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时,摄影部留在本校读研的或者还没毕业的,都来唐棠毕业典礼为她拍照。
孟叙也来了,他站在人群边上,顶着太阳看着唐棠。
那一天,唐棠的好朋友魏宁为了庆祝她毕业,特意准备了一份毕业礼物。
“喏,你马上要步入社会了,送你一个象征身份的包包。”
是魏宁设计款里最新款斜挎包,售价大概四位数,还未发售。之前唐棠看到样品就念叨着要买一个,现在直接送她。
唐棠非常惊喜感动,她调侃着对方:“如果我继续读研呢?你不会送我一个书包吧?”
两个人笑了起来,魏宁古灵精怪的来了句:“你要是继续读研,我就送你——一个男朋友。”
说完,她从身后拿出一小束花,趁着那边的人围着孟叙,疯狂明示唐棠去表白。
“其实我是打算今天表白,但我想单独约他出去说。”
“你俩就是一层窗户纸的事儿…”魏宁盯着她的脸看了看,“啧…你怎么没戴美瞳啊,虽然你眼睛很好看吧,但水汪汪的样子更迷人。”
“不用,我不习惯戴那个东西。”唐棠有些激动地拉着魏宁,“你说我一会怎么说啊?是‘孟叙学长’,还是‘孟先生’?”
唐棠满脸春风得意,喜笑颜开,叽叽喳喳拉着魏宁:“不行孟先生听起来像谈生意似的,还是孟叙学长吧,虽然他并不是我们学校的。”
魏宁一脸欣慰地看着她这副样子。不禁想起唐棠好像从初中就没变过。
初中唐棠见有人欺负自己,上去直接把三个男生打跑了;高中的时候有甩不掉的男同学变态跟踪魏宁,也是唐棠一脚踹开的。
唐棠勇敢果断,学习、体能、审美方面都很优秀,长得好看反而是她不值得提的一点。
那时候的魏宁很好奇,唐棠看起来又不壮,就是个子高了点,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劲儿,没事还跟自己班上的男生一起打篮球。
后来才知道,她小时候学过散打。以前魏宁就想象,如果唐棠是个男生多好。
唐棠叽叽喳喳、叽里咕噜说了半天,没等到魏宁的反应,她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哎?还在吗?”
“废话,不然站在你面前的是谁啊?”
“那花替我保管一下,毕业典礼后我就约他跟他告白。”
时钟一分一秒地走动,屋子里静谧无声,唐棠躺在床上,望着有些脱落墙皮的天花板发呆。
一个半小时前,孟叙对她说了好久不见。
然后她机械地回了同样的一句后,丢下还有事先走了,便匆匆逃离。
三年了,看来自己的沉稳只在梦里和脑子里有。一旦遇到那个让自己开始同手同脚的人,便如无头苍蝇。
手机铃声打破平静,唐棠从兜里拿出来一看,是魏宁。
“亲爱的小唐,我觉得我们去北川的话是不是得提前买滑雪服啊,你说是到那边买还是周六买了带上?”
唐棠沉默了一瞬,“到那边买吧,不然行李很重。”
“我也觉得——”魏宁长长地嗯了一声,“对不起啊,我今天不应该问那个问题的。”
“什么问题…噢,没事。”唐棠勉强一笑,“我自己其实也不确定。”
“哎呀我说…当时也真是的,也怪我,没弄清情况就怂恿你去告白。”
“其实是迟早的事情。”唐棠静静地说了句,“或许这就是他的相处方式吧,只是我自作多情了。我先挂了,还有几组照片需要我修一下发过去审核,明天还要出外景,你早点休息。”
“好,我后天晚上七点到,到时候我去接你然后出来吃饭?”
“没问题——”唐棠挂完电话后从床上弹了起来,打开电脑揉着脖子开始修片。
一个小时过去,时钟指向六点半的时候,她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中午拍摄的时候为了省时间,就啃了两口面包和水。现在肚子开始抗议的时候,唐棠才有了点低血糖的感觉。
她喝了半杯蜂蜜水后,拿起手机准备点外卖,却发现孟叙在三十分钟前给她打过电话。
点开微信,孟叙最新一条消息是在五分钟前:我在你家楼下。
他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的?唐棠低血糖缓解了一会,站在窗外向下看去。
她租住的是老小区的顶楼,三环外。虽然房子破了点老了点,但好在每栋有一个大铁门门禁,没有卡的上不来。
现在这个点,许多人刚下班回来或者上完学,也有在楼下散步的。
一道颀长的身影站在昏黄的路灯下,正仰着头。
唐棠咯噔一下,心脏热烈跳动起来。
从她这个视角看过去,仿佛两个人在隔空对视。
楼下的人拿起手机,拨打电话,目光却没有移走。
与此同时,唐棠身后的电话声响起——
“…喂。”
“我在你家楼下,可以上去坐坐吗?”
呃…哪有不请自来的?
两分钟后,孟叙站在门口换上一次性拖鞋,脚边还放着一大袋子菜。
“……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吃过晚饭了吗?”孟叙答非所问。
唐棠语气表情均不自在,小动作颇多,“我…准备点外卖。”
她看到孟叙轻轻皱了眉头,只好垂下脑袋,无所事事看着发旧的地板。
“家里锅碗瓢盆、菜刀都有?”
是要给她做饭,还是出于人道主义的关怀?唐棠不解疑惑。
“有。”唐棠跟着他进厨房,孟叙脱下风衣后将衣服扔到了沙发上,露出宽肩窄腰的比例和长腿。
他倒是看起来肌肉多了一些,不过应该都是薄肌。
正盯着发愣,孟叙的目光猝不及防投了过来,唐棠一下子又垂下脑袋,开始搅手指。
“你平时就吃外卖?”孟叙似乎说话时语气带笑,听上去心情不错。
“嗯…哦不也不是,有空也会出去吃。”
气氛又降到冰点,孟叙不再说话,而是自顾自切了半盘水果递给她。
“先吃两口,免得一会吃不下饭,我可不想第一次当上门厨师就白来一趟。”
二十多分钟后,一道番茄炒蛋和一道辣椒炒肉做好了。唐棠现在开始庆幸自己租了一个一室一厅的房子,不然都没地方吃饭。
饭桌上,孟叙围着围裙坐下,丝毫不嫌弃她这巴掌大的地方,端正优雅地拿起碗吃自己做的菜。
嗯……………………………
唐棠默默眨了两下眼睛,“有点……糊了。”
“嗯。”孟叙放下筷子,从容地说,“所以我在五分钟前叫了外卖。”
呃……好吧,唐棠有点想笑。也算是知道孟叙不擅长什么了。
十五分钟后,外卖上门。孟叙这才缓缓开口:“你似乎见到我还很尴尬。”
废话。
“其实没必要。”
尴尬的是我啊,你当然没必要了。
“我们还可以是朋友。”孟叙一字一句,认真地说。
唐棠抬起头,撞进他眼里,似乎想找一些破绽。
很可惜,并没有发现什么情绪。
唐棠目光挪开:“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的,还有,不会做饭为什么要买一堆菜塞过来?”
“我让周斌问你同事的,还有——”孟叙顿了一下,“我不是不会做菜,只是做不好。”
“…不都差不多。”唐棠埋头吃饭,像只鸵鸟一样。
约莫过了四五分钟,对面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我听周斌说,你的胃好像有毛病。吃饭不规律,营养也跟不上导致的,我担心,所以来——”
“你有什么资格担心我?”唐棠忍不住,抬起头质问他。
孟叙的话语戛然而止,他喉头滚动了一下,欲言又止,最后化为沉默。
三年前,孟叙拒绝她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如出一辙。
让人火大。
唐棠放下筷子,擦嘴后平静地看着桌面上的玻璃餐盒,开口:“我吃饱了,如果你的目的是让我吃饭,那现在你的目的达到了,你可以走了。”
孟叙放在桌子下的手紧紧攥着,他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唐棠再次开口。
“如果没什么事情,以后不要不打招呼就过来找我,我很讨厌这样。”
“唐棠,”孟叙深吸一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些,“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我们好歹相识一场,以后就做朋友不好吗?”
“呵——”唐棠冷笑一声,仿佛在听什么笑话,“我没有你这么心大,明着撩拨后一走了之,拒绝一个喜欢你的人后,现在不痛不痒回来说继续做朋友。”
孟叙愕然,却没有反驳。
“孟叙,你之前跟我认识的时候有那么多机会解释或者否认,甚至是跟我保持距离,你都没有——”
“你邀请我去你家玩;你约我去山城旅游;在我生日的时候特地提前约好乐园的门票;甚至在你读过的高中操场上,直接肆无忌惮牵我的手———”
唐棠双眼蓄满眼泪,但她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现在更多的是气愤、不满,甚至可悲可笑。
“做过这些到头来跟我说一直把我当朋友,现在跑过来假惺惺关心我给我做饭,末了还要来句让我忘掉以前,继续做朋友。”
唐棠声音有些颤抖,“你可真是大方啊,孟叙。”
孟叙低垂着眼,张了张口不知道说什么,他只好站在那里看着她。
“…我很抱歉,其实我——”
又是这样,唐棠开口打断他。
“我还有工作要做,没什么事情的话你先离开吧。”
“我只是珍惜你这个朋友,不一定非要做恋人不是吗?”孟叙拉住她胳膊,语速有些快,语气很着急。
“说得简单。”唐棠终于忍不住,甩开他,“是,我是喜欢你,也藏不住心思。当初你看穿我也好,笑话我也罢。”
“我没———”
“可你不该知道我的心意后,给我增加虚无的希望,让我自以为是、自作多情…”
“最后换来一句,只是朋友。”
说到这里,唐棠眼泪不争气落了下来,她抬手擦去,目光没有看向孟叙,“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说完,她转身进了卧室,将门关上。
片刻后,门外传来脚步声,在卧室门口停留。唐棠心里还有些期许,对方如果敲门或者道歉,就给一个台阶。
最后一个台阶。
下一秒,客厅的大门骤然关闭,那点期许跟随着声音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