出一声欢愉嘶鸣,驮着它被禁锢却依旧脊背挺直的主人,迈开步子,朝着北山方向小跑而去。

晨曦微露,在那身玄色劲装和玄铁镣铐的衬托下,马背上那道身影显得格外孤峭又隐忍。

李玄盯着那一人一马的背影,嘴角终于扯出得逞阴笑,挥手带着一群血滴子精锐,如幽灵般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老板:回忆与员工往事ing,越回想越气(X)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6章 北山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