锻刀村的清晨总是忙得有章法:锤声从远处传来,一下一下,节奏分明;炭味和铁味贴着雾往鼻尖上钻,闻久了反而让人心里踏实。
凛跟着义勇走在村道上,按照约定来到刀工坊。
钢铁茂把刀连鞘一并递出来。义勇接过来后,先把鞘口的方向正了正,指腹沿着鞘缘轻轻一抹,确认没有新裂;随后他抽刀半寸,目光落在几处曾经崩口的边缘上:那几道缺口已经被磨平,刃线收得干净;原先最深的一处也被顺着纹理细细修过,没留咬手的锋口。
义勇的指尖停在那儿,轻触一下便收回,没有多余的夸赞,只微微颔首道:「辛苦了。」
凛看了眼自己空着的腰侧:她知道自己的那把还没好,要再等两天。
两人转身离开工坊,村里的路渐渐安静下来。他们绕过一段窄道时,前方忽然出现一个背着木箱的少年。那人也看到了他们,从老远处就开始招手:
「富冈先生!朝比奈小姐!」
是炭治郎。
他走到二人面前停下,额角还有一点赶路带来的汗意。他向义勇和凛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声音清亮:
「富冈先生,朝比奈小姐,好久不见了!」
义勇点点头:「炭治郎,好久不见。」
凛在旁边问:「炭治郎,你怎么也来村子里了?」
炭治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他怕耽误他们时间,想把话说短,又忍不住把前因后果交代清楚:「实不相瞒,前段时间跟伊之助去南边出任务,用力过了头,刀……就断了。是第二次断了……我就在蝶屋一边养伤一边等。等了两个礼拜,都还没有见到钢铁冢萤先生来送刀,怕不是他生我的气,所以只好来村里看看。」
义勇问得很短:「人没事?」
炭治郎立刻站直,点头:「是!我和伊之助都只受了一点小伤,现在已经痊愈了!」
木箱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嗯嗯」,像在应和。
凛探头看了一眼,问:「这是你妹妹吧?」
炭治郎的表情一下变柔和了:「是。这是祢豆子。」
箱子里又「嗯嗯」了两声。
义勇没再追问,只往村里方向偏了偏头:「去吧,刀工坊在那边。」
炭治郎应得很干脆:「是!」
他刚迈出两步,就被凛叫住:
「炭治郎。」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义勇,继续说:「今晚你有空的话,可以来跟我们一起吃晚饭。好久没见你了,想听听看你最近在干什么。」
炭治郎眼睛亮了一下:「感谢邀请!我会来的!刚好路上买了一些干果,味道很好,想分享给你们!」
凛微笑,点点头。义勇则在旁边「嗯」了一声。
「那我先去了。富冈先生,朝比奈小姐,晚上见!」炭治郎摆摆手,朝刀工坊跑去。
夜里,三人坐在一处。
菜是村里准备的,简单,却用心。义勇已经把矮桌整理好,碗筷摆得规整,凛把热汤端上来时,炭治郎立刻起身去接。
三人开始动筷。炭治郎讲起自己和善逸、伊之助的训练,出了哪些任务,以及发生了什么趣事;讲善逸还是一样爱哭鼻子,伊之助还是喜欢到处跟人比力气。讲到好笑处时,凛轻轻笑出声。义勇没怎么说话,但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
祢豆子起初还乖乖待在箱里。后来炭治郎把箱门打开,她便慢慢爬出来。她先看炭治郎一眼,又看义勇一眼,最后才转向凛,眼里带着明显的好奇。
祢豆子慢慢挪到她旁边,衣角擦过榻榻米,像一只小兽靠近火源。她伸手去抓凛的袖口,手指很小,动作却直白。
凛低头看见她绑腿的布带松了半截,结扣偏在外侧。她顺势布带从结扣里抽出来,重新绕一圈,打了个更平的结:「这个走路会绊。这样更紧一点。」
祢豆子乖乖让她绑,绑好之后还把腿往前伸了伸,像是在展示。随后她又往凛的肩边靠了靠,贴得很轻,却很黏。
炭治郎在旁边看得发愣,随即露出很安心的笑:「祢豆子好像,很喜欢朝比奈小姐呢。」
凛的耳尖微热:「她很乖。」
祢豆子像听懂了「乖」这个字,贴得更近了些。
饭吃到一半,炭治郎忽然停了停,鼻翼轻轻动了动。他的视线从凛移到义勇,又移回来,像在确认自己没闻错。
然后他开口,语气很轻,带着一点怕冒犯的慎重:「那个……你们身上有对方的味道。」
凛的筷尖在碗沿轻触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碰响。
义勇也停了半拍,目光落在碗里,嘴里的东西都忘了嚼。
炭治郎赶紧解释,越解释越认真:「不是奇怪的意思……就是很明显。还有,富冈先生闻起来……比以前安心一点。也更开朗一点。」
屋里安静了一瞬。
凛抬眼看了义勇一眼,眼里有一点热,压着没让它溢出来。她把话接过去:「你鼻子太灵了。」
炭治郎耳尖红了,连连点头:「对、对不起!」
义勇没有责备,也没有反驳。他把嘴里的东西咽下,目光落在炭治郎身上,停了一息,然后淡淡开口:「吃饭。」
炭治郎立刻低头吃饭,祢豆子在旁边看着哥哥,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像在笑他。
饭后,桌上还没收拾完,凛的鎹鸦已经扑棱棱落到廊下,翅膀一收,叼着一封信,敲了敲窗棂。
凛起身去取,拆开信封时先看到一串明亮的字迹,笔画像跳着写的。
——是蜜璃的信。
她扫了两眼,嘴角不自觉扬起一点。
凛把信里几句重点念出来,语气里带着一点忍不住的笑意:
「凛——!听说你在锻刀村!我也要去保养刀啦!而且我打算泡温泉!我们好久没见了,我想和你一起聊聊——」
炭治郎正在收拾桌子,听到“蜜璃”这两个字,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甘露寺小姐要来吗?真是太好了。」
信里絮絮叨叨写了不少:她最近训练很累,但想到温泉就又有力气;她想听凛这段时间的事;她还写了一句很快的转折,这一句凛没有念:
「还有啊……我、我最近也有件事想问你……就是那种,会让人心跳很奇怪的事……啊啊算了见面说!你别笑我!」
末尾还画了一个很夸张的感叹号,像蜜璃本人站在纸上挥手。
凛把信折好,收进袖里:「她明天就到。」
义勇在旁边点点头,算是听到。
随后,炭治郎说要去泡温泉放松一下,便起身向二人告别。临走前祢豆子又凑到凛身边,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凛抬手替她把头上的发丝顺了一下:「明天见。」
祢豆子「嗯嗯」了两声,钻回箱子里跟着哥哥走了。
凛和义勇回到住处时,宽三郎已经在廊下等了。
它站在窗框上,眼睛盯着义勇,一开口就直奔主题:「紧急任务,义勇!现在出发!」
义勇的动作几乎在它开口时就开始了。他把羽织穿好,把刀挂好,手指在结扣上按了按,确认不会松。动作很快,却不乱。他把一切都收进熟练里,不让任何多余的东西拖住脚步。
凛站在一旁,只问更关键的事:「在哪?」
宽三郎报了地名,又催了一声。义勇听完,立刻接上:「那片归我管。现在没人有空过去。」
凛点头:「我明白。」
义勇看向她腰间空着的位置,目光停了一息:「你的刀……」
凛接得很稳:「还要两天。我留在村里等。」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让他更放心一点:「而且蜜璃明天来,想跟我见面。我不会乱跑的。」
义勇没有马上应。他先抬眼看了一下窗户,又看了一眼门闩,确认关得严。随后他走近半步,把不舍塞进叮嘱里:「刀不在身边,夜里别一个人出去。」
「……别逞强。」
凛看着他,笑了一下:「你也是。别硬撑。」
义勇的喉间动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得更久。他没有再绕,直接说:
「凛,早点回来。」
他停了一息,声音更轻了些:
「过几天你生日……我给你准备了东西。」
他说得很克制,没有说是什么。
凛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她抬眼看他,眼底发热,没让那点热跑出来,只点头:
「好。」她说,「那等我回来再拆。」
义勇看着她,像还想再说什么。可宽三郎在廊下催促地动了动翅,他把那句话收回去,只把最后一句「我想你」留在眼神里。
凛却先一步靠近。她抬手抓住他的衣襟,然后踮脚,吻落在他唇上,短得像盖章。
她退开一点,声音仍旧轻:「义勇,你一个人要小心。」
义勇的睫毛微微一颤,随即收住。他没有追上来,只抬手抚了抚她的脸颊,指腹停了一息,把她的温度记住。
「我走了。」他说。
凛答:「嗯。」
门被拉开,冷风钻进来一线。义勇的背影很快没入夜色里,脚步声被雾吞掉。
他走出几步,抬手碰了一下嘴角,指尖在她吻过的地方停了停,又放下。
胸口有一点说不清的紧,像被什么轻轻划过。他没有回头,只把那点不安压回去,继续往前。
第二天下午,村口传来一串银铃般的声音。
「谢谢你送我来——辛苦啦!」
蜜璃从最后一个隐的背上跳下来,落地后还不忘鞠躬。她的动作总带着一股热气,站在风口也像站在阳光里。
那名隐低低应了一声,转身就走。蜜璃望着他的背影眨了眨眼,像是觉得眼熟,却没抓住那一下的线索。
她转过头,看见凛,眼睛立刻亮起来,小跑过来:「凛!好久不见!」
凛被她抱了个结实,肩膀往后退了半寸才稳住:「路上还顺利吗?」
「顺利!就是一路蒙着眼睛有点痒,不过没关系!」蜜璃说着说着就压低声音,笑得又甜又亮,「而且我听说了哦——你和富冈先生……终于!」
凛耳尖热了一下,没有否认,只轻轻「嗯」了一声。
蜜璃几乎要原地转圈,硬生生忍住,抬手捂了捂脸:「啊啊啊!太好了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们一定可以!」
她兴奋完,又忽然想起最现实的事,左右看了一圈:「诶?富冈先生人呢?」
凛说:「昨晚有紧急任务,先走了。」
蜜璃的笑意停了一瞬,随即又振作起来:「任务啊……那也没办法!等下次见面再跟他打招呼——」
她话落到一半,又皱了皱眉,刚才那名隐的身影仿佛重新出现在她眼前:「等等……刚才送我的那个隐,我是不是见过?」
凛看着她,没有打断。
「我真的觉得见过。身形很瘦,走路很轻,看起来……有点累。」
凛的指尖在衣角处停了一瞬。
蜜璃没有察觉,继续努力回想:「我想想……我想想……」
她突然睁大眼:「啊!水濑……水濑悠真?是不是这个名字?!」
凛抬眼,看着她,语气冷静,指尖却不自觉攥紧衣角:「你确定吗?」
蜜璃被她这一问,想得更认真:「我在柱合会议上见过一次。有一次我们还跟他一起出过任务——对对对,就是那个……需要被特别观察的队士。」
她越说越笃定,语速也快起来:「刚才那个隐虽然戴着面巾,可是眼睛很像!就是那种……很静……但又有点忧郁的眼睛。」
「说起来,我也很久没见过他了。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凛低声说。
她把蜜璃往里带了带:「先不说这个了,进去吧。站在风口说话容易着凉。我先陪你去跟村长打招呼,然后休息一下。晚上我们一起去泡温泉。」
蜜璃立刻被温泉拉回注意力,笑得灿烂:「好!」
凛带着她往里走,步子不急。她的呼吸比刚才更沉一点,心里那种种隐隐“过电”的动静,她现在说不清是什么,只能先压回更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