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黎微微一笑,“两位贵宾既然远行而来,沈某自然有好好招待的义务,这场舞会整体结束后,可否请二位一同进餐?”
洛青绯看了一眼沈流河,看对方并没有要拒绝的意思,便回:“也好,我们可以好好叙一叙。”
沈黎和沈流河的相貌差异很多,故而也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一桌的攀谈,只当是主人与客人之间的缘分情谊。
只是颜重明倒是注意到了洛青绯这里,但是并不明显不易被发现,除了洛青绯身边的沈流河。
沈流河倒是对他很感兴趣,还注意到了他的目光。
“莺儿长,故土短,红烛赠人似暗窗,满面尘灰如弃糠,却引鸩酒去,心动自成殇。”
戏台上久久唱着,没有人注意台下的异动只见半烛香的功夫,连着的一盏盏烛灯相映成辉,如美人眉。
颜重明端了一碗清酒,自顾自地来到了沈流河身边,他的声音很小声却很郑重:“沈将军……我能帮你。”
沈流河的眉头皱了一秒,却仿佛被酒意给压了下去,“哦?”他反问,“那卿,何不先救你自己?”
“因为我还欠了一笔债。”颜重明一笔带过,声音却格外坦诚,“令夫人在我们河北甚为有名,幸会幸会。”
沈流河这时才明白原来他是冲着自己的夫人洛青绯去的。
洛青绯并没有细听他们的对话,只当是给他们空间来交流,并无任何表示甚至连一丝情绪反应都没有,让人不禁怀疑她是不是压根就没有听见。
沈流河倒乐意得很,一个目光扫过去:“你约我们到山亭,是为了什么?”
颜重明坦然道:“是为了一个答案。”
沈流河的目光探寻,又带着审视,投入到颜重明身上。
“山亭和黑市并无多少区别,这里的人买人命多了去了,令夫人难道不怕吗?”
提到洛青绯,他似乎也很是看不懂,那个女人明明可以置身事外,这样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或者是说,就就算发生了什么,也都牵连不到她的头上。
可她偏偏还是去做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接下来皇上就会把目光投入到她的身上,凶多吉少。”
沈流河的目光,第一次透出隐鹜。
“沈侯爷,其实你比我更加清楚,难道不是吗?”
颜重明秀气的外表露出几许无奈的似笑非笑,“有的时候,太明目张胆也不是一件好事,侯爷,不要用情太深了。”
沈流河手指紧紧捏着茶盏,几乎要徒手把那几乎称得上白嫩的瓷器给捏破。
颜重明唇边笑意更深,却也看破不说破,人嘛,有点感情多正常。
“但是侯爷,不要让感情影响你的理智。”颜重明提醒道,却把目光又放到了洛青绯的身上,礼貌地打招呼:“大小姐好。”
“你来这里,不看看舞曲吗?”洛青绯毫不躲闪地迎上他的目光,“你提出和我们见面的时候,有想过你的师父吗?还是说,只是以你的名义?”
“我师父自然是知道的,并且是以我们二人工共同的名义,洛小姐有什么问题吗?”
“是木青璃吧,你的笔法很像她,可是终究还是差了点功底,不然也不会被我认出你就是她的徒弟,她还好吗?”
“她还好,只是清醒的时间还是和以往一样,还没有寻到真正能解决的方式,小姐倒是了解得不少,”颜重明莫名有些悲伤,“她已经好久好久都没有出过门了,夫人可要和她一叙?”
洛青绯回道:“暂时还不行,你帮我转告她,有机会的时候,我一定会去的,也让她不要担心我。”
“今天你来这里,不只是为了告诉我们这些信息吧。”
洛青绯不徐不疾地喝了一盏茶,递给他一张入场券,“在这舞台的最后面,应该会有你感兴趣的东西,比如酒楼的合作权,应该是你家师父想要的,秦香楼的宅邸可不止怎这么一座,有很多人觊觎着呢,不然也不会来这么多人,那些姑娘们只是一个噱头,真正的角逐还没有开始。”
颜重明不露痕迹地收下,“小姐倒是功课做得足,只是你们的身份如此明显,就不会被有心之人利用?”
洛青绯望台上瞟了一眼,并示意他去看 台上一个管家,那人还在为下一个环节做解说:“今天来这里鲜花的客人稍后会由我们的丽娘请到专属的包厢里面,大家可以针对我楼的项目进行竞拍,若有身份不便的,鲜花选择到姑娘的贵客可以由姑娘出面。”
“诺。”
颜重明:……
难不成,她真的是开挂人?
正当颜重明百思不得其解时,旁边的沈流河此时倒是唇角如秋水剪叶,笑得张扬又温柔,分毫没有刚刚锐利的角度。
但是颜重明却隐隐看出了一些不寒而栗的滋味。
沈流河倒是自然得很,“不着急的话,其实这些姑娘也不错,你也可以挑挑。”
颜重明:……
“不必了。”要是真的去了,师父不得打死他。
台上解说过后,酒席周边便摆满了一簇簇鲜花,随着席位摆成一个环形。
牡丹穿着金缕苏羽衣,水袖随着轻柔动作泛出轻柔的波澜,丝丝缕缕的歌曲仿佛萦绕在她身上,时不时有花雨倾泄。
“谢家次子一捧。”
“李家长子两捧。”
“浮云家次子五捧。”
……
洛青绯轻轻拍了拍沈流河,疑惑:“你不跟?”
“庸脂俗粉,不跟。”
“哦。”
“那就剩三位姑娘了。”
“跟第二个。”
想必第二个姑娘应该是沈流河钦定好的,洛青绯思索几分,决定大手一挥追五捧。
“不用,阿绯,我们等着便是。”
沈流河按住她的手,“再等等,等她上台。”
他们两个的肢体接触其实并不多,但是每次都让洛青绯觉得不好拒绝。
而他每一次,都让洛青绯没有理由拒绝,便一次次的心软。
洛青绯按捺住内心那股异样的冲动,只是回道:“也罢。”
好像从那次不可收拾的亲吻过后,他们两个的关系好像莫名地近了几分。
于是洛青绯实在也没有理由甩开他的手。
哪怕,其实她现在还根本都没有动心。
“怎么了?阿绯?身体不舒服吗?”沈流河关切地问她道,手心无意识地包裹着她的纤纤玉手,似乎他们两个人一直都是亲密无间的夫妻。
“没什么。”
待洛青绯回过头重新把目光投向舞台上时,已经是剩下的三位姑娘中的第一位出场了。
这位姑娘也是绝色,眼尾低处还有一颗蛊惑般的黑痣,在一起跳舞的姑娘里面身材也最为出挑。
“链家次子五捧。”
有人把目光投向了链闻寒,但是他仅仅轻扫了一眼周围,最终把目光定格在了洛青绯身上。
洛青绯察觉到这个目光不太友善,鲜花散发出来的香气渐渐一层层覆盖酒楼,慢慢形成馥郁的清香。
链闻寒笑得很开心,接下来几乎只有几个人竞花,但是没能比得过他,最终落入他手。
“第三位姑娘芍药,带来国色天香舞,竞花玫瑰。”
话音刚落,击鼓声起,竟有些入阵曲的前调,却充满了铿锵玫瑰般的有力起舞,随着贵客间玫瑰的传递,几大捧玫瑰便到了洛青绯的手中。
“让我来。”沈流河附身接过洛青绯手里的玫瑰,笑意不达眼底。
鼓声渐低,琴声鹤唳。
“——七捧。”
话音刚落,一队官兵便鱼贯而入,带队的居然是锦衣卫浮寒 。
“奉大理寺少卿令,即日起彻查秦香楼,楼里活动由锦衣卫监督进行,直到大理寺全部彻查完毕。”
“若有忤逆着,同罪论处。”
声乐戛然而止,一捧捧鲜花仍然萦绕在舞姬周围。
没有人再加花束了。
芍药被沈流河七捧鲜花拿下。
沈流河低声对洛青绯说道:“我们只有今晚的时间。”
洛青绯抿了抿唇,却并不惊讶,她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陛下不动手,也会有别的人动手。
秦香楼一时哑声,那些官兵一涌而入,并把现场的一些人给吓得不轻,台上的舞姬舞姿也有些不如从前,沈黎从包间里面出来,声音镇定:“各位继续,我秦香楼身正不怕影子斜,大家尽管放心。”
有了沈黎的保证,大家倒是不像之前那么凌乱了,而是逐渐情绪稳定下来,甚至连链闻寒都已经开始准备接下来和姑娘的一夜叙旧,而在问自己背后的姑娘:“什么时候去见海棠姑娘?”
——
链府,夕院。
链闻寒回到府邸后,便在偏殿里面查阅卷宗,直到现在入夜时,他走到偏殿角落,举着一盏烛火在内室里面打开一间暗室。
链家旧府其实最早是一片军械库,只是只有很少很少的人才知道,甚至……有幸知道的人,基本上都已经死了。
自然也没有人知道链家旧府里面到底是什么,又藏了什么。
所以链闻寒本人也有些能藏匿东西的本事。
暗室里面并没有很黑暗,而是在温香软玉般的纱帐里面出来了一个女子,无论是身材还是容貌都堪称绝美的她朝着链闻寒行礼:“公子好。”
链闻寒抬手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向自己:“红卿,你准备好了么?”
“是的,公子。”那个女子抬起头,容貌绝艳的脸上带出些许风韵,气质丝毫不输现在的链闻寒。
而这张脸的眉眼和雕刻,几乎和洛青绯是从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
只是细看之下,还是有稍微的差别,比如洛清绯的眼尾略张扬,而这个女子的要偏柔和清冷一些。
链闻寒却并没有在意,只是用手指尖微微摩挲了一下眼尾,轻声叹道:“足够了。”
他轻轻抬手,不徐不疾地吻了上去。
“你还没明白吗?沈流河是没有软肋的,一直都是。”
链闻寒望着那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庞,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