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木清华 第53章 北境功成

这半年间，京城朝堂被李家与定国公牢牢掌控，罗家、傅远一派接连折损，布家闭门蛰伏，朝野上下暗流汹涌。而千里之外的北境边境，蛮族趁大曜内政动荡，纠集多部大举入侵，烧杀劫掠，边境数堡接连告急，朝野震动。

孙家本是世代驻守北境的底层武官世家，族人半数戍守边关，父兄常年扎根北疆营寨，余下亲眷安居京郊故土，素来不涉朝堂纷争。此番国难当头，孙家父兄身先士卒，与负责统筹后勤、调度粮草的贺麦配合默契——贺麦儿坐镇后方，掐断蛮族补给粮道；孙家子弟正面死战，冲锋陷阵，连斩敌酋、收复失地，硬生生扭转战局，逼得蛮族溃败退军，边境重归安定。

一封封八百里加急捷报送入皇城，皇帝龙颜大悦，连下两道封赏。昔日籍籍无名的底层戍边武官家族，一朝立下赫赫战功，孙家父兄连升数级，一跃成为朝堂炙手可热的新贵，门第水涨船高，今非昔比。

新贵嫡女，久居深宫做宫女侍奉公主，既折损新晋勋贵颜面，更不合皇家规制体面。宗室私下议论不休，此事渐渐传到惠宁公主利絮如耳中。

暖阁之内，午后静谧。利絮如把玩着手中玉串，抬眸看向身侧安静侍立的孙莲静，语气带着体恤，也藏着皇家的考量：“莲静，你父兄在北境立下大功，如今已是朝廷新贵，你身为孙家嫡女，长居我宫中为婢，外人议论纷纷，于孙家、于皇室都不妥。”

孙莲静垂手侍立，嫣红罗裙身姿端雅，神色淡然无波：“父兄不过恪守卫戍本分，尽分内职责罢了。”

利絮如轻叹一声，早已拿定主意：“你侍奉我整整两年，忠心妥帖，性子安稳，我素来信得过你。如今局势不同，留你在宫中反倒委屈。我已禀明母后，今日便下恩旨，免去宫籍，放你自由离宫，从此来去随心，再不受宫规束缚。”

旨意来得仓促又突然，毫无预兆。孙莲静睫羽微不可察一颤，随即躬身行礼，语气平静无澜：“谢公主体恤恩典。”

于她而言，从无爱恨纠葛，只剩通透疏离。

早年与李经世萍水相逢，不过普通交集。他心性执拗，对她执念深重，是他一人之事；她如今无感无心，亦不曾记恨。

入宫三年，伴驾两年，随行相逢无数次，她冷眼看得分明：他隐忍凝望、刻意留意、步步克制，执念从未消散。如今她出宫，以他性子，必会登门孙家，将她纳入他的人生里。

她无心介入任何人的执念，所求只是清净度日，不受旁人打扰，安稳安居而已。为免去日后长久纠缠，她索性主动了断。

半日之内，她简单收拾了一个布面行囊，几件换洗衣物。没有向相熟的宫人告别，只向公主辞行，无人知晓她出宫后的真实盘算，她故意不走直通孙家故土的近路，反选城郊最远的西行长路，绕路而行——刻意制造远走假象，当面厘清界限，断他所有念想，免去日后登门叨扰。

另一边，李济遥第一时间打探到消息，急匆匆闯入李经世书房：“二哥，不好了！孙家北境大捷成了朝廷新贵，公主免去了孙姑娘宫籍，她今日离宫了，去向不明！”

李经世指尖骤然收紧，心底一空。半载克制相守，他从不打扰质问，只求出游时能远远看见她安稳度日。可如今，她自由了，自由便意味着可以彻底消失。

当年太原一别，她凭空消失数年，他踏遍各地寻访无果；如今她手握自由，便可再度悄无声息远离。极致的恐慌碾碎所有克制。他来不及多想，翻身上马，策马疾驰，直奔城郊那条唯一通往远方的长路，只求能够留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