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老街,青石板巷空无一人,只有路灯悄悄地藏在行道树中,亮着昏沉的光。
陈默抱着电脑踩着高跟鞋走在巷子里,脚后跟磨破了皮。
她低头看着手机,甲方的信息栏里只有四个字:再改改吧。
脑子里的那根弦绷到了极限,这已经是第十版方案了。
“陈默~”
一个声音轻轻地响在她耳边,猛地回头,只看见风卷着落叶和垃圾贴着地面爬行。
“陈默,你这个废物!”
那个声音突然在她脑子里炸开,不是一次,是很多次,像苍蝇一样疯狂地往脑海更深处钻。
“没用的东西,连方案都做不出来。”
“你能力怎么这么差?”
陈默无助地蹲了下来,双手用力捂住耳朵,眼泪彻底决堤。
而在她的身后,一团浅灰色的雾气正在翻滚聚集,逐渐凝聚成了人形。
不,不是简单的人形,没有头,没有腿,只有光秃秃地身体悬浮在半空。
那具身体里长出了好多条苍白浮肿的手臂,每一个掌心都长着一张发乌的嘴,牙齿在路灯下一张一合。
那些手臂朝她缓缓靠拢,气温骤然下降。
陈默颤抖着抬头,晃眼间看到了旁边商铺的玻璃,那一眼,她看见了身后的东西,她想尖叫,喉咙却发不出声。
“陈默,你真是个没用的东西!”
“明天就收拾收拾滚蛋!”
就在她绝望之际,一个脚步声从巷子深处传来,不急不重,却像利箭一样穿透了那些恐怖的声音。
昏黄的路灯下,一个年轻的男人正朝她走来。浅灰色的亚麻衬衫,深蓝色的牛仔裤,背着斜挎包,步伐懒懒的,像是在夜里散步。
那个男人停她面前,灯光刚好落在他的脸上。
她模糊地看见一双深琥珀色的眼睛,瞳孔里面泛着极淡的金色,像黄昏时分波光潋滟的湖面,卷曲的头发凌乱地盖在头上,被风吹得更乱了。
空气中一股淡淡地木制香气随风散开,陈默看着眼前的这个人,心里突然暖了一下。
“我叫温书影。”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温柔:“别怕,方案一定能做出来的,别放弃。”
就这一句,陈默落泪了,这一次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这句话从没有人对她说过。
温书影抬起左手,手掌轻轻地覆在陈默的额头上,手腕处有一道金色的伤疤闪着光,一股温润的气流顺着掌心流入她的眉心。
陈默身后那些手臂像是受了惊的动物,猛地缩回,那具快要凝成实体的身体剧烈颤抖。掌心里那些嘴同时发出嘶吼,然后沿着周围墙壁的黑暗朝着巷子深处滑去。
温书影朝着那东西逃走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蹲下身,将左手手掌平放在路面上,手腕处的金色疤痕再度闪烁。
“但唤其名,暂开天门,福德正神,土地速归。”
地面的石缝里渗出一缕缕白色烟雾,瞬间凝聚成了一个矮小的老头。
那老头一尺来高,灰扑扑的官服拖到了地上,下巴上的山羊胡在风中微微飘动。
土地神打了个哈欠:“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个安稳觉?”
温书影微微欠身:“抱歉,有个小家伙闹事,还得劳烦您出手。”
“小家伙?”土地神的拐杖往地上一顿:“那玩意儿要是成了气候,那还了得?”
接着,拐杖往地上一划,地面裂开了一道金色裂缝,像蛇一样朝着黑暗处游去。
不一会儿,那团雾气就被金光追上,从地面猛地弹起,一只巨手从地底紧跟而出,一把将它捏成了球状。
土地神捋着胡子:“行了。”
温书影从背包里取出一本深蓝色软皮书,没有书名,只是边缘处微微卷曲。他打开书页,金色的微光从中亮起,像晨雾里的太阳。
那团被捏成球的东西震颤了一下,被瞬间凭空托起,然后越变越小,最后化成薄片像羽毛一样轻飘飘地落在了书页上。
温书影缓缓合上书页,闭上眼睛,手腕上的金色疤痕逐渐暗淡,变成了一道旧疤痕。
书页内一行小字悄悄浮现:
卑骸,由自我否定的情绪凝结而成,低阶伪神使徒,已封印。
“此间事了,老夫也该回去了。”土地神看着温书影,化作一缕烟钻回了地里。
巷子重归平静,温书影朝着瘫坐在地上的陈默走去。陈默的眼里惊魂未定,温书影蹲下来,从包里掏出一瓶水递过去。
“你的方案明天一定能做出来,加油。”
温书影站起身,一圈极淡的光波从他脚下扩散开来,无声地掠过陈默的身体,她的眼皮一沉,困意袭来,身体倒了下去。
温书影扶着她靠在墙边,嘴角勾起温暖的笑:“睡吧,做个好梦,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正要离开,巷子另一端突然出现了一个人。
黑色的冲锋衣,黑色的工装裤,整个人像被淹没在夜色中,只有脸在路灯下看得清,硬朗的轮廓,高耸的眉骨,目光漆黑如墨,微微泛着冷光。
那个眼神让温书影很不舒服,感觉自己像被盯上的猎物,刀锋抵在喉咙,但对方好像并不想猎杀自己。
温书影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眼神警惕,握紧了拳头。
那个人朝他靠近了一步又停了下来,眼神的冷光消失了。温书影觉得这个人的气息很熟悉,但是想不起来是谁,只是警惕地盯着他。
那人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站了一会儿便转身消失在了黑暗里。
林城的老巷子太多了,邮电巷深处69号,那是一栋两层楼的老旧建筑,大门旁靠着一块旧木门板,门板上斑驳的墨迹写着四个字:旧神书斋。
温书影推门进去,门轴发出吱呀声,书页墨香混着檀木的味道扑面而来,一只灰色的狸花猫从柜台跳了下来,走到他脚边蹭了蹭。
他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十二......我好像又忘记了一个人。”
十二忽然抬头,墨绿色的瞳孔圆溜溜的看着他,然后转身跳到柜台边的一个书架上,停在一本泛着焦痕的旧相册前。
“啊......那本相册啊。”温书影轻叹了一声,眼里浮现出些许恍然,像是想起了往事。
温书影取下相册,翻开第一页,那里贴着一张褪色的黑白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穿着双排扣西装的挺拔男人,手里拿着一顶巴拿马礼帽,但是脸部已经模糊不清,看不出相貌几何。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忽然,太阳穴像被针猛地扎了一下,他扶着书架,脑海里出现了一些声音:
“你可真是没用,什么都守护不了。”
“懦夫,只会躲在书斋里哭!”
温书影闭上眼睛,手指紧紧地抓着书架。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每一次封印之后,他都会承受着伪神带来的情绪反噬,那些感受无法抗拒,他确实只敢躲在书斋里默默地承受着一切。
十二在他脚边蹭了又蹭,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声音,过了很久,那些声音才慢慢退去。
温书影睁开眼蹲下身,摸着十二的脑袋勉强笑了一下,眼里还泛着光:“没事。”
然后他重新看向那张照片,这个人,到底是谁?是刚刚那个眼里泛着杀气的男人吗?
邮电巷的路口,一个黑色身影靠着树干,手里夹着一根烟。他深深地看着巷子的深处,吸完最后一口,用手指掐灭烟头,转身消失在了浓稠的夜色里。
1、《伪神录》的封印之力会有情绪反噬,并且无法反抗。
温书影每一次封印都会承受封印的伪神所带来的情绪痛苦。
2、土地:福德正神,寓意“赐福纳德,公正守土。”掌管一方水土,负责保平安,佑五谷。小时候经常会在路边看到土地公公和土地婆婆的小庙,都会拜一拜,希望能够保佑回家的路上平平安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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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林城的老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