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城 第5章 chapter 4

下午三点，摄制组抵达奥山港口。

美食街要晚上拍才好看，这个时间点布景显然有些早。童佳和费小虎商量，决定先去港口拍一组空镜，顺便把港口壮观的落日景象给拍摄掉。

空境拍摄不难，几个取景地都是事先勘探过的，架好摄像机，取好角度就行。至于航拍，由于榕城是航空管控区，无人机升空需要报备，李亮亮前天才向当地管理部门申请，所以批条还没来得及拿到，就没列入当天下午的拍摄计划。

等长镜头取完，就是等待落日的时刻。

榕城五月的太阳已经很毒，童佳出来时没拿帽子只戴了一副墨镜，一会儿功夫脸蛋就晒得通红。海边没有遮阳地，她跟着费小虎他们一起架完镜头，双手打平在自己额头处遮了一小块阴影。

“童佳姐，这里有我和小虎就行了，你和亮亮一起去街上吧，等我们拍完直接过去找你们。”戴晓天抹了把额头的汗，对着童佳说道。

童佳的鼻头已经沁出一层薄汗，她用手擦了擦，又摸了把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眉头轻皱却没有回应。

李亮亮也说：“这边就是拍延时，都呆着没意思，不如我们俩先去美食街，你去看看今晚上先拍哪一家。”

童佳转头看他一眼，隔了几秒后点头，走过去又检查了一遍镜头。她和费小虎再说了下自己想要的画面。费小虎竖起三根手指，拇指和食指圈了个圈，回应：“放心吧，都知道了。”

童佳这才跟着李亮亮离开，离开时又不忘看了眼摄像机。

他们来的时候只开了一台车，车要留给费小虎他们装设备，所以李亮亮在街头叫了辆出租。他给司机报了个地址，没几分钟车就停在了目的地。

童佳下车一看，是家门面不怎么大的小店，和美食街上林林总总的酒楼比起来很不起眼。

她在门口逗留了一会儿，抬头探了探门匾，又去看挂在橱窗上的菜牌，这才明白原来是家专卖小吃的店铺。

童佳从小在榕城长大，菜牌上那些五花八门的点心、面食她基本都熟悉，不过她没听说过这家店名，就问身边的李亮亮：“你来的时候打探过了？这一家的东西能成为代表，是奥山最好的？”

李亮亮急着往里走，听她问了又退了回来。

“也不算打探，我查了网上的点评，这一家排名挺靠前的，我看你提的那些点心这家店大部分都有，就选了这家。我和店长说了，店长问过老板，说很乐意配合。”

童佳点头，又看了眼牌匾。

李亮亮也跟着抬眼，牌匾上面就“思佳小吃铺”五个字，没什么特别。

“要不要进去看看？”

童佳似在思考，李亮亮干脆叫了声“童佳！”

童佳这才回神，眼神从牌匾上落下，和李亮亮的对视。

“进去看看吧，不知道味道是不是真的正宗。如果真的可以，我们晚上先把这里拍掉。你联系过老板了吗？需要他出镜的。”

“店长说老板不出镜，他和点心师出镜就可以了。”

怕童佳怪自己办事不利，李亮亮继续说：“我们本来就是拍美食，美食的制造者比他的经营者更重要吧。”

童佳这次没怼他。

两个人往小吃铺里走，李亮亮走在前，一进门就和店员说明来意。

他之前来过几次，店员已经知道摄制组要来拍摄的事。他一提，店员马上把他往里带，嘴里叫着店长的名字。

没多久，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从厨房出来了，见到李亮亮就打招呼：“李总来了！”

李亮亮被这称呼弄的有些不好意思，忙摇手：“别叫李总，叫我小李就可以了。”

他侧过身让出半个身位对着介绍：“这位是我们的导演，童佳童导。”

店长赶紧过来和童佳握手，笑容满溢。

时间已过四点，店里食客渐渐多了起来。童佳带着店长往边角让了几步，客套地说：“这次要麻烦你们了，李总监可能已经说了，我们应该会在你们店里拍摄两三天。”

店长连连摇头，“不麻烦不麻烦，还得谢谢你们帮我们免费宣传了。你们放心，我们一定全力配合，希望能达到你们的要求。”

“我们的要求很简单，就是亮出你们店最值得推荐，最具有代表性的就好。”

店长连连称是，转身吩咐几个厨师去厨房准备。

童佳拦住他。

“我看到你们外头的菜牌上有打鱼面，我想试试。”

店长动作一顿，摊摊手。

“打鱼面今天倒是真没有，这个只有我们老板会做，你想要尝的话，得让他做。”

“老板什么时候来呢？”

“经常来，只是……来了也不经常做。”

“那你们还挂菜牌？”

“老板让挂的，说吃得到吃不到要看缘分。”

童佳想起以前自己也做打鱼面，只是那个时候她是做给那个男人吃的，那个男人吃过一回后也嚷嚷好吃，时不时嘴馋让自己再给他做上一碗。当时童佳嫌制作麻烦，也说过同样的话。当然，最后那男人总能如愿以偿，因为那个时候他们在热恋，她爱他，他喜欢的她就时常做。

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想起了过往，童佳在心里打了个颤，极力克制住念想。

她对着店长惋惜地一笑，说：“不强求，那就拍其他的吧。”

**

晚上拍摄很顺利，根据脚本，摄制组要直接拍摄点心师傅们做点心的镜头。童佳指导了一遍画面，看了次费小虎的镜头回放，就去店外抽烟了。

不知为何，她今天有些心绪不定。

可能下午的时候莫名想起的那个人是造成她现在焦躁不安的罪魁祸首，她已经有很多年没有想起他了。

童佳一根接着一根抽烟，脚边烟蒂落了一堆，然后又是一阵发呆。

很快，烟盒就空了，她把烟盒揉捏成一团丢进垃圾桶，而后沿着美食街去找烟酒店。

美食街离港口不远，夜晚有海风，晚风吹来总算是带了些凉意。童佳解开皮筋，让自己一头秀发搭在肩上，随风拂动。

烟酒店在美食街中段，边上挨着水果铺子。童佳买完烟弯进水果铺里逛了逛，顺手挑了几颗山竹。水果店里循环放着歌，是时下很火的凤凰传奇，节奏咚咚震得人胸腔都忍不住发颤。她有些发慌，去铺子门口站着缓气，就这么漫无目的地看着街上人来车往。

对街是一整排林立的酒楼，霓虹闪烁，每一家门口都停满了车。泊车小弟正在想方设法指挥车辆停靠。其中有一家最为气派，门口的空地也最大,连着街沿都被他们占据了。

童佳盯着看了会，是家海鲜酒楼，大约六层的楼高，灯火辉煌，进出宾客如云好不热闹。她脑子里跳跃了一下，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往那个方向走去。

街上有排着长龙慢慢爬行的车辆，童佳从两辆车中间穿过去，一个死角险些被一台摩托车撞倒。驾车人骂了句粗话，她躬身道歉，对方看她态度诚恳无意责难，很快把车开走了。

童佳直起腰，觉得自己这一晚的心境有些莫名，行为也有些反常，她下定决心不再多想，干脆放空自己沿着街沿兜兜逛逛往回走。

这段时间每晚八点一过，林竞尧就会让孙诚送自己去太古坊巡店。他才从酒楼门口出来，几个保镖随在他身后。

眼角不知道扫到什么，他忽地抬头，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追捕着那道身影。

孙诚的车已经停在街沿，保镖上去为林竞尧开门，林竞尧却一声不吭站在街头。他眼瞳漆黑，目光炯炯地望向某处，确认刚才那眼尾的一瞥不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