黍黎 第5章 石桥

石桥不是桥，而是条热闹的街，大街两侧沿途都是商铺，大到女孩家成亲的拔步床，小到绣花的针头线脑都能买的到。庆国民风开放，花都城治安良好，所以大街上的姑娘家也不在少数，闺秀们不好明目张胆的抛头露面，但带着幂篱，领着家仆还是可以出来逛一逛的。一架精致小巧的马车边就站着两个带幂篱的姑娘，个高的正朝着街对面的煎饼果子小摊张望，矮一些的姑娘要圆润些，手指上缠着手绢似乎在纠结什么。

一个黑圆脸的少年随从捧着油纸包快步跑了过来，大冷天的额头都微微沁出了汗。少年把刚卷好的煎饼果子递给了主子才抽出空去擦头上的汗：“主子，都买回来了，绿豆面的里边是面酱，黄豆面夹得是腐乳，黑豆面里面卷的是辣酱，都要的是馃箅儿，刚卷好的，让老板娘切开包的，正脆着呢快趁热吃吧。”瘦高个的女孩接过油纸包，拿出一份自然的放在黑圆脸少年手里，拉着身边的姑娘上了车。

一上车，绿珠就迫不及待的摘了幂篱问到：“巧儿，我们分着吃吧，要不一会到了姑姑那就吃不下了。”微胖的小姑娘皱着眉头说：“绿珠，我还是不吃了，我家要给我议亲了，我娘说我让我管住嘴，瘦些才好看。”绿珠歪着头把煎饼果子凑到好友的鼻子前面，豆面的香气、酱料的味道和青葱独特的香味和谐的混合在一起，跟着热气一起源源不断地冒出来：“你真的不吃吗，刚做好的哟，馃箅儿还是脆脆的呢，我还让老板娘加了鸡蛋，真香啊。”女孩忍不住吞了吞口水：“那我就吃一口吧，我就吃一口。”

两个小姑娘像两只小仓鼠一样挨得近近的一起分享着手里的小吃，矮个子的小姑娘还打了个小小的饱嗝，接着又叹了一口气：“绿珠，要是能吃多少东西都不胖就好了，我娘就不会成天对我唠叨了。”绿珠从马车的暗格里拿了玫瑰糖膏一人含了一勺含糊的说道：“哪有那么多吃了不胖的，我是胎里带来的脾胃不好，身体也不如别的孩子好，小时候一换季我爹都不敢放我出来，一出门就要感染风寒的，也是长大了才好些。再说环肥燕瘦各有千秋啊，我就很喜欢你啊，又香又软像块饴糖，我要是男子一定娶你回家，光看着你的小酒窝都要甜死了。”巧儿捂着嘴巴笑，听到了嫁娶的话题却一点也没害羞：“你若真是个男子，还肯娶我，我娘做梦都要笑醒了。其实我挺喜欢我现在的样子，丰腴一些也没什么不好的，我为什么要迎合一个陌生男子变成他们家喜欢的样子呢，但是这样的话不能对我母亲说，也不能让别人知道。我祖父说过，如果大家眼里合格的闺秀是举止文雅，苗条秀丽的，嫁了人也要以夫君为尊孝敬顺从公婆，而只有我想的不一样，那我就是异类。我是个懒散的俗人，并不想过得辛苦，所以不能做异类。”眼前的姑娘渐渐地和绿珠遥远记忆里的某个身影重合起来，那么的相似。

马车平稳的停在了长公主府门口，要说这个草原大君也着实是个妙人，堂堂一国之君，没有带着妻子儿女住在国宾馆，一点都不觉得难堪的跟着妻子住在了长公主府，还在宴会上说，到了这自己就是庆国的驸马，逗得太后娘娘笑的合不拢嘴。哈斯拖着两个女孩的手往府里走，嘴上还念叨着怎么来的这么晚，草原小公主入乡随俗的换了一套花都女孩子现下正流行的衣裙，长长的裙摆丝毫没有阻碍她飞快的脚步，仿佛在脚边荡成了一朵盛开的花。因为同绿珠一起来的还有杨阁老家的孙女杨若拙，所以午饭时只有宝音图王子隔着屏风问了三个女孩子下午出去玩，需不需要陪同。

午饭后，绿珠被姑姑叫去嘱咐了好一会，下午出门时，姑娘们乘坐的小马车后面跟了一辆装满了东西的大马车，看着绿珠和哈斯没有解释的意思，巧儿明智的什么也没有问，三个人把从石桥街到十字街的大小铺子都逛了一遍，到了杨家的时候出来了好几个家人才把杨二小姐的战果全搬回去。三个人定了下次要去安王爷在城郊的庄子玩，才依依不舍的道了别。

嘱咐善行把马车赶回了家，绿珠拉着哈斯悄悄地上了后面的马车。马车又回到了石桥街一座占地宽广却荒废了多年的宅子前。来开门的是前夜宫宴上太后娘娘亲自指给六皇子赵坦的贴身公公，看着两位贵主带来的一大车东西，感动地眼泪差点掉下来：“郡主娘娘，幸亏你来了，要不主子的床都要铺不上了。”小子们抬着东西往宅子里搬。从身份上论主子和这二位贵主都是亲戚，两个姑娘又是悄悄来的，于是小公公叫了个小子去禀告主子，自己亲自带了两个姑娘往刚刚收拾出来的小花厅走。

深秋时节本来就带着一股萧瑟的意味，再加上这处府邸本来就荒废了很久，大片丛生的枯黄的植物在越来越暗的天色中模糊成了张牙舞爪的样子。绿珠在心里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人的心怎么就偏成这样了呢。到了赵坦所在的院子，就看见青年借着残阳的余晖坐在院子里，背后是和整个府里风格一致的荒芜树木，有那么一个瞬间绿珠仿佛感觉到如果长长久久的坐在那那些嶙峋的怪石和枯树要把眼前的人拖进黑暗的深处似的。绿珠忽然觉得自己需要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份寂静，她张了张嘴，特意让自己的调子轻快点：“小黑哥，还没祝贺你的乔迁之喜呢，这是给你的贺礼，欢迎回家。”坐着的人动了，借着太阳落入地平线前的最后一丝光线，凝滞得画面也变得生动起来，绿珠看着熟悉又陌生的人朝自己走来把手放在她的头顶上：“珠儿，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