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依依还在喊,声音逐渐变得尖利,刺耳的叫声几乎穿透耳膜,她正在朝元叙缓慢蠕动,留下一道血红的痕迹。
已经分不清四肢和五官的元依依终于漫上元叙的白色运动鞋,试图攀上他的小腿,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叫着:“和我永远在一起吧……哥哥……”
元叙回过神,迅速后退了几步,元依依碎裂的手指因为他的动作被扯了下来,形态各异的老师和同学立马朝他挪动过来,后座的女生撑起身子想要用手抓住他的胳膊,元叙立马躲开。
可朝他来的人太多了,浑身的剧痛让他感官变得迟钝,元依依又一次贴上了他的鞋子:“哥哥明明这几天都很开心……留下来陪着依依吧……”
有风从窗户吹进来,凉意让元叙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盯着地上的元依依,后退几步再次摆脱她的束缚,无视她愤怒怨毒的叫声,想起记忆中的母亲和学校里四处散落的人,咬咬牙,果断从窗户一跃而下。
下坠时他听到元依依愤怒的尖叫,还有含糊的、数不清的骂声。
剧痛并没有来袭,或许是他的身体已经痛无可痛了,他闭上眼睛,任由意识昏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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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叙再次睁开眼睛,是熟悉的天花板,他记起来这是他成年后离开孤儿院租下的房子,离大学很近,而且租金很低,因为元依依的原因,他没有选择住校。
「哥哥!你终于醒了!」
脑中传来熟悉的声音,不似刚刚的嘶哑怨毒,而是记忆中清丽的、始终带着笑意的声线。
元叙坐起身,用手按压着依旧隐隐作痛的脖子,起身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脑中元依依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你已经昏迷了两天了,这两天的兼职工作我已经帮你做好了,
「是最近太累了才昏迷的吗?都说了不要勉强自己,我也可以帮你分担的!
「今天要不要请个假?就在家好好休息吧,或者继续让我出来活动活动,哥哥去好好地再睡一觉。」
元叙抬头和镜子里的自己对上视线,偏白的皮肤没有染上血迹,眼瞳也是正常的黑白色,嘴角带着笑意,那似乎是元依依的情绪。
「我没事,这两天麻烦你了依依。」
他想起刚刚的梦。
「我刚刚梦到高中了,还梦到你和我一起上学。」
「真的吗?那我也和哥哥一起上过学啦!还有呢?还有呢?」
「记不清了。」
元叙的确感到刚刚梦里的场景变得模糊,只记得一双血红的眼睛和一滩蠕动的肉泥。
洗漱完后,元旭背上小包准备去便利店兼职,隔壁邻居阿姨正拎着垃圾袋下楼,见了他笑起来:“小旭这么早出门啊。”
“嗯,去店里帮忙。”他点头,侧身让了让,等阿姨先过。阿姨絮絮叨叨地说着元旭懂事,他耐心听着,偶尔应一声,唇角挂着点很浅的笑。
下到二楼转角时,他感觉到不对劲,一股无法忽视的视线黏在身上,沉重地令元旭的腿都有些发软,他脚步没变,余光扫过楼梯间半开的窗户,玻璃上只映出自己模糊的影子。
“阿姨慢走。”他在单元门口道了别,没急着出去,弯腰假装系鞋带。用余光四处观察,花坛边空荡荡的,只有一只灰扑扑的流浪猫蹲在那儿,与此同时,视线消失了。
脑中安静了许久的元依依也语气欢欣地和他说起那只欺软怕硬的小猫是这附近的猫大王。
元旭直起身,朝公交站走,后背绷得有些紧。脑中响起元依依轻快的声音,说那只猫上回还抢过别的猫的鱼干,凶得很,今天倒装得老实。
「别盯着小猫了。」他在心里说,带着些无奈,「你有没有觉得不对劲?」
元依依安静了一瞬,回应道:「没有呀,哥哥发现什么了吗?」
元旭回了句没事,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元依依在意识里轻轻哼起她常常哼的那首歌,调子模模糊糊的,他听了两句,没有打断。
到便利店时,夜班的同事正要走,跟他打了个招呼。玻璃门外阳光白晃晃的,街上行人不多,偶尔有穿校服的学生进来买面包。
那股视线又出现了。
从后颈爬上来,像有人隔着货架在看他。元旭在整理货架时突然回头,身后却只有一排排零食。
他慢慢走过去,运动鞋踩在光洁的地砖上,几乎没有声音。货架背后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哥哥?」元依依的呼唤让他回过神。
「你有感觉到什么吗?」
「没有呀,哥哥再磨蹭就要扣工资了哦。」
元旭只好先放下疑虑,回到收银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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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天,元旭总能感觉到那股视线在盯着自己,却找不到源头。元依依什么也没察觉到,在元旭询问时也只会奇怪地说他是不是太累了。
元旭能感觉到那道视线饱含着恶意和贪婪,但他确信自己这段时间没有得罪过人。
「依依,你最近和别人发生过冲突吗?」
「没有呀,为什么这么问?」
元旭本想回答,念及先前潜意识里察觉的古怪,最终只是随意敷衍了几句,元依依没有怀疑。
下班补货时,店里没有人,他故意放慢动作,借着冷柜玻璃的反光观察店外。
街道上人来人往,穿碎花裙的姑娘撑着遮阳伞,骑电动车的外卖员在路口等红灯,还有一个男人站在路灯下抽烟,烟头明灭不定。
元旭不寒而栗。
因为他发现那些人的眼睛都死死地盯着他!
他补完货装作不经意地转身,那些人却又一切正常。
但元旭不认为刚才是错觉。
“欢迎光临。”自动门铃响起。他直起身,对进店的顾客露出惯常的灿烂笑容。
「哥哥,我想吃关东煮里的萝卜。」元依依的声音冒出来,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要炖得烂烂的那种。你都一整天没理我了,是不是还在想那个视线的事?」
元旭垂眼扫码,在心里应她:「好,下班买。」
他的手指在收银键盘上敲得稳当,身体却在听到元依依的话后紧绷起来。
他没有告诉过元依依不对劲是因为视线。
天色暗下来,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他解下围裙,从小锅里挑出一些萝卜和丸子。
「萝卜萝卜,要挑最入味的。」元依依在脑中催他,声音轻快,像摇着铃铛。
离开时元旭和接班的同事打了个招呼,推开便利店的门。晚风灌进领口,带着点凉意,他沿着街边走,步子不紧不慢,余光留意着每一个能映出人影的橱窗。
反光玻璃里,行人的视线都紧紧黏在他的身上。
无一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