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色刹孤城 第57章 君心

“既然两位大人这么盛情难却，在下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商从文倒是豪爽地答应了下来，见两位还没有要走的意思，疑惑地问：“两位大人可是还有什么事情要问商某？”

“事情倒是有一件，只是不知道阁下可否能为我解惑。”洛青绯面上倒是好奇，“听闻商大人除了政务出色以外，在酿酒方面也是一把好手，不知道大人可否知道咱们京城里的山亭所上的是什么酒，又是在哪里才能买到？”

商从文沉默了一秒，神色有些恍惚，只是终究还是回答道:“洛小姐，这山亭的酒向来一季度一换，有时是江南的酒，有时又是北方的劲酒，实在是难以琢磨，姑娘怎么对此也有兴趣？”

洛青绯答：“本人也爱好酒罢了，也为沈将军掌掌眼。”沈流河也作势拉住洛青绯的手欲要离开，这一切都被商从文给看在眼里，不过只是很礼貌地微笑了一下：“那到喝酒的时候我来通知二位？”

沈流河拉着洛青绯的手越走越远，直到快到拐角处沈流河才想起来回商从文：“那麻烦商大人了。”

洛青绯没有回头，夜色下他们二人的手拉得隐秘，甚至连交缠的痕迹都不明显，不一会儿妙音也渐渐流转到了这个亭子里的山林拐角处，商从文没有再回答，却默默跟在了两人后面。

如果说一个人离席不算显眼，那么三个人就未必。

是以当他们三个人一起回席的时候，倒是让一直以来不怎么注意文官这边的皇帝也注意到了，宋明烛这才注意到原来自己一直关注的洛家大小姐居然通过这次朝堂洗牌进入了文官队伍中，是以不免向身边的薛含隐问道：“洛青绯入官的事情你怎么也不跟我通报一声？”

哪知薛含隐面露歉意：“陛下，这个名单也是在前天刚刚出来，吏部之前已经审核过了，一些比较小的官职就没有严格把关，陛下，只是小小的一个六品官职，成不了什么气候的，陛下不用太过担心。”

“……”

怕只怕她可能并不会满足这样一个小小的官职。

“洛家最近怎么样了？”

“回陛下，咱家敲打完他们之后就收敛多了，不知道是觉得自己在朝中没有根基，还是想韬光养晦的原因，陛下，您还是猜忌洛家和沈家有牵扯吗？”

“沈家和洛家可能没有，但是他们的大小姐就不一定了，说不定，这个女人早就已经找好了靠山，可就是不来效忠朕，罢了，一介女流而已，但是一定要看管好她的动向，之后一定要随时跟我汇报。”

宋明烛自然地含下侍女剥好的葡萄，没有注意到旁边自己皇后烟纪鸢的脸色，这场宴会虽然是内务府举办，但是皇后倒是也操心了不少，女眷们都在另一席上，烟纪鸢也不急，只是看着一边的文官，感慨道：“陛下，这朝堂里面换了些新鲜血液之后，倒是让本宫有些认不得了，那个商大人是不是也是新来的那一个？”

宋明烛举杯的动作一顿。

新来的官员有些职位小的都很不起眼，审核一般是由左相负责，有些比较重要的职位由他亲自过目，对于这些新晋的人倒是了解甚少，但是皇后怎么对怎么一个官员感兴趣？

“烟儿，这官员都是经过审核的，应该都没有什么问题，怎么，你对他们感兴趣？”

“非也，皇上，本宫觉得这些官员还是来的比较年轻，有些事情还是不够熟练，不如让右相或者是太子少师再好好考察一番，这样也不失偏颇。”

“皇后所言极是，那这些事情等等容后再议吧。”

“是，陛下，谨遵陛下口谕。”烟纪鸢适可而止，清楚宋明烛关于后宫不得干政的底线，却也明白陛下的答案估计也不会告诉她的。

他们相伴近二十年，有些底线她最是清楚不过。

“弥卿，你怎么看？”宋明烛忽而将话锋递给了在次位的弥斯莘。

弥斯莘不愧为二朝老臣，说话都滴水不漏：“陛下，各路官员确实应该考核，但现在确实不妥。”随后弥斯莘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到了文官中那些仅有的女眷身上：“陛下不常招女官，但也不是没有先例，这次倒是招了两个，陛下怎么看？”

宋明烛也注意到了宴席里面的洛青绯，只是唇角的笑容极淡：“弥卿，这些女官都是多多少少有点才能的，左相的审核应当不会有错，若是出了什么差错，也只管按例处罚就是，至于这些事情交给谁，自会有该负责的人去做，卿不用担心。”

“圣上深谋远虑，微臣自是遵从，如果有需要微臣的地方，臣愿意为圣上解忧。”

“卿觉得，如今京城的兵防如何？”

“圣上不是已经将此事交给沈箖了吗？陛下的手里可以用的将领不少，相互掣肘就好，老臣不便参与这些事。”弥斯莘素来懂得避嫌，这种场合能来已经是违背他这么多年对于朝堂的日常参与度了，如果不是今日朝堂局势变化地太快，估计他都有一种想要在南方养老的想法了，毕竟如果将来朝堂重新腥风血雨起来，他有几个妻子儿女都不够挥霍的，当年先皇在的时候，政权交替还算平和，但是如今的陛下不像先皇一样愿意放权，不知道以后还会出什么事情，他已经上了年纪，这么多年也在京城待得够时间了，如今回来估计还是逃不过该有的政党对垒。

弥斯莘倒是还比较看好太子，太子虽然算不上雄才大略，但是做一个平君还是绰绰有余的，陛下虽然不肯放权，却并没有废太子的意思，弥斯莘知道这一方面是皇后那边的压力吗，还有一方面，是太子不会跟陛下抢什么。

这么多年都没有抢过，太子的孝道做的也还不错。

想到这里，弥斯莘参加宴席的思虑淡了几分，已经有些苍老的眉间布了一层淡淡的皱纹，却显得慈祥稳重。

皇上倒是对于这次的换职之事颇为关心，不只是体现在一些重要的职位上，他刚回京城，看来还要与左相再好好交涉一番。

今天出场的舞姬是由皇后负责，这一曲终了琴师作势退下，洛青绯仔细看时倒看出琴师的那面纱下面应该是绛铭笙。

这样看起来皇后似乎对她颇为重用，连这样的宫宴都放心地交给了她，而自己在絳铭笙的眼中，已经看不到她从前的影子，两个人四目相对时，对方都已经没有能看出的熟悉之感。

她总是觉得，现在的她，只是像一种审美般的雕塑，一种上流社会的装饰品，而且很明显，絳铭笙目前，并没有和其他党派有所牵扯，这也是皇后所看重的。

“洛姑娘，倒是对本宫的琴师颇有兴趣啊？难不成洛姑娘也喜欢这些器乐吗？”烟纪鸢在主位上面，斜垂着眼睛，看不出其中的喜怒，却冷不丁在如此热闹的场景当中平添一层说不出的靠近来。

洛青绯却并没有慌，她目光平和，手指拱了拱宫礼，从善如流地回答道：“回娘娘，从前在娘娘殿里曾经有幸见过琴师，有些印象罢了，至于是否喜欢器乐，微臣只是略微好奇。”

“你这么小的年纪，说话就如此滴水不漏，倒是难得，你觉得她的琴弹的如何？”

“回娘娘，这位琴师的技艺虽然算不上宫中顶流，但也算独树一帜，不会让人觉得疲惫，正是此次晚宴的目的，娘娘如果有心挑人，也不必束手束脚。”

烟纪鸢不再说话，甚至也不再回应，默默让洛青绯坐下了。

虽然是一介女流，但还是让人多口杂的席间引起了不少的轰动，已经有甚者开始猜测她的身份，有些知情人倒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弥斯莘倒是没有间过这位年轻的姑娘。

宫里除了后宫之外，前朝的女官甚少，这些年也只有浮云家站稳了脚跟，今年倒是特殊，居然一下子招了两个。

这个小姑娘，到底有什么能耐？

弥斯莘眉间细纹微微舒展，思绪翻转，低头侧问:“这位是……?”

“新晋的女官，之前沈将军的妻子，现在两个人已经和离了，朕瞧着这个姑娘不是省油的灯，宫里事情牵扯众多，卿怎么想？”

“陛下是担心这个人背后的人吧，还是说陛下始终忘不了当年的事情？可如此针对一个小姑娘，是否有些过重？”

“爱卿瞧着她人畜无害，但其实她的胆子倒是大得很，孤身去往河北之地，还抢了个功劳回来，奇怪的是居然只是求了一个与自己夫君相见的恩典，最后两个人居然还和离了，朕从未见过如此的人。”

“陛下，既然心有怀疑，不如探上一探，沈将军刚好还没有到离开京城的时候，一切都还来得及，”弥斯莘的声音压得很低，“既然已经做了朝官，就应该忠君之事。”

宋明烛不以为意，却喊洛青绯上前，赏了她一对白玉杯，对着宴席上的各路满堂文武道：“此姑娘聪慧，可有愿意带回去入其门扉？”

此话刚刚出口，一个念头就涌入了洛青绯的脑海：看来，该来的，便总归是要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