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外闲杂的人很快就被清走了。
晚上七点半,江情吃了点面包就在病床前坐着,手机快没电了,他放着没充,盯着简寻肆昏睡的脸发呆。
等回过神时才发现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同一个病房的爷爷躺在床上忍不住开口:“你这朋友啊醒来的时候一直在找一个人,医生护士都拦不住,谁能想到他见不到人就要去跳楼,这人啊有时候就是轴的转不过弯,我估计是他女朋友要跟他分手,小伙子,你好好安慰一下他吧!”
“滴——”
手机响了。
是林晗。
电话刚一接通他就火急火燎的问:“喂,江情,你没走吗?”
“我不走了。”
江情沉着声说,医生的话一直在耳边盘旋,他握住简寻肆的手,内心很是触动。
林晗沉默了一会开口:“姓简的用这套就是要逼你留下,你他妈准备了这么久就这么放弃了?”
“嗯,我放弃了。”
“江情,你别告诉我,你是因为爱他才留下来的。”
这句话让江情内心颤了一下。
爱?
他不知道,他只是不想让事情变得更坏了而已。
“算了!”林晗不劝了:“姓简的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死恋爱脑,连跳楼的事都做的出来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行李我会让人给你送回来,你自己暂时注意点……身体……别让那个姓简的欺负你。”
电话啪的一声挂断了。
江情有些无奈,他知道林晗是担心自己,他也想过了,既然选择留下来就该好好的活在当下。
助理小刘突然开门进来了。
他脸色有些难看,对着江情说:“那个,简总来了。”
话落,一个穿着咖色西装的儒雅男人带着女秘书就走了进来。
是简呈。
他勾了勾嘴角,像一只一眼看穿了他们的狐狸,笑不达眼底,江情连忙站起来礼貌的喊了一声:“简总。”
女秘书把同病房的大爷请了出去后就给简呈找了个椅子坐着,简呈翘着二郎腿坐下,目光看向躺在病床上的简寻肆,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江情松开简寻肆的手,有些忐忑。
简呈摩挲着自己的下巴开口:“我儿子居然会为了你跳楼,没想到他还是个痴情种,这点真不像我。”
江情:“……”
简呈:“作为皇冠的艺人,你也太不自觉了,阿肆是皇冠的继承人,他要是因为你出事了,皇冠的业务谁来负责?江情,人不要太自私了,你跟他之间终究是见不得光的关系。”
江情抿着唇,有些无法辩驳。
“还有,我会让他转到最好的精神医院聘请最优秀的心理医生为他治疗,你就暂时离开幕前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吧。”
精神病院?
江情一怔,简寻肆又不是精神病为什么要去精神病院?
“简总,这确实是我的错,您停掉我的工作无可厚非,但简寻肆不是精神病为什么要把他转到精神病院?”
简呈不以为意:“我才是他爸,我做的任何安排都与你无关。”
江情开口辩驳,也懒得尊称他了。
“简总,简寻肆不是精神病,他不需要去精神病院!”
“好了,这件事你不要管了。”
“简总,你来这里就是为了说这些的吗?”
江情眸子一沉,也不管他是不是老总了,开始质问:“连他生的什么病都没搞清楚,就急着把亲儿子送进精神病院,在你心里,简寻肆只是你用来敛财的工具吗?”
“江情!注意你说话的态度!”
话落,简呈脸色变了,儒雅的外表因恼羞成怒而开始狰狞,那张跟简寻肆有些相似的脸让江情神情恍惚了一下。
他骂道:“你也配来教训我?”
简呈表面上的儒雅再也挂不住了。
“别以为简寻肆看上你就可以骑在我头上说教我,我是他爸,是你的上司长辈,你个没有礼貌的狗东西。”
“简总,你也知道他是你儿子,可你从进来到现在有关心过他一句吗?不分青红皂白的就要把他送进精神病院,他帮你收拾了多少烂摊子,你现在给他个喘口气的机会都难以施舍吗?”
“啪!”
简呈突然起身给了他一巴掌。
那巴掌很疼,响声盘旋在病房的天花板上久久还在回荡着。
“江情,你是以什么身份在质问我?”
江情低着头,左脸有些发麻。
他紧咬着牙一眼一板地说:“我在以您儿子爱人的身份说话,出院后,我会带他离开,去老家养病,我绝不会送他去精神病院。”
“江情!”
简呈又抬起了手,这次助理小刘连忙进来拦在了两人之间。
江情仰起脸直视他,看着他暴跳如雷的样子,鼻子一酸。
“简总,算我求您了,简寻肆生病了,病的很严重,病的活不下去了,您就不能大发慈悲的让他喘口气吗?”
泪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落了下来,他捂着脸,连同那份简寻肆藏在心底的委屈都一同哭了出来。
简呈眉间恻隐了,久久没有回话。
他一生最不缺的就是儿子。
可只有简寻肆是不同的。
因为此刻的他正嫉妒着这个可以以“婚生子继承人”身份名正言顺活着的儿子,他运气真好,出生时就注定拥有名利金钱,还有个可以为他不要颜面低声下气求他的爱人。
简呈嫉妒的心思此刻被江情的哭声映射的无地自容,他无法向外人坦然自己不是不喜欢简寻肆,而是嫉妒他。
简呈是私生子,也是一个只会嫉妒亲生儿子的懦夫,十八岁前他连姓简的资格都没有,十八岁后,作为私生子的作用就是用简家的血脉给简家生一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他们身上流着相同的血脉,却过的天差地别。
这叫简呈怎么不嫉妒?
“别哭了。”
简呈放下了手,坐回座椅上,他按了按太阳穴,像是妥协了,又像是累了。
他说:“简寻肆是皇冠娱乐的继承人,这点不会改变,你只能祈祷他的病情在你一意孤行下能够好转,否则,你不仅会面临封杀,还会背上巨额赔款。”
简呈走了。
没再看简寻肆一眼。
这个薄情的男人好歹最后体面了一回,江情由衷的感谢他。
次日一早,简寻肆醒了。
助理一早就买了清粥给他送了过来,江情把床摇起,简寻肆头疼的不行,天气又冷,病房里开了空调后就一直有股浓浓的消毒水味,简寻肆闻不惯,连吃饭的胃口都没了。
“我喂你,好歹吃几口。”
江情舀了一勺,放在简寻肆嘴边,那副担心的样子,简寻肆还是第一次见。
“你是谁?”
简寻肆开口问。
江情一愣,有些错愕:“你不记得我了?我去叫医生。”
“江情。”
简寻肆拉住他的手腕,扯出一抹笑:“我记得你,别走。”
他说话有气无力的,脑子确实还很乱,很多事模糊不清,一想就开始头疼。
“现在还有心情开玩笑,医生说你脑子里还有淤血,要恢复还需要一段时间,别想了,先吃饭吧。”
江情坐了回去,舀起一勺粥,还没开口说话,简寻肆就凑过脸把那勺粥吃了。
“咳咳!”
经纪人刚好进来看见了这一幕,有些尴尬。
“简总现在接手了公司业务,所以公司那边暂时不用担心,热搜已经开始压下去了,小简总还需要住院一周才能出院。”
江情点头:“等他出院我就带来回老家,医生说换个环境有利于病情好转。”
“好,那今天你回去休息吧,我来陪床。”
“这……”
江情看了一眼简寻肆,他点头。
“那你走吧,明天早点来。”
江情笑着,收拾东西准备把垃圾带出去,简寻肆又说:“走之前可以亲一口吗?”
江情:“……”
经纪人:“……”
同住大爷:“年轻人感情真好啊!”
江情回到简寻肆的别墅给他收拾东西,他已经决定了,出院后回去收拾完就直接带他回老家。
回到家后,江情先给江媛打了个电话。
江媛知道他们要回来过年高兴的合不拢嘴,毕竟最近闹了很大的事,她还担心自家老哥又不能回来了。
“哥,简哥哥还好吗?”
“现在还行,还需要恢复一段时间。”
“那我等你们来!”
江情拿出两个行李箱,收拾了一些简寻肆能用上的生活用品,老家不比京市,从这里开车回去要四个小时,简寻肆可能会住不惯。
但老家环境好,也是新三线城市,或许他会喜欢。
一周后,这场离谱的风波在皇冠公关部门的努力下逐渐平息,被迫习惯了医院消毒水的简寻肆在江情和助理的帮助下也出院了。
江情开了车,带着简寻肆先回家洗澡换衣服,他出院后没有太高兴,只是脸色闷闷的,没什么情绪和兴致。
回到家后简寻肆就去洗澡了,江情则收拾东西提着行李箱准备把东西放进车子的后备箱。
打开后备箱,映入眼帘的是一大束早已干枯的玫瑰花束,上面插着的卡片写着“杀青快乐”。
花束里除了玫瑰花还有用钱折成的花朵样子,有些俗气,江情愣了半晌,忍不住笑了。
之前那句玩笑话简寻肆居然听进去了,但这么俗气,究竟谁会喜欢啊?
拍了张照片后,他把钱就全部取出来了,干枯的玫瑰花已经不能继续放在车里了,这份迟来的惊喜,江情也算是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