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零 第6章 第6章 意外

寒假虽然短的昙花一现，却不妨碍年少的人明艳热烈。开学第一天，空气里弥散着余韵未消的亢奋劲儿。

教学楼“回”型的走廊里人堆着人，声浪鼎沸。

梁贺脚步散漫地上了半层楼，没有一点被气氛感染的苗头，偶然侧过眼还是因为听到了他的名字，以及一串有点意思的前缀——买三送一，送的那个。

梁贺毫无波澜地瞥了一眼那人随意揣测的兴奋背影，脑子里很漫无边际地在想：这时候其实应该去拍一下这位仁兄的肩膀，再笑眯眯地问上一句“猜猜我是谁”。

当然，这种情况事实上他是懒得理会的。

何况现在也腾不出手。

梁贺心不在焉地转上三楼平台拐角，骤然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刚侧过眼，一个男生猛地撞了过来。

---嘭

随着一身闷响，梁贺耳边擦过了一声浓重意外的“我操”。

没来得及有太多的想法，梁贺只发现自己天性属实太乐观，他脑子里此刻蹦出来的唯一句子是：这话该我说。

“……”

抢了人台词的男生在目瞪口呆地看了一秒化作天女散花的教材后，终于想起来伸手抓梁贺一把，奈何太晚。

梁贺认命前还妄图抓住扶手自救，最后却是被迫感受了一下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明明近在咫尺，但就是差之毫厘，并且越来越远。

这感觉实在很他妈操蛋。

耳边的说话声里爆出几声惊呼，梁贺下意识反手护住了后脑勺。

预料之中的疼痛却并未来袭。

下一瞬，他背后猛然抵上一股坚韧的支撑，后摔的趋势戛然而止，一声沉闷的“嗑”传入脑海。

梁贺懵了两秒，心说这次算是撞对称了。

走廊上的围观群众已经包围了楼梯角现场，他从台阶上站稳的时候，人多少有点微死。

“不好意思啊同学，你没事吧？”

说话的男生正是撞他的那个，这哥们也是个高腿长的典型，虽然没有虎背熊腰但也并不单薄，如果没有教材挡住一部分推力，这楼他大概率就白上了。

梁贺冷淡地说了一句“没事”。

对方略微焦灼地挠了下头发，显然还想再说点什么，但梁贺已经转过身准备道谢。

然而，在看到背后之人的那一秒，梁贺险些被自己到嘴的话给呛住。

——尹一辞不偏不倚地站在后三级台阶上，怀里堆叠的教材严丝合缝地贴在身上，校服外套表层被压出了两条褶皱紧绷的腰腹线。

他目光淡淡，微向上的漆黑眼瞳里掩映着一个清晰的梁贺。

梁贺：“……”

他突然觉得有点丢不起这人了。

狭窄拥挤的楼梯间在此刻传出了几道激动的呼声，梁贺察觉到围观群众的数量正随着“尹一辞”三个字的刷新频率翻倍增长。

尹一辞忽然开了口，“借过。”

梁贺：“……”

嗓子眼里刚酝酿的“谢谢”又被往回怼了一截。

身后的男生探出了头，一脸意外，“我靠，辞哥真是你啊？”

尹一辞脚步一顿。

前者语气瞬间变得熟稔，“这么巧。谢啦谢啦，刚才真是吓死我了，多亏你出现得及时，不然……”

“不然我就在楼下了。”

梁贺默然无声暗自吐槽。

尹一辞“嗯”了一声，目光有一瞬掠过梁贺，话却不知是对谁说的，“最好去趟医务室。”

男生眼里冒出些许疑惑，有点懵地“哦”了一声，说，“好的。”

四处散落的教材被几个热心的同学捡了起来，却没有回到梁贺手上。

拒绝了男生去医务室的提议，梁贺正想从对方手里接回教材，男生灵巧地往后一退，“几班，我替你搬上去。”

梁贺懒得麻烦别人，“我自己来。”

结果这位抱着齐腰的教材还能一步三个台阶，飞速上了上层平台，跟预防梁贺一言不发动手就抢似的，隔着老远的距离得意洋洋地问，“你跟尹一辞同班是不是？”

梁贺：“……嗯。”

也不知道他怎么得出的结论。

每逢开学，大多数学校基本都遵循同一套固定流程，一中也不例外。

胡玉洁写完挥斥方遒的“开学第一课”时，梁贺已经动作娴熟地掏了一只耳机。右耳是老生常谈的“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左耳是催眠神曲——“衬衫的价格是九磅十五便士，所以你……”。

这课上得索然无味，左小宇撑着脑袋神游了半节课，彻底坐不住了。

左顾右盼间，他悄悄瞄了一眼梁贺，他同桌支手撑起一边下颌，侧脸冷白的轮廓清瘦流畅，额前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左小宇想拉人八卦的心破碎，有气无力地摊回了椅背，又不甘心地多看了一眼。

“怎么了？”

梁贺懒散的声音意料之外响起，左小宇嗖一下坐直了：“你没睡着啊？”

“嗯。”

左小宇挨挨凑凑地坐近了点儿，手掌虚虚掩着嘴唇，非常标准的说小话预备动作。

“诶，同桌，你们这次来寄读的前三里你是第几啊？”

这开场白可谓单刀直入，梁贺意外地睁开了眼，他往讲台上看了一眼，不经意取下了耳机，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地瞥了一眼左小宇。

“我不是前三。”

“啊？”

左小宇一愣，原本准备逮着梁贺一通夸的词都想好了，被这回答炸得很懵，神情满是困惑，“那你怎么来的？”

梁贺半撩的眼睫很轻地一顿，他自言自语似的低语了一遍问题，像是认真想了想，然后一本正经地逗人，“买三送一。”

“我嘛，送的那个。”

左小宇眨巴了两下眼睛，又是一懵，不可思议地张着嘴，“我靠，寄读也能搞套餐制，我第一次听说。”

他震惊完，倏地感觉后脑勺被一道存在感鲜明的视线扫过。

左小宇狐疑地偏头看了一眼，后边那位哥坐姿笔挺，手腕下压着一堆卷子，专注得刷着题。

左小宇挠了下额头，转回眼继续听梁贺解释。

介于这位同学的目光太过单纯澄澈，让梁贺真有一种骗小朋友的罪恶感，他笑了下没继续瞎掰，“我开玩笑的，真信啊。”

“我第四，和第三并列。”

左小宇瞪着圆圆的眼睛消化信息，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梁贺见他兴奋劲没了，刚想反思一下这玩笑话是不是开过了。

左小宇忽然瞳孔一亮，“那同桌你这运气简直是一发入魂啊，我以后抽卡是不是可以指望你了？”

梁贺意外地挑了下眉，“行是行。”他说着停下沉吟了一下，“但是可能不太行，我运气其实挺背的。”

“包括这次。”

左小宇听得一脑袋浆糊，极限思考之后一声“卧槽”，“哥，你不会又逗我呢吧？你之前考试是不是一直年级前三，这次才并列的？”

梁贺没想到他是这么个思路，“想什么呢。上一次我两百名开外。”

左小宇：“……”

这个年纪的少年大多神经粗放，心思没那么敏感，不会在意太多细枝末节，他想不明白地咕哝了一句，“那这运气还不行？”

教室里挺尸般的气氛忽然迸发了几分活力。

梁贺抬眼看向讲台，胡玉洁把啰里啰唆的视频开了个2倍数，这操作瞬间激活了底下各位对同道中人的欣慰目光。

“胡姐虽然看着柔柔弱弱，特别好说话，其实我们班的老师里面，她反差感最强，学校里一堆她的传奇事迹。”左小宇蠕动着嘴唇开启新话题。

梁贺恰到好处地“哦？”了一声，虽然他对胡玉洁第一印象里压根就没出现过柔弱和好说话这种词汇。

十分钟后。

左小宇同学不费吹灰之力咕咚咕咚喝下了一整瓶刚开的能量饮料。

“唉，所以上一届真是比我们惨多了，胡姐那会收拾学生的手段千奇百怪，现在的算是降维版了。”

“但即便这样，胡姐的威慑力至今依然还是这个。”左小宇竖了下拇指，感慨，“现在我们班的人在遵守校纪班规这一条上都还乖的不行，尤其是禁手机。”

“嗯。”

梁贺又了然地吱了个声。

左小宇不知道第几次看挂钟时间，他讲的都有点累了，那该死的二倍速视频竟然还没放完。

又熬过漫长的五分钟，左小宇已经换了三个咸鱼坐姿，他刚生无可恋地换了第四个，梁贺轻飘飘地开了口，“水喝猛了？”

左小宇从鼻腔里“嗯”了一声，双眼无神地侧过头，还想再吐槽两句，下一秒瞳孔一缩。

他看到了一只亮堂堂的玩意儿在他同桌手里。

“！”

左小宇呆呆地盯了两秒，莫名紧张地吞了口焦灼的口水，才蹦出一句压住声的“我操”。

他做贼心虚一般瞄了一眼讲台上的胡玉洁，勉强镇定地戳了下梁贺，实则语气慌得要死：“哥、哥、你快把手、把它收起来。”

梁贺随手息屏，诧异地抬眼，往周围看了看。

一切正常。

他刚想问一句“怎么了？”，一偏头，又抿住了嘴唇。

只见左小宇战战兢兢地眨巴着圆眼睛，嘴角下撇，呼吸略急。

梁贺：？

他感觉这人要哭。

节日快乐。不管什么节日，都要快乐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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