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色雨 第1章 横竖离

许竖离觉得自己被人跟踪了。

她总觉得有一道目光盯着自己，等她看向四周时，一切再正常不过。她尝试走到反光的公交站台前回望，映出的只有她的脸。

——没有人。

许竖离连一片衣角都没看到。

但始终有一道视线紧紧盯着她，如影随形。

许竖离抬眼看天，阳光刺眼，可她却知道，要下雨了。

鼻间传来雨水的味道。

不到一刻，天空变成灰白色，阴沉沉的，风起，吹起许竖离的头发，她把头发别到耳后。

雨滴噼里啪啦砸下来，打湿地面。

行人步履匆匆，跑到公交站台避雨。许竖离往里面避让，他们身上的雨水还是甩到了她身上。

“哧”——溅起水花。

公交车到了。

由于人多，许竖离被挤到后面，等她上车的时候，只能拉住上面的扶手。

就在车门即将关闭时，一个穿着淡蓝色衬衫的女孩挤上来，向司机师傅连道抱歉，扫码付款，慌乱地拉住扶手。

齐肩的短发落在锁骨，她的发丝被雨打湿，不仅不显得狼狈，反而增添了一种清纯的感觉。

车子启动，后坐力使她倾斜到许竖离的方向，她不好意思笑了笑。

空气中夹杂难闻的气味，混合着汗臭，许竖离缓慢呼吸。

悠凉的薄荷清香传来，许竖离抬眼看她，正对上她的目光，是她身上的味道。

车身晃荡，她的身子往前一冲，许竖离托住她的胳膊，听到她小声说：“谢谢。”

鼻间充满薄荷气息，很好闻。

“不客气。”

公交车到站，许竖离下车，步行走到小区，电梯“叮”地一声打开——

这个时间段，没有多少人，所以电梯很快，许竖离走进去。

她刚按完七层，淡蓝色衬衫女孩跑进来，急促呼吸几下，看见数字键，老实地站在角落。

七层到了，许竖离先出去，她跟在后面，两人之间距离不到一米。

许竖离站在门口，却没有按密码，仿佛在等待什么。

“那个……”

声音欲言又止，许竖离转身看她。

“……我是你的邻居，最近搬过来的，我叫钟夕。”

钟夕好似不习惯和别人打招呼，鼓起勇气说完，有些尴尬。

好在听到了回音。

“许竖离。”

“好的好的。”许是怕尴尬，钟夕快速按完密码率先进门。

钟夕，许竖离终于知道她的名字。

许竖离在她进门后，不紧不慢地按密码。

第一次没有打开，不小心按错一位数，第二次门开了。

刚进门就看见蓝色的窗帘被吹起，漂了些雨，下半部分全湿了。

许竖离过去关窗，用拖把擦干水迹。

她打开冰箱，洗了些水果放在盘子里，端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外面暴雨如注，许竖离沉溺在这种氛围中。

门开了一条缝，外面的女声在和人说话，“行了，我到了。”

“雨太大了……我待会再走？”询问的语气。

“进来。”

“离姐，你家有人啊。”灯在亮着，李月第一次来到她家。

有人推门进来，许竖离没回头，塞了颗草莓在嘴里。

李月看到许竖离，面露惊讶。又看看离姐，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来人坐在沙发一侧，许竖离闻到一股酒味，皱眉，“你喝酒了？”

“果酒，没醉。”只是身上蹭了酒味。

她长发散落在沙发上，比许竖离的头发还长。

“我作证，离姐只喝了两杯。”李月连忙道。

“她是……”李月询问离姐。

“你不是猜到了吗，妹妹。”

“妹妹啊，妹妹你好，我是离姐的助理，李月。”李月热情打招呼。

“你好，我是许竖离。”

与李月相比，许竖离稍显冷淡，李月没在意，因为离姐也这样。

许竖离视线移到半躺沙发上的人，“你窗户没关。”

听起来像指责，空气安静下来，李月突然不敢出声。

“忘记了。”

离姐同样冷淡，夹杂着一种古怪的气氛。

奇怪，姐妹之间是这样相处吗？李月身边也有姐妹，她认识的姐妹之间都很亲昵，要么妹妹是姐姐的奴隶，互相吵嘴的，但她们呢，像两人根本不熟。

而在此之前，李月从不知道离姐有妹妹。

但李月眼珠一转，看着许竖离，冒出一个绝妙的主意，“离姐，July杂志封面拍摄，我有办法了！！”

被一道声音打断，“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李月望着她离姐，满脸不理解。

听到一声哼笑，“你自己问。”

许竖离察觉李月炽热的目光，疑惑：“什么？”

“是这样的，July最新一期杂志拍摄，是双生子主题，定了离姐，另一个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你俩这么像，这可是天赐的好机会，我想……”李月兴致勃勃讲下去。

“不可能。”许竖离干脆拒绝，“我不拍。”

“为什么？”李月当然想知道她的顾虑。

“不喜欢拍照。”许竖离说。

真是，非常主观的原因。让李月劝都没法劝，有些人就是不喜欢拍照。

“你现在住的我的房子。”沙发上的人忽然开口。

“那我搬出去。”

“你有钱吗？”

许竖离沉默。

像威胁，空气死一般寂静，李月确定她们关系真的不太好。

离姐进卧室洗澡，李月等雨势小一点，马上就走了，这个氛围，她坐立难安。

电视依旧响着声音，许竖离已经听不清，她在发呆。

潮湿的水汽，有人走到她身后，发梢的水滴到她身上，许竖离不悦皱眉，刚想仰头，一只手摸索到她后脑勺，没用力地按住，更像是停留在上面，但许竖离却感觉头有些痛。

她按的地方是许竖离之前伤口的地方。

“你欠我三十万。”声音从头顶响起。

“二十九万八千三百五十八。”许竖离纠正。

“四舍五入。”

其实没差，许竖离想。

“封面费十万。”

撂下一句，她回卧室。

许竖离头疼，不是生理性的，她的伤好的差不多了，和李月看到的一样，她和她姐并不亲。如果不是因为她出了车祸，联系不到亲人，最后只能找到她头上。

她帮许竖离支付了近三十万的医药费，许竖离住的她的房子，在她出院后，她姐严重声明，这些钱是要还的。

许竖离和她好多年不联系，不清楚她的生活，只知道她是一名平面模特，生活在一起许竖离才了解到，她实际上也没攒多少钱，挣钱多花钱也大手大脚，一次性支付三十万，已经把她的家底掏空。

不亲的亲姐愿意给她支付昂贵的医药费，已经很不错了，最起码没有抛弃她。

所以面对她的挑刺、嘲讽、或者敌意，许竖离也不在意，想想一个陌生人，哪怕和自己有血缘关系，花了自己三十万，许竖离也会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李月果然没放弃，她回去就告诉了经纪人，离姐有个妹妹的事，第二天经纪人刘佳就上门了。

她和许竖离聊了聊，准备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许竖离却干脆答应了。

谁会跟钱过不去。

答应后许竖离听刘佳说，本来双生子主题是想找圈里的双胞胎兄弟，双胞胎兄弟的模特有好几对，但策划想创新，于是提议改成姐妹，首先定下了她姐。

证明她姐混的不错。

但由于迟迟定不下来另外一人，策划给了最后期限，如果定不下来，就还是选择兄弟模特。

事情这么严重，所以她姐打肿脸充胖子，许竖离心中觉得好笑。

许竖离问这么大一个圈子找不到合适的人吗？

经纪人打着哈哈，小声告诉她，有一个合适的，但是她姐的仇人，不可能合作的。

听起来仇还不浅，刘佳没有细说。

拍摄地点在隔壁市，她们要过两天才去。

“咚咚咚——”敲门声。

许竖离打开门。

“许竖离。”钟夕叫她名字短促而惊喜，“我刚搬来这里，这是我烤的小饼干，做多了我自己吃不完，给你尝尝。”

钟夕捧着装饼干的盒子，明亮的大眼睛闪烁。

“谢谢。”许竖离接过。

是热的，她应该刚烤好不久。

“不用谢。”钟夕摆手，心情很好地回去。

许竖离盯着对面关上的门，她打开盒子，手里的小饼干散发着香气。

对了，许竖离怀疑，跟踪自己的人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