赎身游戏 第18章 不期而遇

与周末那短暂却充斥着自由气息的体验截然不同，周中的日子对沈砚而言，像是一场缓慢而窒息的凌迟。

每个清晨，他的身体都会在固定的时间自动醒来，不受控制地驱车前往那个他如今只想远离的地方，接上那个笑容甜美，眼底却藏着敷衍的竹马。

课堂上，沈砚无视讲台上的声音，而是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资料上。

那是沈砚觉得可能用的上的生存的知识——复杂的古风建筑结构图，形态各异的植物图鉴，严苛环境下的求生技巧……这些或许都是他下一次在死亡游戏中活下去的资本。

然而，思绪也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叛逃。

笔尖在纸上无意识地划过，勾勒出的不是笔记，而是一个模糊的，充满力量与美感的身影。

书本上植物的脉络，会诡异地与擂台上少年绷紧的肌肉线条重叠。

甚至窗外吹来的风，都仿佛带着格斗馆里那清冽又灼热的气息。

游望夏。

这个名字，连同那场充满张力与暧昧的切磋，在沈砚心中，漾开一圈圈无法平息的涟漪。

那被压制在身下时灼热的眼神，那调换位置后带着坏笑的俯视，那近在咫尺的…交织的呼吸……

所有这些画面，都带着惊人的鲜活感，反复冲击着沈砚的大脑。

“集中精神！”沈砚在内心对自己低吼，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还有一周不到的时间，下一次副本就会开启。

他需要的是冷静准备，而不是这些扰乱心神的遐想。

可现实从不因他的意愿而改变。

卫尘一个短信，沈砚就被迫守护在画室外，看着卫尘和秦霄函靠在一起低声谈笑，而他像个多余的背景板。

沈砚能感受到周围同学的窃窃私语，他们的表情或同情或鄙夷或幸灾乐祸…

之前的沈砚或许会心痛如搅，但此刻的他，只想获得自由时间，吸取更多的知识。

放学后，沈砚接卫尘回家，卫尘像一只欢快的小鸟般跑出来，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极其自然地挽住沈砚的手臂，用他那惯有的，甜软到发腻的嗓音开始了解释。

“砚哥，你别误会呀！秦学长他只是看我有些地方画不好，特意来指导我的。我们就是特别投缘的普通朋友而已！”

卫尘絮絮叨叨地说着秦霄函如何有才华，如何耐心，他们之间有多少共同话题……每一句都让沈砚内心十分不耐。

最后，卫尘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晃着沈砚的手臂，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依赖。

“对了，砚哥，下周那个很难申请的国际交流会，名额好像快满了……你说我该怎么办…还有，下个月我的生日派对，场地还没定呢……”

索取资源，利用人脉，占据他的时间——一切如此熟练。

沈砚心中气愤，可他的身体，违背他的意志，无视他内心的抵触，任用无比温和，甚至带着宠溺的语气回应着。

“嗯，我相信你，多交一些优秀的朋友，是好事。”（沈砚的内心：拙劣的谎言！）

“交流会的事别担心，我来处理。”（沈砚的内心：又是这样！）

“生日派对的场地你喜欢哪里？我帮你订。”（沈砚的内心：我难道是为你鞍前马后的小弟吗！）

每一次，当这些违背他真实心意的言语和表情不受控制地流露出来时，一种极致的荒谬感充斥心头。

卫尘，你可以喜欢别人，我们和平分手。

但凭什么如此肆无忌惮地利用我的感情，践踏我的尊严，一边贪婪地汲取着我提供的资源，一边明目张胆地和别人暧昧？！

这该死的身体，又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强迫我遵守这荒谬的“剧本”？！

他一定要报复！

报复这个虚情假意，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竹马！

报复这股操控他身体，扭曲他意志的不明力量！

他要将这些施加在他身上的束缚与屈辱，连本带利地……统统还回去！

……

周末，沈砚再次扮演起专属司机的角色，将精心打扮的卫尘送往那个名流云集的国际交流会。

以往，这种场合是沈砚如鱼得水的地方，他自信张扬，会主动为卫尘引荐各方人物，为他铺就人脉，享受着对方依赖又崇拜的目光。

但这一次，知晓了一切真相的他，只觉得兴致缺缺，内心只有烦躁。

然而，沈砚的身体却依旧脱离他的控制，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自如地穿梭在人群之中，熟练地为卫尘介绍着某位导演，某位策展人，替他牵线搭桥。

每一次牵线成功，看着卫尘亮起的眼睛，和与秦霄函暗中交换的得意眼神，沈砚想的是，等我夺回身体掌控权……

就在沈砚内心忍耐到顶点，身体却准备为卫尘引荐下一位重要人物时，会场入口处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

又是什么明星来了？沈砚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却瞬间定住了目光。

来的确实是明星，而且是他也认识的一位——游望夏。

但与在场其他精心打扮，恨不得将所有珠宝都挂在身上的艺人不同，游望夏只穿了一身剪裁极佳的深灰色西装，没有过多配饰，却愈发衬得他身姿挺拔，俊美异常。

游望夏并非作为表演嘉宾而来，因为他身边围绕着的人，赫然是几位经常出现在财经杂志上的大佬。

他到底是什么人？沈砚心中第一次对游望夏的身份产生了强烈的好奇。

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就在沈砚望向他的瞬间，游望夏也恰好抬眸，精准地穿越人群，捕捉到了沈砚的视线。

四目相对。

周遭的一切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游望夏那双漂亮的眼眸先是一愣，随即像是被瞬间点亮，漾开毫不掩饰的笑意。

游望夏没有丝毫犹豫，对着身边人礼貌地点了点头，便径直朝着沈砚的方向走了过来。

在周围不少人惊讶，探究的目光注视下，游望夏极其自然地站定在沈砚身边，仿佛他们已是相识多年的老友。

“真巧啊，沈先生。”游望夏语气轻快，嘴角弯起好看的弧度，然后目光略带哀怨地瞥了沈砚一眼，“不过，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嗯？”沈砚一时没反应过来。

游望夏微微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点委屈的控诉。

“整整五天，一条消息一个电话都没有。我还以为我给你的名片，你不小心弄丢了呢。”

沈砚这才猛然想起，那天擂台赛后，游望夏确实塞了张私人名片在他口袋里。

但沈砚回去后便将这事抛诸脑后，在他看来，两人不过是有过两面之缘的陌生人，实在谈不上需要特意联系。

可此刻，对上游望夏那带着七分伤心、三分嗔怪，却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神，沈砚心里竟莫名地泛起一丝奇异的愧疚感，仿佛自己真的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我……”沈砚张了张嘴，难得有些语塞。

游望夏却像是看穿了他的窘迫，忽然笑了起来，那双桃花眼弯成了月牙，带着点狡黠，压低声音说：“看来沈先生是贵人多忘事。不过没关系，我记性好得很，而且……”

游望夏顿了顿，眼神里带着钩子，“我这个人，比较有耐心，也……比较执着。”

这话语里的暗示太过明显，沈砚感觉自己的耳根有些发烫。他从未遇到过如此直球又难以招架的人。

就在这时，一直被晾在一旁的卫尘忍不住轻轻拉了拉沈砚的衣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满：“砚哥，这位是……？”

游望夏仿佛这才注意到卫尘的存在，他目光轻飘飘地扫过去，脸上依旧挂着无可挑剔的微笑，抢先一步，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道：“我？我是沈砚的……”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意味深长地看了沈砚一眼，然后才慢悠悠地接上。

“——追求者。”

面对遊望夏石破天惊的“追求者”宣言，沈砚下意识的看向卫尘，他在卫尘脸上看到一丝错愕，随即是毫不担心的表情。

只见卫尘紧紧地挽住沈砚的手臂，仰起头，用一种带着满满自信的，甜腻的嗓音撒娇道：“砚哥~”

沈砚在卫尘的眼神里看到了笃定，仿佛在说：不管来的是谁，沈砚最终只会选我。

这份毫无来由的自信，让沈砚产生了很大的疑惑。

卫尘凭什么这么自信？他是知道“规则”吗？

沈砚已经做好了准备，准备听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说出拒绝游望夏的话，再做出向卫表态的话语。

然而，下一秒，他惊讶地发现——没有！

那股熟悉的，强行操控他言语和行动的力量，竟然没有出现！

他的身体，奇迹般地停留在他自己的意志掌控之下！

一个念头掠过脑海：是因为游望夏这个“变量”的出现，干扰了“规则”？

还是因为……他内心深处对卫尘的厌恶短暂地压倒了“深情竹马”的设定？

无论原因为何，这都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沈砚深吸一口气，在卫尘期待和游望夏玩味的目光中，缓缓地将自己的手臂从卫尘的怀抱中抽了出来。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卫尘脸上的自信笑容瞬间僵住，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沈砚没有看他，而是望向遊望夏，脸上露出一个发自他内心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