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来末世度个假 第60章 许愿

纪黎从来没有看过日出。

或许准确来说，是没有停下来等过太阳升起。

虽然住在海边，但外出捕鱼的人也只是少数。

纪黎的家里，就属于大多数那一部分。

玻璃的破碎声、难闻的鱼腥味……这就是她的曾经。

以至于……

“你看，太阳照常升起了。”

纪黎回过神，旁边的女孩正抬手指着太阳的方向。

以至于都快要忘记真正的日出了。

远处的渔船划开水面，摇摇晃晃返航，岸上的人驻足在此，仿佛在等待船只回归。

老人下了船，冲两人兴奋走来。

昨天的渔网已经修补好，里面准确锁定一只已经异变认不出品种的鱼。

伸手挑出挂在渔网周边的垃圾，冲乔堇两个人扬了扬，示意自己并没有空手而归。

就见他四指抵住拇指慢慢向上向外张开，朝着两人竖起大拇指。

乔堇点点头，回应一个相同的动作。

纪黎看在眼里问道：“这个动作是？”

“早上好。”

乔堇伸个懒腰，很尽职尽责跟纪黎分解动作。

她五指聚拢，又模仿太阳升起的动作：“早上。”

随即便是竖起大拇指：“好。”

纪黎明白点点头，学着乔堇的动作：“这样？”

“这个错了。”

乔堇点了点纪黎位置错误的手，拉着她重新做示范。

初升的太阳光洒在两个人身上，老人无言看着这一幕，弯着眸笑。

将手语的动作记在心里，纪黎看向乔堇表示自己会了。

谁料乔堇已经准备转身——

纪黎赶忙道：“你去哪里？”

乔堇打个哈欠直言：“回去吃早饭。”

“那手语……”

“等我吃完早饭，”乔堇知道她要说什么打断道，“放心，不会鸽你的。”

“况且，你也应该还有其他事要做吧？”

乔堇随意摆摆手，回到房车内将背掀门打开。

果不其然，纪黎没有和老人一起回来。

老人已经开始处理鱼，看到乔堇的身影叫住她。

乔堇回头，看着老人的手势：（中午回来吃饭吗？）

乔堇点点头，从空间里拿出一堆调味料不客气道：“那我就等着吃饭了。”

老人笑着点点头，继续道：（你估摸时间回来就好，她刚刚也出去了。）

知道他说的是纪黎，乔堇嗯一声。

地上的鱼在此时摆动闹出声响，老人便又将视线落到这条变异的物种身上。

它应该还没有完全死亡，眼珠盯着乔堇的方向，稍稍转动。

橙色鱼鳞上布满暗黑的条纹，不像是先天拥有的。

小欧跟着凑上去，觉得有些新奇：“这个是什么鱼？”

哪里想到原本安静的鱼眼珠朝着小欧看过来就张开嘴。

排排锋利的牙齿嵌进嘴里，眼看就要将小欧吞噬——

“我*&￥%……！！”

小欧瞬间炸毛，飞快跳起来消失在原地。

老人眼疾手快抡起刀子往鱼的眼睛狠狠一剜。

垂死的鱼拼命摆动，最终恢复了平静。

没看到小欧，老人还四处望望。

乔堇见状将小欧从空间捞出来：“它在这里。”

白毛狐狸就被乔堇单手拎着，短腿在空中蹬了蹬，很是无助。

似乎只是想确认小欧有没有被鱼咬到，老人凑近看了看松口气收回目光。

小欧心有余怵，干脆趴在乔堇肩头说什么都不下来。

“没想到病毒流传到海里也这么恐怖。”

乔堇眼神落到地上的鱼身上的黑色条纹否认道：“这些还不全是因为病毒。”

小欧：“诶？”

乔堇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看着老人开始拿到解剖变异鱼。

刀划开肚皮，率先流出的竟是一滩黑乎乎的血水。

夹杂着鱼腥味，铁锈搬的臭味一同钻进鼻尖，在场的人都皱起眉头。

老人表情似乎不太好，千思万绪化作一声叹息。

明明之前都不是这个样子的。

（对了，你的海鲜是从哪里来的？）老人想起了昨晚乔堇带来的海鲜，好奇问着。

“我找了一片没有被污染的海域。”乔堇脸不红心不跳扯了个谎。

老人听罢愣了片刻，反应过来笑了。

多年的担忧仿佛释怀，他有些激动朝乔堇诉说：（原来世界上还有干净的海。）

乔堇盯着眼前小孩子一样的老年人，安静看着他的动作。

和老人待了一会儿，她起身有些无聊。

观察到乔堇的情绪，老人举起手：（觉得无聊可以去逛逛。）

（城里的丧尸都被她解决了，很安全。）

乔堇正有此意，点点头道了声好。

老人谈起纪黎似乎有些不放心：（你们碰见可以多聊聊，之前你们是不是闹别扭了？）

原来老人早就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乔堇歪歪头思考老人这句话。

应该不算闹别扭吧，她们只是打了一架。

于是她老实摇头：“没有。”

（那就好，你们都是好孩子，我能看出来。）

老人笑着，便埋头继续处理变异鱼。

这下乔堇沉默片刻，最终勾唇没吭声。

“乔乔，我们现在去哪里？”小欧跟上乔堇的步伐。

乔堇：“上山。”

小欧：“昨天不是已经往城镇逛了一圈了嘛？”

这座城镇因山而建，小欧第一时间以为乔堇又要去逛早已荒废的城镇。

“城镇往上才是上山。”

乔堇抱着小欧来到另一处，木质的长廊建立在悬崖峭壁上蜿蜒向前。

或许是因为长时间无人光顾，积雪将长廊覆盖，不仔细看很难发现这是绕过城镇直通山顶的路。

乔堇双手搭在护栏上，抬头望向远方的海面。

小欧还没忘记乔堇一开始的目的：“乔乔，天气预测可能不会有雷暴了。”

远处的海面平静，乌蓝一片，看久了难免觉得压抑。

“最近气温也在回升，我们这次可以待久点回去嘿嘿。”

“再说。”

乔堇没有第一时间答应，只是转身沿着长廊往上走。

堆积的白雪开始松动，鞋面踩上去还有声响——

这还是最近时间以来，纪黎第一次上山。

整座城的丧尸已经被清除的差不多，基本上只需要巡查高铁站有没有遗漏或者新增。

自从末世之后，她已经很少来这里。

她并不想很想再次回到城镇，想要去到山顶就只能来到这条沿海长廊。

不远处的吊桥横跨在悬崖之间，脚下便是无垠汹涌的海水。

纪黎停下脚步，观察一番才迈开脚。

吊桥摇摇晃晃，发出嘎吱的响声，但想要上山却又必须穿过这座吊桥。

小心翼翼走到一半，纪黎仿佛听到什么断裂的声音，身影稍顿。

只是片刻，失重感瞬间产生，白雪随着吊桥的断裂倾泻而下。

纪黎只听到耳边因急速下坠而产生的剧烈风声，她反应很快伸手抓住身旁断裂的吊桥。

悬崖半空中寒风凛冽，纪黎只朝下望了一眼就有些脱力眩晕。

相互连接的木板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可能再次断裂。

纪黎咬着牙死死抓紧，不敢有多余的动作。

忽而哐啷巨响，吊桥似乎经不起人的重量，绳索又断开一根。

身体伴随吊桥砸在悬崖上，腰间有种骤然撕裂的错觉，纪黎眉头拧紧。

手上温热的触感令她清醒了许多，鲜红的液体顺着手臂滴落在脸颊上。

手逐渐有些握不住木板，刺痛感令纪黎脸色有些苍白，不然只能等死。

现在这个情况根本不会有人来救她，自己必须赶快想办法。

吃力抬起另一只手，纪黎忍痛尝试向上攀爬。

终于马上抓住地面，源头结冰的木板让手一滑，纪黎抓空。

“！”

眼睁睁看着自己离那里越来越远，心如同身体般就要坠落崖底。

刹那之间，腰间却被什么一揽，视线所及瞥见不少光点。

这是……死前的幻觉？

可再次眨眼，身体落到实处。

她一惊，抬眸便撞进熟悉的视线。

“哈喽~”

光线围绕在女孩的手腕，乔堇像是无事发生一样跟自己笑着挥手，“这么喜欢跳桥啊？”

看到她的身影纪黎有些不可思议：“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吧？”缠绕在纪黎腰间的光线褪去，乔堇甩甩手看着眼前的人。

“我……”

纪黎一时说不出话，半天只是憋出几个字，“我去山顶。”

“真巧，我也去山顶。”

乔堇听罢弯起眸，似乎为找到同行的人而高兴，“刚好我有点迷路，需要一位导游。”

说罢光圈包围两人，不过分秒就到达桥的对岸。

“好了，带路吧。”

乔堇将头缩在高领羽绒服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理所当然让眼前的人带路，一副我帮你过桥你也得帮我的模样。

纪黎起身，垂眸看着还微微颤抖的双手逐渐紧握。

两人无言往前走，都没有开口问对方此行的目的。

直到纪黎在前方停下脚步，乔堇从她身后探出头。

前方分了三条路绵延到山顶，纪黎侧身问道：“你想去哪里？”

乔堇抬手指了指，方向正好对着前方最高的建筑。

一座寺庙。

纪黎认得，城镇的寺庙建在这座山顶，每逢特殊时刻都人山人海。

但如今大门的台阶上覆满青苔，人去庙空。

进门便看到坐落在大殿的佛像，奈何完全褪色，甚至看不出原有的模样。

左手边还放置着上供的香，和以前一样，整整齐齐。

也是，末世来临的时候又怎么会有人烧香拜佛？

之前这里的香火从未间断，可现在香尽人散。

纪黎从来不信这些，但不知为何现在却鬼使神差拿上一组香。

或许是现实的几年磨平了的棱角，以至于自己现在想将期望寄托于什么。

哪怕是曾经从未相信的东西。

纪黎闭上眼，心里却是暗暗自嘲。

恍惚之间却是闻到一股香火气，她一顿。

回头就看见乔堇手上拿着点燃的香在空中象征性甩甩，随后一手直接插进香炉。

整个过程不超过半分钟，没有半点祈愿的样子。

见纪黎转过头，乔堇甚至好心冲她笑笑：“要不要我帮你点个火？”

纪黎：“……”

无可奈何，她将手上的香递过去：“你不许愿？”

“我的愿望，从来不靠除我以外的任何东西。”乔堇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有多么大胆。

纪黎看着眼前的人很是恍惚，她似乎，还没有眼前这个女孩活得通透。

“我、”纪黎张了张口，却是苦笑道，“我其实也不怎么信神佛。”

但是此时此刻，却变得虔诚又贪心。

乔堇默默盯着纪黎，闭了闭眼。

“知道为什么寺庙要烧香嘛？”

纪黎听到乔堇的问题木了片刻：“什么？”

“等所有愿望都在香中燃烧殆尽，人终究会明白，自己也只不过是想找一处平静的倾诉之地。”

烟雾缭绕间，众生看不清神佛，神佛亦看不见众生。

世人早已分不清拜的是神，还是自己内心的贪嗔痴。

只不过是此处六根清净四大皆空，总会有祂明白人生皆苦，走一遭并非容易。

所以依然有人举高香参拜，抵心中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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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许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