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玉风月 第31章 第三十章

刚才那一摔确实有一些猝不及防。

沈疏玉受到了些许惊吓，又察觉自己已经站稳了，腰间却一直有着一只宽厚温热的手臂。

担心被其他人看见，原本还显得温和的齐老爷再生事端。

他便从齐绍明的怀里退出来，往后退了一步，保持了距离，轻声说道：“谢谢，大少爷。”

齐绍明将手收了回来。

一只手揽过沈疏玉纤细的腰肢，一只手曾覆在沈疏玉细腻的手指上。

掌心依旧残留着细腻光滑的触感。

他的手指情不自禁地蜷缩，却克制住了摩挲指尖的冲动，对沈疏玉说道：“小事。”

他停顿了一下，还是开口道：“以后小娘还是直接唤我绍明就好。现在你已经是府中的大夫人，也是我名义上的母亲，不用再喊我大少爷，倒显得分外生分。”

沈疏玉点点头，应答了一声：“好。”

方才与齐绍明待在一处，还觉得轻松自在些许，可因为他方才说的那番话。

愈发清晰认清了，自己与他如今所谓的母子关系，又思虑起眼下的处境，心头不由得惆怅起来。

彻底没了与齐绍明闲谈的心思，安静跟在齐绍明身侧，一同往回走。

齐绍明还想再多和沈疏玉说些，察觉到他心情骤然低落，不再多言，心底却颇为困惑，思忖方才是不是自己说错了话。

两人行至院门口便分道而行。

齐绍明前去查看值守的两名护院。

沈疏玉则轻车熟路，打算从后窗翻回屋内。

此处光线昏暗，他一路贴着阴影行走，身形得以完美隐藏。

他抬眼瞧了瞧门外的两名丫鬟，二人依旧垂头瞌睡，丝毫没有察觉他方才私自外出。

他轻手轻脚，走到窗边。

为了避免鞋底沾泥落在窗棂上惹人察觉，他脱下了鞋子。

不知是不是方才的事情，他双腿依旧发软，浑身使不上力气。

他正要踮脚用力蹬地翻窗，一双温热的手忽然稳稳托住了他的腰。

沈疏玉心头惊骇，连忙转头看去，夜色昏暗，一时看不清对方的面容。

只觉腰间一轻，对方稍稍发力，便将他轻而易举托到窗台上坐稳。

沈疏玉微微睁大了眼，看不清来人模样，鼻尖却嗅到了熟悉的气息，轻声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窗外的人回道：“我来求你原谅。”

声音带着些喑哑。

似是担心沈疏玉从窗台跌落，他一只手始终轻轻扶着沈疏玉的手臂。

想起方才假山后的行径，沈疏玉抽回自己的手臂，冷声问道：“这就是你想的办法？”

齐绍霖说道：“我爹向来不喜欢自己的人被别人触碰，只要如此，他定会放你出府。”

他在齐绍明面前的淡然从容荡然无存，冷声道：“你竟然对我做出那种事。”

怒意再次翻涌心头，他抬手，甩了齐绍霖一巴掌。

齐绍霖没有躲闪，受下这一掌。

反倒让沈疏玉自己的掌心震得发疼。

他收回手，不愿再多说，正要翻身回屋，耳边传来齐绍霖沙哑的嗓音：“小娘，疼。”

沈疏玉冷声道：“你疼关我什么事？”

他要起身，撑在窗棂上的手忽然被齐绍霖攥住。

对方手指撑开他泛红的掌心，温柔抚过那一片薄红。

齐绍霖：“我是说，小娘，你的手疼。”

指腹带着温柔缱绻，摩挲着他发热发疼的掌心。

原本酸胀刺痛的掌心，被轻柔抚过，生出几分难以言说的异样。

沈疏玉心头一颤，想要抽回手，却被齐绍霖紧紧攥住。

看不清他的神情，也能知晓窗外的人正固执地望着自己，一副得不到原谅、绝不离去的模样。

沈疏玉说：“我要回去了，再在这里，被人发现该怎么办？”

齐绍霖：“那我与小娘一同进去。”

他伸手环住沈疏玉纤细的腰身，轻轻向内一带，借着窗沿力道，带着自己与沈疏玉一同，轻巧翻窗入屋。

沈疏玉还未回过神，双脚已然稳稳落在屋内地面。

齐绍霖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提着他的鞋子。

屋内燃着一盏小小的烛灯，微光驱散昏暗，终于能看清，齐绍霖此刻的模样。

他脸上先是挨了齐绍明两拳，留着清晰淤青，方才又受了自己一巴掌，脸颊印着通红的掌印，狼狈又滑稽。

沈疏玉一时忍俊不禁。

瞧见他面上露出笑意，齐绍霖便如从前一般得寸进尺：“你不生我的气了吧？”

沈疏玉说：“你说出这话，难道不觉得亏心吗？我怎么会不生你的气。”

他光着脚立在屋内，脚心冰凉，走到床榻边坐下，双脚落在床边铺着软毯的踏阶上，舒服了不少。

齐绍霖快步上前，不等沈疏玉开口，双膝跪在他跟前，仰头仰视着他。

那双眼眸前所未有地纯粹干净，他认真说道：“小娘，都是我的错，是我心中起了歹念。可这确实是我能想到的，最能帮你的办法。”

说，他伸出手，抱住沈疏玉的腰身，将整张脸埋进他的怀中。

沈疏玉抬手想要将他推开，却听见齐绍霖的语气难得正经：“我从第一次见到先生你，便对你心生爱慕。我甚至想过寻到你，与你好好发展，可世事难料，接连发生这么多变故，我只能顺势而为。我所有的一言一行，全都是因为我喜欢你。”

沈疏玉性情安静，惯于做一个聆听者，总听着学生青涩幼稚的心事，之后会温柔宽慰。

此刻他也习惯性任由齐绍霖说完，没有急着将他推开。

可听完这番话，他没有半分谅解：“你说喜欢我，却不问我的意愿，擅自亲我、抱我，还在假山后对我做出那般逾矩之事，这也能叫喜欢？”

齐绍霖仰头看着他：“我当真喜欢你。可我知晓你不愿接受我，你不喜欢男人，我这样做，是希望你能慢慢接受我。”

沈疏玉说：“你用我最抗拒、最厌恶的方式靠近我，只会让我更加无法对你产生好感。你觉得这样做，是对的吗？”

齐绍霖眼眸纯粹真挚，带着几分茫然和执拗。

“我确实觉得这是对的。我从未追求过别人，我以为你只是抗拒男人的触碰，只要相处久了，你一定会喜欢我的，难道不是这样吗？”

沈疏玉望着他一双乌黑澄澈的眼睛，瞬间没了脾气。

他忽然明白，齐绍霖应该是情窦初开、毫无经验，或许真的如他所说，从未对别人有过执念与追求，不懂何为正确的相处、何为真正的喜欢，先前，大抵只是不懂分寸、不知对错而已。

可心底依旧有一处芥蒂无法释怀，他轻声说：“所以刚才，你当真是打算把我……”

他微微停顿。

齐绍霖明白，解释道：“不会的，我只是想在小娘身上留下些许痕迹，让旁人以为你当真被人触碰过，仅此而已。”

沈疏玉不信他的甜言蜜语，这个人惯会油嘴滑舌，难辨真假，问道：“那你为何事先不与我说？反倒在假山后，先对我做出这等事？”

齐绍霖说：“我若是提前与你说，你定然不会同意。”

“你明知我不会同意，为何还要擅自妄为？”

沈疏玉心头再次燃起怒意，眉眼覆上冰雪般的清寒，眉峰微蹙，含怒的眼眸依旧带着惊心动魄的、难得的锋利之美。

齐绍霖微微呆愣，才说：“我认为这样做是对的。”

话题又绕回原点，沈疏玉气馁。

他轻轻叹了口气，不愿再纠结这个问题，伸手便要将他推开。

可齐绍霖不肯松手，双臂紧紧抱着他，说道：“小娘，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以后都先告诉你，都问你的意愿，再也不擅自做主了，好不好？这次原谅我，好不好？”

这模样，很像他学堂里最调皮的学生，闯了祸只会低头认错，许诺绝不再犯，可转头又会犯下新的过错。

沈疏玉无奈，懒得再搭理他。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他们同时一愣，立即屏息凝神，静静听着门外的动静。

沈疏玉故作才睡醒的模样，声音中带着几分困倦，茫然地问道：“是谁？”

门外传来丫鬟的回答声：“夫人，是大少爷。”

沈疏玉没想到齐绍明竟然光明正大从正门进来，也不知他用了什么理由。

齐绍霖听闻这声，一双手臂愈发紧紧揽住沈疏玉的腰身。

沈疏玉垂下眼，昏暗烛光之下，齐绍霖面色藏着几分不安。

“这会儿知道怕他了？等会儿他若是再瞧见你，又要在你脸上揍上两拳。”

齐绍霖连忙说：“我自然知道，小娘，你帮帮我。”

“我凭什么帮你？”

齐绍霖叹了口气，不等沈疏玉反应，直接翻身上床，钻进了沈疏玉的被窝。

沈疏玉随手拽住他：“你躲在这里，太容易被发现了，快些下来。”

齐绍霖头也不回：“我那大哥素来拘谨，连姑娘家的闺房都不敢多看一眼，绝对不会掀你的被窝。你快让他进来，不然惹得他起疑，该怎么办？”

沈疏玉说：“我哪是什么姑娘家。”

“可你现在是他的小娘啊。”齐绍霖一边说着，一边挣着，“轻点，轻点，裤子要被你拽掉了。”

沈疏玉骤然想起先前他怀表中的那张裸照，脸颊一热，当即松了手。

齐绍霖本就往前倾着用力，他骤然松手，一头栽进柔软温香的被褥之中。

屋外传来齐绍明的声音，他轻声唤道：“小娘。”

沈疏玉快速确认床铺之上看不出半点端倪，褪去外衫，只留一身亵衣，抬手揉乱发丝，装作睡眼惺忪的模样，才起身前去开门。

门外，果然立着齐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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