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下音遇 第3章 刺绣与心事

沈怡从天台回来之后，喻栀就凑了过来，把刚买的草莓牛奶推到她手边：“快说，他跟你说了啥呀！”“就是那个刺绣。”沈怡把牛奶往回推了推，“他说我包上的刺绣和他奶奶绣的手法一模一样。”喻栀眼睛一下亮了，拍着桌子凑得更近了一些：“我就说吧！他奶奶可是咱们市有名的刺绣艺人，听说她走了之后，他把所有绣品都锁起来了，连碰都不让别人碰。特别是他琴箱上的那个刺绣图案，别人碰一下都要急眼！”沈怡的手指紧了紧，想起少年琴箱上那片和她包上如出一辙的梧桐刺绣，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轻声问：“那个琴箱……他一直都带在身边吗？”“当然！”喻栀咬着吸管，把牛奶喝得滋滋响，“我上次去送作业路过音乐教室，亲眼看见他抱着琴箱，那绣品在阳光下亮得很，他连放琴箱都垫了两层布，特别宝贝。”下午的音乐课，沈怡抱着课本刚走进音乐教室，就看见前排的位置放着深棕色的琴箱。梧桐刺绣在暖黄的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针脚里藏着和她帆布包上一模一样的纹路。少年坐在旁边的，指尖划过琴箱边缘，动作轻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玻璃。听见脚步声，他立刻收回手，抬头扫了她一眼，又很快低下头，假装在翻乐谱。喻栀拉着沈怡坐到后排，刚要说话，就看见陆毅辰勾着江繁的肩膀问“江繁，下周艺术节的曲子你练得怎么样了？”陆毅辰大大咧咧的说“我跟你说，别又是那首《梧桐雨》，观众都听腻了。”江繁没理他，只是把琴箱往怀里拢了拢，目光落在琴箱的刺绣上，像是没听见。沈怡看着他的目光在看那个刺绣，想起喻栀说的“别人碰一下都要急眼”，心里忽然一动。她悄悄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块叠得整齐的米白色绒布那是外婆留下的旧物，专门用来擦拭刺绣不伤线。正犹豫着要不要递过去，就看见温绵抱着一摞乐谱走进教室，柔柔的轻声说：“江繁，老师让我把艺术节的节目单给你。”江繁抬起眼，接过节目单，目光扫过自己的名字，又很快落回琴箱上，全程没看温绵一眼。陆毅辰凑过去勾住江”繁的脖子，笑着起哄：“可以啊兄弟，又是压轴！不过你那首《梧桐雨》能不能换一换？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沈怡坐在后排，看着他的动作，心里的念头更盛了。自由活动时，陆毅辰拉着江繁去操场打球，沈怡鼓起勇气，看向江繁的座位旁，把绒布轻轻放在琴箱边。“这个擦刺绣不会伤线。”她的声音很轻，像落在梧桐叶上的雨。

江繁刚走准备走的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依旧是淡淡的：“不用。”“我外婆说，丝绒布是最好的。”沈怡没收回手，只是把绒布往琴箱又推了推。江繁的目光落在绒布上，又扫过她帆布包上的梧桐刺绣，沉默了几秒，还是没接，转身走出了教室。喻栀早就注意到沈怡的动作，回头看着沈怡有些失落的样子，轻声笑了：“他就是这样，对谁都冷。不过他刚才看你包的眼神，比平时多了点东西。”沈怡没说话，只是沉默的看着绒布伸手把绒布放回了包里。她知道，有些心意不是靠一次递东西就能被接住的。傍晚放学时，沈怡和喻栀在车棚撞见江繁正蹲在地上，用纸巾仔细擦着琴箱上刺绣的灰尘。陆毅辰靠在自行车上刷手机，沈怡犹豫了一下看向身旁的喻栀，喻栀好像猜到沈怡的心思，向沈怡挤眉弄眼，沈怡鼓起勇气，再次走过去，把绒布递到他面前：“试试这个吧，真的不会磨坏绣线。”江繁抬头看了她一眼依旧没接，只是低声说：“不用。”沈怡没再坚持，把绒布放在他脚边，转身和喻栀推着自行车走了。走出几步，回头时，看见江繁正用那块绒布，轻轻擦拭着琴箱上的梧桐叶刺绣。夕阳的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温柔的阴影。陆毅辰凑过去，拍着他的肩膀笑：“可以啊江繁，居然用了女生的东西转性了？”江繁没理他，只是把绒布小心地塞进琴箱的侧袋里动作轻得像在藏什么宝贝。沈怡看着这一幕，嘴角悄悄弯起。她知道，有些温柔不需要说出口，她也会记得，少年冷漠表情下，那一秒的停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