黍黎 第2章 九千岁和朱立业

俗话说“霜降杀百草” 接近这秋天里的最后一个节气，就到了吃柿子的时候。鸿雁楼的漂亮胡姬老板娘阿檀，就是个晾柿饼的好手，圆灯笼似的柿子被整齐的吊起来，等到水分跟着日子一起被蒸发掉，留下了细腻的白霜和甜美的柿肉，味道一点也不比蜜饯铺子里卖的差。

每年霜降前后，鸿雁楼的熟客都能见到朱小公子来送柿子。老板娘就会一边数落着他小小年纪不好好念书成天泡在酒楼里听书，以后能有什么出息，一边打听着路长庚小路大人怎么没来。在花都城里能被称一声小＊大人的大抵都有个在朝为官多年的父辈或者祖辈，这位小路大人当然也是。朱小公子招呼着自己圆脸的黑小厮把圆润晶莹的柿子摆在柜台上，一点也不嫌冷的拿着折扇使劲扇：“阿檀姐姐你着实过分了些吧，我来听书就是小小年纪不好好念书到处浪荡，长庚兄来就是辛勤办公难得来放松放松，莫不是长庚兄放了屁，都要比旁人的香？”老板娘一把夺了少年手里的扇子，不轻不重的敲在他头上，：“说话这么粗鲁，书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别瞎说什么屎尿屁，那种脏东西小路大人才没有。还有以后记得叫我檀娘，是不是一下变得温婉了许多。”圆脸的黑小厮噗嗤一声乐了：“老板娘，即便改了名字，你不还是你，就像你要改名叫檀大娘，也不会变慈祥是不。”阿檀抓起手边碟子里的零嘴扔过去笑骂道：“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果然什么样的主子带什么样的人，快进去吧，里面正讲你家公子最喜欢的九千岁传呢。”

虽然都用了化名，大家都心知肚明这讲的就是当今圣上的义弟，安王爷叶明何，当今圣上长在民间，对于老百姓们的无伤大雅的小把戏一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这也许也算一种言论自由吧，小朱公子默默地想。据说九千岁这个诨号还是有来历的：大家都知道这位义弟身体不好，太医看过也说恐怕寿数要比一般人短，皇上听的无比心痛，当时就叹息，若是朕真有万岁，愿分你九千岁。至于这是不是真的，大家谁会管，老百姓听故事么，有趣就足够了。

今讲的正是最广为流传的一段九千岁与花魁娘子袁桃夭如何一见钟情，冲破了世俗的重重阻碍，终于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故事，隔壁桌带着幂篱的女孩子估计是哪家偷溜出来玩的小姐，每当听着桃夭娘子患得患失也会跟着擦眼泪，听着九千岁和花魁娘子在一起又高兴的直拍巴掌，故事的结尾一贯是两人从此过上了神仙眷侣般的日子，和童话故事里王子和公主过上了幸福的生活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黑面皮的圆脸小厮拎着一叠胡饼从鸿雁楼一路朝着十字街逛，一路上买了珠花，买了胭脂，买了糖墩，买了一看做工就不怎么好的核桃小筐，买了一拉线就能翻跟头的木头小狗，又在卖毛猴的小摊上买了一大包毛茸茸的辛夷。黑小子佟善行捧着卖毛猴的大娘好心给的土篮子满是不解：“主子你买这些家里有的是，随随便便拿出来一件都比这好出不知道多少倍，你还买他们干什么。”朱小公子笑了：“以后你就懂啦，这是购物的快乐。”

主仆二人走到了安王府的后门，善行敲了五下门，两下轻，两下重，再一下轻，门很快就被拉开了，开门的是个瓜子脸的小姑娘：“主子，哥，你们回来了。”朱小公子从袖子里拿出一对做工精巧的蝴蝶绢花，小姑娘善思赶紧伸手接过来，笑了，漏出两颗微长的门牙，像只可爱的松鼠。把绢花别在头上就手脚麻利的去打水给主子梳洗了。

善思看着主子把吸满了水的帕子敷在脸上，这里揉一揉，那里搓一搓，搓下了几团肉色的泥，刚才那个人到人群里几乎就找不出来的朱小公子，就变成了俏生生的静宸郡主叶绿珠，这个过程无论看多少遍她都觉得神奇的很。洗了脸，绿珠却没换衣裳，依旧穿着出门的时候鼠灰色的男装，只是用襻膊把袖子绑起来，拿出了刚买的辛夷，善思知道，主子又要做毛猴了，于是赶紧端来了装着蝉蜕的工具箱。“今天去给阿檀姐送柿子，听了一会说书，讲的是爹和娘相识相识的一段，我邻桌坐着个小姑娘听的都入迷了，一会哭一会笑的，要我说这话本子就是骗你们这些小姑娘的，到了花好月圆两人从此就过上了神仙眷侣般的日子就戛然而止了。其实以后的生活不止有眼前的床前明月光，还会有身后的一地鸡毛，只不过写出来书就没人买了，你以后遇到了心仪的男子，可不要只沉迷于眼前的温柔，眼光要放长远才行。”绿珠说着把最后一片紫色花瓣插在小一点的女毛猴头上。善思想刚想说郡主你也是个小姑娘呢，怎么成天净说些老气横秋的话。看到了刚刚做出来的两只毛猴不由得小小惊呼出了声，大一点的男毛猴带着珍珠的玉冠，小一点的女毛猴簪着一朵紫色的牡丹，这不正是最近最流行的话本子《一梦缘》里男女主人公的样子吗。善思拿来防尘的纱罩，看着郡主娘娘在上面印上了朱立业三个字，小铜印圆圆的，字也圆圆的，他们兄妹三人刚到府里的时候，主子就已经顶着朱立业朱小公子的名号偷偷出去玩了，三月爱玩，曾经缠着主子也想要个印章，那时候主子是怎么说的呢，对了，主子说：“这个章子和小朱公子的名字都是别人给的，若是有一天，他回来了，我也去给你求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