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色刹孤城 第52章 谋臣

凉夜如水。

在去寒陵的路上，洛青绯案底下还压着一沓卷宗。

旁边的影竹树目光倾泻在她身上：“小姐，这些卷宗的记录残缺不全，当地的记录也不一定能拿到。”

“而且……”

洛青绯挥了挥手，暗示影竹树停下，狭窄的车内两个人的心思也更容易显露出来，影竹树并没有打算把事情一起隐瞒。

“小姐，现在我们还不能心软。”

“而且小姐，我们已经查过了，早在皇上注意到你的时候，沈家那个次子就已经开始打你的注意了。”

他说的这些洛青绯并不是不清楚，只是对于她们两个人破败的婚姻来说，这些都已经不再重要。

也许她也已经不再在意了，前尘往事对于她来说是最不重要的事情了，男人的依靠也是最最不可靠的事情，就像当年的洛家一样，表面上说得那么好听，实际上背后一套前面一套的是他们，最后要埋怨的也是他们。

影竹树此刻十分理解自家小姐的心情，甚至于说他还是很开心自家小姐能够逃离京城那个勾心斗角的地方，逃离那些生死角逐。

他陪自家小姐走到今天，当然清楚自家小姐这一路走来究竟有多么不容易，所以当时自家小姐决定去和离的时候，他是很支持的，哪怕有很多人都不理解她的选择。

但是他仍然愿意留在自家小姐的身边，无论今后是如何。

洛青绯的目光微微往自家属下那里轻瞟，十分清楚他在想什么。

这个一直陪着她的属下，此刻依然在她的身边。

这个意识到达洛青绯的大脑时，她竟然有种安定的感觉，不是因为他给的安全感，而是他全方位的接纳。

这是她在沈流河那里，一直以来都没有感受到的。

从她知道他一直都在算计她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他们两个再也回不去了。

哪怕对方会后悔，她也依然不在乎。

因为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哪怕以后他想求和，可她平生最恨的事就是算计，他们也再也回不到从前了，况且，也许他们从来都没有过从前。

“小姐，我们到寒陵需要有五日的时间，路线我已经规划好了，有我们影卫在身边，小姐无需担心，只是好好安心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就好。”影竹树陪伴洛青绯近十年，可以说，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洛青绯，也更了解洛青绯心上的痛处。

一生绵延不去的漂泊。

一生无法安定的心。

一生无法实现的野心。

曾经连他也以为小姐可以通过那一次的战功来获得自己想要的位置，但是他们还是忘了那些隐形的牵绊，来自于权力和标准的苛刻。

以至于换了一个战线时还是发现无法跨越。

影竹树突然不是很想叹气，只是想心疼自家小姐，自己一个人走了那么远的路，也没有一个真正愿意同行的人，多的是短暂的利益共生的人，久而久之就会孤独。

但比孤独更加难以忍受的，是一直的失权。

“小姐……太子殿下说让我们不要走太久，及时回来，那边还有事情需要您去处理，最好也把沈侯的事情也给处理了。”影竹树提醒道。

“我暂时还不想处理沈侯的事情。他还没有到要处理的时候。”洛青绯不以为意，发而对自己从太子那里拿到的玉佩颇为感兴趣，这枚玉佩像是京城好久都没有流行过的款式，连纹理都猜不出来，虽然说这种罕见之物会刻这种罕见的纹路也很正常，但是洛青绯总是觉得一切都太顺利了。

顺利到几乎是为了她量身定做的，连一丝丝的反常都没有捕捉空间，甚为可疑。

“小姐您是不是怀疑太子殿下？属下也觉得他在瞒着我们什么，只是属下一点证据都找不到，小姐有什么想法？”影竹树十分关心自家小姐的状态，甚至于说，对于她的关心要远远超过对于自己境遇的关心。

或许是他愿意陪她走完所有的结局，哪怕那个结局虚无缥缈。

“我们现在还没有那个足够位置查到，”洛青绯淡淡扫了一句，淡漠的目光往窗外探望了一眼，“不出意外的话，我会觉得接下来祈家要出手了，至于它的背后是什么人，我们还需要观察一下，据探子来报，我们去到寒陵的时候，刚好是少师回京之时，也能避免些腥风血雨。”

“小姐怎么想云侯的？他会不会报复小姐？”影竹树不禁担忧起来。

“不用担心，他心机也深着呢，他敢娶我，就一定会有退路，届时他是何想法，也能看得清些。”马车行驶得稳当，洛青绯也能在车上查看来自各地的信息，其中一个地区的信息在浩瀚的信件之中进入了她的脑海：“这个地区怎么看上去怎么陌生，叫延城？”

“好像是一个新建的，刚刚上报的城池，最近随着战争的结束，各地的区域划分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问题，以往这些事情都是丞相以及太子在办的，现在太子被皇上软禁，也没有其他的政务安排，太子殿下应该就先让您过目了，不得不说殿下还是挺信任您的，只是还是要小心一些，这种事情很容易出现乱子，还是要当心不要让自己受到牵连。”

影竹树常年跟在洛青绯身边，也十分熟悉这些不得不接触的事情，只是自己身为男性又善循遁术，安全性要提升不少，看来太子殿下不仅在给洛青绯放权，也在试探和考验她。

但是洛青绯当然清楚高处不胜寒的道理，权力斗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也没有攘外必先安内的道理，赢，才是唯一的答案。

只是很多时候自己的身份还暂时无法进行所有必须要做的事。

只能先去依附别人，不过这并不代表她无法借机行事。

野心是有代价的，她一直都知道。

至于代价有多少，她是可以预见的。

“这个城，还是要关注一下。”洛青绯指腹轻捻，近日南方诸城的探查报告就要由少师带回，没有人确定少师的立场，同时河北的事情虽然解决，少不了一顿休整，虽然太子殿下已经做过了，却难免被人盯上。

而她可以做太子殿下最暗的刃，同时也是离权力最近的商人。

三日后，他们已经到达离寒陵最近的寒柒城，越接近边境越冷，寒陵更是极寒之地，已经在寒陵外生活了几年的她已经有些遭受不住，但好在自身身体底子不错，又在年少时熟悉了寒陵的天气，身体倒是没有出现过度水土不服的情况。

在洛青绯从链家带回来的那些卷宗里面，只有部分记载这个寒柒城的记录，对于寒陵这个地方更是少之又少，只有一些政治交流和商粮运输。

但是洛青绯却还记得寒陵这个地方盛产精铁，包括她自己所用的流刀都是找寒陵罕见的工匠所造的产物，足以说明寒陵是一个非常有价值的地方，至于皇上当年在寒陵做了什么，一时半会肯定查不出来。

寒柒城临近边疆，所以每年也有兵役，人数却也控制得很好，不会出现十室九空的情况，他们到达的时候又刚好在晚上，本来人数就不多的城池更加显得空旷。

和边疆临安城不同，寒柒城由于整年气温较低，行人大多都是一些经常在外面做事的青壮年，很少见到老弱妇女，和寒陵不同，这里并没有矿铁资源，只能做一些辅助类的事情。

洛青绯下车后并没有立即去歇脚，而是先往寒柒城最大的酒楼去了，那里应该是这个城里最热闹的地方了。

还没进楼，乔装的洛青绯和影竹树就听到酒楼里嘈杂的声音，听起来里面有不少人，也不乏一些寒柒城当地的贵族和地头蛇。

入了夜，里面的声音更加复杂，洛青绯两人选了一个一楼的角落，静静听他们发牢骚。

一个身着贵质绸缎的公子哥义愤填膺：“这皇帝老儿也真是的，在我们这里出来却从来没有想着如何报恩，而是一直不给我们建设的空间。我……”

另外一个人反驳他道：“你可憋说了，小心被酒楼里的其他有心人给听到，皇帝那个人的手段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么多年也没少探查我们。咋们一个小小的县城，只有一些普普通通的老百姓，能有什么办法，可别说了。”

刚刚的公子哥顺势闷着一口酒，脸色都有些发红，酒气让他看起来有些情绪化：“小荆少爷，当年你家也贡献不少吧，如今都一一失去了。难道就不可惜？”

在他旁边的年轻少年也出来打圆场：“都已经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得亏人不在这，不然现在还能畅所欲言？”

“我这不是气不过吗，家里多少被派去服兵役了，看看如今咱们寒柒城都成什么样子了，如今也没有个领头的英雄带着咱，现在的城主又是个怕事的。咱们老百姓也不容易。”

话音刚落，众人正在沉默感慨之时，忽然随着一个声音而停止对话：“奉大人倒是体恤为民啊。”

洛青绯寻声望去，发现竟然是一个年岁不大的少年人物，只是此人通身的气派非比寻常，清雅沉稳，只带了几名侍女，手中的雨扇青色娴雅，折射出一柄流光。

“在下清雅淳，国子监出身，寒柒城清家家主，见过奉大人及诸位。”

洛青绯忽然想起来，自己当年求学时，好像印象里面，确实有这么一号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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