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黎睡着的样子很乖顺,经过一年相处让他可以毫无防备的靠在自己肩头,眉心红痣被发丝遮盖,清浅的呼吸连同花香环绕着萧寒浔,他忍不住去触摸谢黎的侧脸,但又缓缓收回手,二人相互倚靠着对方沉入梦乡。
晋国春季多雨,不一会儿雨水便又至,沥沥雨声吵醒了谢黎,他掀开车帘,发现已经抵达锦仪宫,似乎因为一旁萧寒浔也正安眠,太监们也只能战战兢兢地等着。
“贵君,我们到了。”
“…好…”
听到动静,萧寒浔睁开眼,脸上还留有部分倦意。
两人刚下了车便感受到了寒意,门口等候的宫女们及时的为他二人披上斗篷,撑上伞。
院子里传来浓浓花香,现在正是二月初头,正值六角大红花期,这种茶花耐寒且花色艳丽,是谢黎的心头好,临近宫殿的地方种着几棵状元红,浓艳的花开的正好,谢黎靠近花树采了一朵正红色茶花,重瓣的花朵被美人拿在手中轻嗅,这一幕让萧寒浔睡意醒了大半。
“陛下,快过来吧。”
谢黎呼唤着萧寒浔,直至两人并肩同行,进入寝殿。
萧寒浔在这里用了午膳后就离开了,谢黎送走人之后便觉得还没睡够,便倚靠在软榻上睡着了,梦里,有个声音一直在说话,那声音熟悉又飘渺,忽远忽近。
直到茹茵叫醒他,告诉他辰妃来了。
昨日宫宴将谢黎带到了一众人前后,萧寒浔就撤销了锦仪宫周围的侍卫,准许谢黎出宫门到其他宫室,不等他出门,这地方就有了第一位访客,辰妃。
“谢贵君真是好容色,难怪如此得陛下恩宠。”
辰妃穿着件玫红色流仙裙,外衬一件杏色宽袖衫,高髻配金饰,花面敷粉黛。
“辰妃娘娘谬赞了。”
谢黎让人为辰妃烹了茶,两人就这么对坐闲聊。
自谢黎来到,从未进过后宫的陛下时不时就往他这里来,对于别的妃嫔来说也算是解了疑惑。
陛下好男风,对女人没兴趣。
也有人不死心,譬如辰妃,在下朝必经之路等候了近月数,陛下也只是记住了辰妃这个人,从未到她的宫室去过,也有人仿照男装,穿长衫披锦袍,陛下不仅无动于衷,次日还派花上属为各宫添置了华丽衣物,下令不许任何后妃穿着不得体衣物,就这么折腾了一阵子,后宫内多了几个相貌俊俏的太监与乐师,但陛下还是雷打不动固定前往锦仪宫。
深宫内的后妃没有恩宠,于是渐渐少了许多争锋,安心留在宫里养老,或是到陛下那里请旨出宫。后宫就这么诡异又和谐的过着日子。
辰妃在锦仪宫不多时,便提议到御花园去,
“你来了这么久,还没逛过这里”
辰妃和谢黎二人漫步在御花园,途中碰到过几个嫔妃,都明里暗里打量着这位贵君,就这么游览了一圈,御花园的秋羽阁便坐满了人。
“辰妃姐姐这身衣衫可真美,花上属新到的料子吧。”
许婕妤长的娇俏,嘴也甜,不一会儿就把辰妃哄的笑起来,几人熟络的开始聊天。
谢黎不懂女儿家的事,本想离开御花园,可刚起身就被她们拦下了。
“贵君尝尝这个百花酥”
“还有这金丝卷”
“还有马蹄糕!”
谢黎被几双亮晶晶的眼睛和香甜的糕点逼回了原位,他身边的茹茵见此情形赶忙道:
“贵君身子弱,这个点该回宫服药了,各位娘娘见谅。”
听到这句话,几位挤的最近的妃子眼神瞬间就暗了下去,略显失落的向后退了几步,
“既然如此,是我等冒犯了”
辰妃走上前去,轻轻拉住谢黎的手,拍了拍,并派了宫人将谢黎安好的送了回去
刚回到锦仪宫便看到萧寒浔坐在花园里喝茶。
他今日穿一身暗紫色常服,头顶嵌着紫色宝石的银冠,右手戴一枚墨玉扳指,手里碰着谢黎最喜欢的玉杯,喝着刚泡的碧雪寒潭茶。
“陛下倒是好兴致,来我这里喝茶。”
谢黎坐在他对面,茹茵为她添了茶。
“辰妃可有为难你?”
他听说辰妃去了锦仪宫,立刻就动身来了,
奈何宫室太远,等他到了人也不在了。
“陛下的后妃们和谐好相处。”
“可不见得,他们总要使绊子,你要小心。”
“臣知道了。”
这一年过去了,谢黎倒是伶俐了不少,虽然有时还是呆板墨守成规,萧寒浔倒心满意足。
“过几日琼林宴陪孤去。”
“遵旨。”
回宫喝药倒不是欺骗辰妃,不多时这里放着茶水的杯子被撤下去,换上了一份黑乎乎的汤药,据说是固本培元,是谢黎在国师塔就一直吃着的方子,当年在屏楼中用的秘药将他的身体亏空大半,只是面子上看着略显康健。
谢黎早就喝习惯了,端起碗一饮而尽。
坐他对面的萧寒浔递来了一颗蜜饯,甜倒牙那种,每次萧寒浔看见他喝药都会从身边随侍公公那里弄来蜜饯给他。
在萧寒浔的目光下谢黎吞下蜜饯,同时喝光了刚递上来的茶水。
每次陛下给的蜜饯都太甜了,他一点也受不住,不过他也不好说就是了。
待浓烈的甜味褪去,谢黎从桌案上拿起暖手炉拢在怀里,身体亏空导致他十分畏寒,就是在室内叶穿着披风或者大氅,不然就是塞着几个暖炉,相反显得萧寒浔穿的单薄。
“马上就春季了,到时候就不冷了”
萧寒浔派人将宫室内的炉子都点起来,自己将那件暗紫常服的外袍脱下来,丢在一旁。
不多久宫内温暖了许多,谢黎也放开了手里的暖炉转而同一旁自己和自己下棋的萧寒浔对弈,尽管他和萧寒浔都不擅此道,两人还是杀了数盘,最后打了平手。
正用晚膳时,谢黎听到萧寒浔问他
“怎么不穿那件红的”
那件华美的外袍被小心安置在檀木箱子里,连同配套的金饰一起。
“那件华服面料精贵,臣怕不小心刮花。”
“喜欢就穿,改日让花上属的人为你再做几件华丽些的。”
谢黎穿的素,平日衣衫不是月白就是天青,萧寒浔时不时给这人塞一件艳丽的,也只是见过一次就消失无踪。
“臣明白了。”
刚用完晚膳萧寒浔就被急报带去了紫宸宫,据说是北方来的密信,谢黎将人送走后便回了内殿看书,不多久小北公公禀报说余容来了。
“你这里倒是日日清闲。”
余容行过礼后就倒在了坐榻上,整个人四肢舒展好不惬意。谢黎不管他,让小北公公上了他爱喝的蜜茶。
“听说你今日见了辰妃娘娘”
余容理了理个发丝缠在一起的耳饰,单手撑着头看着谢黎,跟今日他见过的宫妃似的,眼睛亮晶晶的。
“你觉得辰妃娘娘怎么样?”
“辰妃娘娘温婉贤淑,待人温和,看着很好相处。”
“不不不,我的贵君娘娘,辰妃可不是什么善良的女人。”余容环顾四周,室内只有茹茵和小北公公陪侍,他也不藏着掖着了,坐正身子,喝一口蜜茶,告诉谢黎他的所见所闻。
“辰妃是太后的亲侄女,也是北境顾家的族女。”
北境顾家时代驻守边境,世袭北平侯爵位,现任家主顾竞桢正是辰妃的父亲,太后的亲弟。
“凭她的家室容貌,皇后的位置也是可当得,她刚进宫的时候就被封了妃,次年又被太后赐封号为辰。”
历史上被称为 “辰”的宫妃很少,这个封号代表着权势与地位,以及皇室的宠信。如今的辰妃执掌后宫,虽未封后但后印就摆放在辰妃的锦华宫供她使用。
“先皇在世时后宫不合,我们陛下登基后肃清了不少,其中就有辰妃娘娘不少功劳,所以贵君,可不能轻易信任别人。”
看着一旁似懂非懂的谢黎,余容很难不担心这位展露于人前的贵君的安危。
“我明白的。”
先前在国师塔他也没少被人使绊子,虽然他是国师的记名弟子,但国师从未交过他什么,他名义上的师兄弟们只会变着法的捉弄他,除了大师兄,也就是带他来到这里的人,宋怀名。
“要记着我今日说过的话。”
“好。”
余容迈着步子走在宫道上,前面是为他掌灯的侍女,后面还跟着一名小公公,手里捧着谢黎给的蜜茶。
穿过一处回廊时,有人同他擦肩而过,穿着官服,身上散着很浓的花香,那人走的匆忙,但香味扎扎实实的留在余容的印象里,他闲适的靠在廊柱上,冲那人喊道:
“这位大人遇上什么事了,或许我可以帮上一二。”
被叫住的人回头,发觉叫他的人是余容时立刻就跪了下来。
“见…见过容小世子。”
余容见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冲他露出了一抹好看的笑,抬手让人起身。
“大人走的如此匆忙身上还染了这么浓烈的茶花香,要不是我刚从锦仪宫出来,还以为大人去见贵君了呢。”
“臣…臣是从御花园穿过来的,身上不免有香味…”
“原来是这样啊…”
见余容似乎不追究自己什么,那名臣子赶忙说宫门要下钥自己要出宫,婉拒了余容给的出宫令牌后急匆匆的走了。
看着那人的身影走远,余容回头继续走向自己的住处,他身边的两个宫人沉默的跟随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