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入夜,洛青绯准时到了他们约定的繁花街,夜生活才刚刚开始,街上传来烟火似的包子气味,混着一些酥麻的甜香,“火炉琉璃红嘞!上好的江米做成的哟,特制江南琉璃酱!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
洛青绯刚好在繁花街最热闹的地方,微风微微吹拂她的衣角发梢,竟让她有些许的孤冷感。
“姑娘,要来一个吗?”刚刚在传唤糕点的人看见了落单的洛青绯,也忍不住推销起来,却终究没有抵得住洛青绯清冷的神色,但是倒是对一个孤身一人的姑娘越来越好奇了:“姑娘是在,等人?”
洛青绯眼不眨心不跳:“对,等我夫君。你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没有。您自个开心就是。”
前脚这人刚走,洛青绯听到清雅淳的声音后回头,只见一个颇为质朴的书生来跟她打招呼,声音还有点刚刚匆匆而来的气喘吁吁:“洛姑娘!”
洛青绯却迎头撞上他的眼睛:“让姑娘见等了,清某惭愧。”
“作为赔罪,在下请姑娘逛街吃饭如何?”
洛青绯眼眸下垂默认了,刚刚别人的询问让她有一种自己正在被监视般的感觉,还有那壶酒,至今都不知道到底是谁给她的。
可她总觉得沈流河也跟来了,她的前夫,被她至今单方面离婚的人,很有可能同样也在监视着她。
寒柒城并不是重镇,准确来说它只是寒陵的附属品,来寒陵的必经之路,遇到清雅淳也是她的意外之事。
清雅淳跟在洛青绯身边,朴素的书生打扮并不是很亮眼,只是两个人的颜值还是扎实的好看,倒是吸引了一些路人纷纷侧目。洛青绯无动于衷,但是清雅淳倒是受用得很。
“清公子今天好兴致,还带了一位美女逛街,怎么着又近女色了吗?可得对姑娘们好点。”一个年近半载的老妇人冷不丁来了怎么一句,不过也只是一个调笑话,却引得清雅淳解释:“尤姨,您看您,何必为我操心,我都多大的人了。”清雅淳偷偷地低目去看洛青绯,发现对方似乎有些不对劲。
不过他并没有去问。
越是离寒陵近,洛青绯的脑子就会频繁想起自己十岁后的经历,再加上对于婚约一事,可能也有些善后没有处理,近来总是感觉有些不踏实,总是感觉自己这一趟也在某人的计划当中。
可能是她多虑了,京城里几乎没有人会知道她会来这里。
“小姐,我已经查过了,前面就是寒柒城的失权地带,那里几乎没有官兵敢驻足,”清雅淳小声地补充,“在下感觉,那里可能是小姐想要查的地方,不日我会将地图给您,如果小姐方便,我带您去一下我们清雅苑的总苑怎么样?”
“你有心了,我还想知道一件事——”洛青绯的目光兀然暗沉起来,甚至不仔细看之下都有些锐利,“你在这里,有没有听说过云侯的名号?”
清雅淳愣了一瞬,但是面上的浅笑并没有因此垮掉,思考了几秒回答:“自然是有的,从几年前开始云侯的名头就已经开始大起来了,如果沈父还在的话……”
洛青绯的心情莫名地开始紧张:“那怎样?”
清雅淳叹了一口气,似乎在感慨着英雄大势已去的惋惜与震撼:“那还真不好说,不过沈父在的话,云侯也不至于这么被动,在京城迈不开脚,如果他在,定是有人相信凭这父子二人的力量,还真的有人会相信他们会起兵……”清雅淳的声音越说越小,直到细如蚊蝇般的似乎快要消失不见。
洛青绯并没有错过清雅淳脸上转瞬间惋惜的表情,只是她在想,那么这样的话皇帝对他们父子二人下手就更加有原因了。
毕竟没有任何一个皇帝喜欢自己的属下功高盖主。
不过洛青绯可以确定的是,皇帝暂时还不想杀沈流河,如果想杀,上一次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否则不死也要掉层皮,虽然自己在其中周旋了很久,算起来也不知道是给谁铺路。
不过她并不后悔。
因为从此以后,她就可以和沈流河两不相欠了。
想通了这一点,洛青绯的步伐不免轻快了起来,京城那些纷纷扰扰的事情似乎都已经变得非常遥远,她可以短暂地沉入自己的思绪中,好好想想自己究竟要做什么。
清雅淳看洛青绯的脸上不再布满阴霾,顿时也把他衬得也轻松了许多,不再去想任何有关于云侯这个人的话题,单单如此竟是让他生了些许与美人相伴而行的乐趣来,忍不住对着洛青绯说了几许真心话:“话说姑娘,我看你也非等闲之辈,但是一般环境还真容不下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和云侯和离了,要不要考虑来我们寒柒城啊,我可以罩着你,难道……”
“好了,”洛青绯莫名地有些烦躁起来,却说不出哪里难受,但是她总觉得近日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发生一样,心里总是不踏实的。
“清公子,你在寒柒城这么久,有没有听说过一种寒症,经年不愈,只能慢慢调养,却可以让人拥有一种特殊能力的,对于饮食中的温凉成分特别敏感,也叫凉玉症?发作起来人就像一块凉极的玉石?”
清雅淳皱眉细细思索,却很遗憾的告诉洛青绯:“姑娘,这个病症在寒柒城很是罕见,我虽然长在寒柒城,却没有见证过寒柒城漫长的历史,也许这些,”清雅淳默首,似乎是刚好想到了什么:“也许家里的长辈会了解一些,再者也许寒柒城的古籍会有所记载,姑娘怎么会对这个病症感兴趣?”
“道听途说罢了,清公子不必在意,既然我来到了这里,总归是要了解一番的,说起来我也对这个病症感兴趣,寒陵拥有这个病症的人也不算罕见,可是至今都没有什么有用的救人法子,如果公子了解过的话就会发现几乎大多数的人都只能用一些药物缓解却始终无法根治,就连宫中的御医也束手无策,公子怎么看?”
“这个事情,我暂时无法回答你,不过我可以肯定,不只是你在关注这件事情,只是至今都没有什么结果,也更别提进展了,不过小姐的矿铁资源,似乎和这个并没有什么关系吧?”
“如果说我们能够解决这个问题,就不止是矿铁这么简单,寒陵这个地方得这种病症的人很多,一些铁匠也深受其害,只是常年冶铁温度足够高比一般人的情况要好的多,如果能够解决这个问题,我们的资源加工就会变得很顺利,不是吗?”
“小姐说的是,是我太保守了,”清雅淳顺手摸了一个糖葫芦塞在手中,这个时候他就完全不像世家公子了,倒像一个偷偷跑出来买冰糖葫芦的小孩子,不过洛青绯并没有阻止他,或许说,她也并不像阻止。
“想要观察寒柒城的话,最好是在深夜,人最少和人最多的地方,那里不似平常,会有些链条交流,和各个城市,虽然我们毗邻边境,可是产业并不少,小姐可以更加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不是吗。”
“说的对,所以今晚你要跟我一起去看看,”;洛青绯盯着那串糖葫芦笑而不语,“别吃了,小心有人暗杀你。”
清雅淳:“……”
两个人离开繁花街,在他们走后,沈流河在他们背后看着他们的背影很久很久。
有的时候,他会觉得自己的那场婚姻好像薄的好像从来都没有来过一样。
“既然来了,为什么还要躲躲藏藏?”
这个声音如此熟悉,竟然让沈流河有些分不清究竟是在梦中,还是在现实里了,只是他有些不过转头,却又下意识地追寻那道声音。
只听洛青绯好看的饱满的红唇微微翕动出的声音清冷,在风声中逐渐模糊成轻语:
“既然来了,为什么不早日出来相见?”
沈流河笑笑好像无奈至极:“我不敢,怕你讨厌我。”
“难道猫捉老鼠的游戏很好玩吗?”
清雅淳在这对合离夫妻的不远处,却在努力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原来,传闻里的那对夫妻,居然私下里是这个样子。
清雅淳无奈扶额,突然觉得自己以后都讲不好过了。
毕竟,也不是谁都能和将军和谋士叫板的。
——
十日后太子少师回京后,京城进行轮番科举,几乎数日之间朝堂便在权力调动中大换血,而洛青绯却刚好也在太子的帮助下最终成功登临官位。
广联发布之后她彻底登临官位,由于是女儿身,倒不像那些朝中的大臣那样家中始终有内帷之争。
而在她登临官位后的次日,洛青绯就听见府外有人要拜访她,说自己是她的故人。
洛青绯听到这个说辞,也隐隐猜到了是谁。
只是她不明白,他们如今已经玉碎瓦不全,再被舆论牵扯对他们双方都能够有什么好处?
可是似乎沈流河并不在意这一点。
他们见面之后,他没有质问洛青绯,只是很平静地问,“阿绯,你难道真的不想要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