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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正午，天却是一片阴沉 ，云层开始涌动，缓慢、沉重地朝着天心某个巨大的点卷去，漩涡深处透出古怪的紫。
这是渡岚山的天穹，鸟雀早不见了，连虫鸣都早已绝迹。
玄竹到了渡岚山下，顺着山道上去。
在镇妖塔门前，神色恍惚、犹豫，瞳孔如深潭一般沉静。
下一刻，微光拂过胸前、肩膀，所过之处衣袍仿佛被无形的利刃切割，裂开数道伤口，布料之下皮肉翻卷的伤口迅速浮现，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变得苍白如纸。
“应无赦！！云霁他被九天宗的人带走了！！”
“应无赦！！他——”
闭关修养难以被打断，玄竹以为想唤他出来也要费一番功夫，没想到——
镇妖塔的大门
开了。
······
云霁猛然惊醒，周围漆黑一片，身体还被缚仙锁捆着，挪动的时候手臂猛地磕到了铁栏，疼得不行。
适应了黑暗后发现这是一间牢房。
到了这一步他也明白了。
师尊不想让他回去，不想让自己帮他渡天劫，所以把他放到听雨楼关着。
不可能。
他绝对不可能就这么被关着。
手去汇聚灵力，可有缚仙锁的作用根本聚不起来，他又急又气直接用身体去撞铁栏。
“别白费力气，你出不去的。”熟悉的声音从角落里幽幽传来，云霁顺着声音仔细在黑暗中辨别发现遥遥也在。
“遥遥放我出去好吗？我真的需要回去。”云霁急得连声音都在颤抖。“师尊他要出事了。”
“放心吧，不可能让你出去。”
遥遥从角落里走到他面前。
“等今日天劫一过我们会放你出去的，不过在这之前不行。”
云霁听后心一沉，今天？
他竟昏迷了这么久？！
“为什么不能出去？他的天劫需要我在！”
“所以才不能让你过去，为了这一天我们付出了多少心血啊，这是最后的也是唯一一次机会，应无赦必须死。”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骤然劈进了他心口。
把他关在这里不光是他师尊的意思，还有听雨楼、九天宗、仙盟……
师尊想让他平安，而他们想让师尊死。
“应无赦死了对所有人都有好处。”
“可你们是为什么？师尊和你们无冤无仇为什么你们都要联合起来置他于死地？！”
“无冤无仇吗？”遥遥的声音在黑暗中变得森冷，那些滔天的恨意直到现在才显露得淋漓尽致。“他杀了我最重要的人！他杀死了我哥哥！”
“堂堂天师、杀神、仙尊，想杀谁随手便杀了，这世上有几个不恨他的？！”
云霁的话忽然梗在了喉中，大脑一片空白，张了张口，“什么？你哥哥？”
“姜游，金阙城，想起来了吗？”
“我是姜遥。”
“他对你好就拿他当天大的好人，其实他就是杀人如麻弑杀成性，只要他活着世间便永无宁日！难道还要等到他成神的那天吗？！”
“一报还一报，我不会杀你，等应无赦死后我自然会放你出去。”
空气陷入一片死寂，过了许久遥遥才再次开口。“你那么想去救他，不就是和海族结了仇，怕他死后没人能护着你了吗？这一点你不用担心。”
“你发间那根簪子，是他给你的吧。”
“那簪子和你的身体里都有应无赦的一部分神魂，等他魂飞魄散，那具留下来的身体会留存绝大多数法力，他的身体就由你操控。”
“到时候他的法力甚至整个暮云宗都是你的，你应该盼着他死才对。”
遥遥忽然讽刺的笑了笑，“谁能想到，九天宗和仙盟争破头都想要的东西他竟然早就全都留给了你。”
云霁听着这些话，已经完全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好像在他胸口按下一枚烧红的针，滚烫伴随着尖锐的疼痛蔓延开来。
为什么要留给他？难道他一早就觉得过不了天劫吗？
他根本什么都不想要。
“不会的……师尊在闭关，他不会去九天宗，不会自投罗网。”
“能把魂魄分给你，连死后能给你的价值都榨干净，算计的清清楚楚，你是不是太低估你在他心里的地位了？你觉得他难道不会为了你强行出关甚至天劫关头闯上九天宗吗？”
云霁忽然抬头，一切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回溯，瞳孔收缩，连呼吸都忘了，原来……
原来……
原来将九天宗的计谋串在一起的是他，原来他就是那个最关键的一环。
“他能把你送过来让我师父护着你，意思就很明显了。他不想让你帮他渡劫，宁可自己死。”
嘀嗒——
空旷的黑夜中响起了嘀嗒的水声，很轻。
“……今天就是天劫，马上就会放你出来的，对不起。”她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出声，过了许久，响起了脚步声，越来越远。
云霁跪在地上，一点法力也使不出来，他试着将自己的手臂折断来挣开绳索，疯了一样的用肩膀去撞击铁栏门。
可黑暗中看不清铁栏上的钉子，尖端猛地扎进血肉，疼得一身冷汗，肩膀上很快就渗出了一片血迹。
他低着头哭了起来。
“师兄？”空气中远远的传来熟悉的声音。
“你在里面吗？”
云霁愣了愣，抬起头，“子尘！！我在这里！”
白子尘寻着声音找到了云霁所在的牢房，他手中提着一盏灯，照亮云霁周身的时候手一哆嗦，瞬间将灯扔到地上跑到栏门前。
“师兄这是怎么回事？我找了你好久，他们竟然将你关起来了！这是听雨楼的人伤的你？！”
“他们想做什么？！”千里迢迢过来帮听雨楼布设法阵，他们却扣押我派弟子！这是什么意思？！
白子尘看到云霁的惨状更是满腔怒火。
云霁面色苍白，吃力地摇摇头，“快！快放我出去，师尊要出事了。”
“好，你别急，我这就放你出来。”
白子尘隔着铁栏用剑气将云霁身上的缚仙锁破开了，云霁挣脱的瞬间就唤出生光，长鞭注入了强悍的法力抽在栏门上，所有铁栏轰然倒塌。
云霁不管不顾地冲出去，白子尘不放心地紧随其后。
“师兄别急，发生什么了？”
“不能让师尊去九天宗，仙盟要围剿他！”
白子尘听后面色一沉，脚步顿住，“现在……怕是晚了。”
他抬头看向天边，西边天际卷成一片铅灰色的厚重漩涡，深不见底，深处酝酿着暗紫色电光，在云层间倏忽明灭，仿佛天空睁开了一只巨眼。
“那是九天宗的方向。”
白子尘停下脚步并拉住了云霁，“九天宗布下了法阵，连只飞鸟都进不去。”
云霁此时已经失去了理智，见白子尘拦住自己瞬间急得眼眶通红，“你拦我做什么？！”
“你冷静一点，如果仙盟真的要对师尊下手我们去了也于事无补。”
“现在最要紧的是回去禀告各峰，及时采取应对措施，如果……如果师尊真出了什么事我们也不至于任人宰割。”
“我不管！！！”
他将拦在面前的白子尘一把推开，“我才不管！！”
白子尘被他的样子吓到了，印象中师兄一直是温温柔柔的，从未见过他今日这般歇斯底里情绪失控的样子。
“你去了也没用的！”
云霁充耳不闻，面前一道身影闪过，他以为又要拦他，皱着眉挥起鞭子，抬头却看到了另一个人。
玄竹。
云霁警惕戒备的看着他，玄竹先是对后面的白子尘道：“你快回暮云宗，将此事告知九枝灯，事不宜迟，我来看着他。”
他的意思是看着情绪失控的云霁，现在形势紧迫。
白子尘担忧地看了看云霁，对玄竹鞠躬道：“麻烦前辈暂时照顾一下他。”
白子尘御剑快速往回赶，这里只剩下了云霁和玄竹。
云霁用最后一点耐心，冷冷道：“走开。”
玄竹看着他只觉得陌生，那双曾经温润单纯的眼睛，此刻正速度干涸。
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疯狂燃烧，烧尽了所有理智，只剩下一片灼热绝望的灰烬。
玄竹愣神了许久，才道：“把你打晕是我的错，你先冷静一点。”
云霁抬起眼，眼眶通红，神色却异常倔强，质问道：“你也想让我师尊死吗？你们都是一伙的……”
玄竹被他这种眼神看得连解释的话都难以开口，眼底浮现了些许波澜，“我也是无奈。”
云霁一刻也不想拖，猛地挥鞭抽过去，将拦在前面的玄竹打开，玄竹连躲都没躲，生生挨着这一下。
云霁用鞭子缠着他将他甩到一边，玄竹看着他越跑越远，手扶在地上默默收紧。
猛然喊道：“你现在连九天宗的大门都进不去！就算进去了也救不了他！”
“但是我有办法可以让你进去！”
此话一出，云霁猛地停住脚步，犹豫了几分。
玄竹接着道：“而且我有办法可以救他，只要你愿意。”
“你不是，天道的傀儡吗？”
“那你知道为什么天道要让你阻止应无赦入魔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