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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咬了？”
楚长合听到声音，猛地回头，见朝暮信步而来，道：“没有。”
“没有？”
朝暮见他坐在粗壮的树根上，肉眼可见身上有几处擦伤，捂着脚踝的手背上一块红印，大概就是慌乱时撞到结界上才受的伤，若非他撞到结界，她也不会感知到。
朝暮上前抓起他的时候手腕，如她所料，拿开他的手后，两个排齐的红点赫然印在他脚踝上，甚至还淌血，可见这蛇咬得不浅。
死要面子活受罪，朝暮也不惯着他，上去对着伤口就是一顿按，他痛得伸脚一踹，怒道：“干什么！”
“这会儿知道疼了？”朝暮忍不住笑话，“还好这里的蛇都没毒，不然你这面子是保住了，命可就另说了。”
她往四周看了一下，发现附近滚落了四个木桶，摇头道：“欲速则不达，你这样除了把自己累垮，没有任何用处。”
“省得你等会儿又说我怕苦怕累。”
他推开朝暮，扶着树干站起身来，慢吞吞去捡滚落在附近的四个木桶。
这么记仇？
朝暮哭笑不得，她嘴上没把门，向来有啥说啥，谁知他这么较劲，不仅听进去了，还要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不怕苦不怕累”。
“很勤奋，很吃苦耐劳，很好。”朝暮毫不吝啬地给予一番赞赏，却又一个急弯，道：“但是笨。”
“我不笨！”
“怎么不笨。”朝暮道，“认不清自己的能力，是一笨；明知不可为而为，是为二笨；旁人说什么话都听，是第三笨。”
楚长合不理她，继续往前走。
“欸诶诶，”朝暮见他不听，跟上前去，伸手要抓他，却见他身影往下一闪，视线往下，一条腿朝她横扫过来，朝暮闪躲不及，整个人往前摔下去，结结实实地脸朝下摔进了旁边的草丛里。
“哈哈哈哈哈！”楚长合得逞地大笑，“这会轮到你了吧！”
朝暮从草丛里探出头来，头发上扎了几片叶子，好不狼狈。
见他笑得在地上打滚，两条腿翻腾不停，显然丝毫不担心被蛇咬到的脚，朝暮这才知道自己被骗了。
不惜受伤也要撞结界骗她过来，又伪装被蛇咬放松她的警惕，趁她不备伸脚绊她，本以为他莽莽撞撞，这会儿竟然能算计她。
真是小瞧他了。
朝暮拨掉头上的叶子，起身拍了拍衣裙，语气带了些许委屈道：“你就这么对待你的师尊啊？”
楚长合抹了下泪花，道：“我可没承认我是你徒弟。”
朝暮当场石化，道：“你先前不是答应过吗？”
楚长合仰起头，“我答应留在这，又没答应做你徒弟。”
“你可别逼我强收你为徒啊。”朝暮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楚长合和朝暮相处这段日子，已经大概摸清楚她哪些是玩笑话，哪些是认真的了，他也不甘落后，道：“尽管来！”
朝暮却觉得扫兴，蔫蔫念了句，“没劲”，转身就走。
楚长合在她身后嘲讽道：“认输了？”
朝暮和往常一样朝抬起手扬了扬，语气略显失落道：“都被拒绝了，当然是去找不拒绝我的。”
楚长合一愣，“你又要去拈花惹草？”
“什拈花惹草，”朝暮的声音越来越飘渺，“那叫呼朋唤友。”
“……”
楚长合立在原地，看着她走远，周围突然之间鸦雀无声。静默片刻，他转身提起水桶，肩膀却突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他一个激灵回头，什么也没见到。
以为是自己错觉，他扭回头，可就在这刹那间，另一边的肩膀又被轻拍了一下，又一回头，还是没人。
他滴溜溜转着眼珠子，试图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观察四周，像是为了给自己壮胆一般，他喊道：“肯定是你吧，别装神弄鬼了，你吓不到我的。”
没有半点反应。
好半晌，同样的事情没有发生第三次，他便去捡地上的木桶，刚一抬头，一张吐着长舌头、翻着白眼的脸出现在跟前。
“啊啊啊啊啊！”
木桶被掀飞，楚长合一屁股坐在地上，惊魂未定地看着眼前这个笑得花枝乱颤的朝暮。
楚长合白着一张脸，指着她，咬牙切齿道：“你无不无聊！”
朝暮按下他的手，笑得泪眼汪汪，道：“别乱指，玄门虽然有结界，但是鬼怪这种东西也不是没有。”
说完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楚长合缩回自己的手，道：“你不是走了嘛！”
“哦。”朝暮这下好像想起来什么，道，“我想问问你，你们重丘都有什么庙，你知道吗？”
刚问完，她一拍脑瓜子，“忘了你们楚家的规矩，你鲜少出门，大抵也不知庙有几个。”
“谁说我不知道。”楚长合黑着一张脸，但不妨碍他细细说来。
“重丘有东南西北四座大庙，分别是财神庙、文昌庙、月老庙和永安庙，不乏其余星罗棋布的无名小庙。”
说完一脸骄傲地扬起头。
“厉害厉害。不过你不出门是如何知道的？看书？”
楚长合无语道：“只是鲜少出门，不是从未出门。”
完了，他问朝暮：“但你打听庙做什么？拜财神？”
因为朝暮先前说拐了他就是为了钱，所以他自然而然就觉得她是想求财。
闻言，朝暮摸了摸鼻子，若有所思，少顷，她问：“灵吗？”
“灵不灵不知道，总之我是不信的。”
朝暮好奇，“为何？”
楚长合冷笑，“你们修仙问道不就是为了得道成仙吗？倘若你们真的成仙了，这庙不就归你们管？看够了那些修仙者的做派，我才不信。”
朝暮思索片刻，忽然大悟，两掌一拍，道：“等我渡了雷劫，得道成仙，我就可以选个财神当当，到时我不就腰缠万贯了嘛！？”
“……”
见楚长合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朝暮打哈哈，挠挠头道：“也就说说，不必当真。”
都说得道真能成仙，可以往成功飞升的从此也不见踪影，究竟是去了天庭，还是去了三界之外，亦或是魂飞魄散，无人可知。
“那你们经常去什么庙啊？”
朝暮又把话题拐了回来。
楚长合错开脸，好似不想提起一般，冷冰冰道：“月老庙，但我从来只在庙外，不进去。”
因为很多原本要和他订亲的小姑娘总是各种意外没能定成，所以麦夫人隔一段时日就会带他去月老庙拜拜，也不管他是不是乐意。
这重丘月老庙朝暮倒是有点印象，以前游历时途经，只因她对姻缘不甚在意，只是匆匆而过，倒是瞥过一眼那里的道长，个个相貌俊朗，许是因和情缘有关，专挑了些相貌出众的道长在这吸引客人也未可知。
想罢，朝暮忽然自顾自笑了起来，笑得脸颊泛红，喃喃道：“我见道长也是气质出尘，若是能攀谈一二，也委实不错。谢啦，小楚楚！”
一阵风起，朝暮的清脆的声音散去，只剩一地的落叶飞花。
楚长合：“……”
小楚楚是什么鬼？！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浑身刺挠。
连爹娘都未曾这样叫过他。
他再次深信，朝暮就是毫无羞耻知心的登徒□□！
月老庙在重丘的东边，坐落于一片桃花林中，晨钟暮鼓伴着鸟语花香，桃花树下簇拥着一对对满怀期待的少男少女。
之所以先来这里，是因为月老庙离楚远山住宅最近。
朝暮挑了一处没人的地方落脚，刚想进庙里瞧瞧，便被身后人撞了下，她一个趔趄，回头发现是一个小姑娘，她撞了人也连忙道歉，声音稚嫩。
她抬头看了朝暮好一会儿，道：“姐姐是来求姻缘的吗？”
朝暮正要回答，一个看似小姑娘家人的妇人匆忙过来把人拉走，还不忘低声训斥，“一个没留神你就乱跑，待会儿夫人可要生气了！”
小姑娘被裹挟着走，也不忘问妇人，“岁安哥哥去哪里了呢？我好久没见到他了。”
妇人虽然面上不耐烦，还是一字一句给她解释，“你岁安哥哥举家南迁了，以后还有别的哥哥陪你玩，不要想着他了哈。”
小姑娘虽然不开心，但也没闹脾气。
插曲一过，朝暮跨步进了月老庙，说来也是运气好，这一来就碰到个貌美的道长，他正尽职尽责地给信众答疑解惑。
给上一个信众解答完毕，他看到朝暮，走上前来，道：“可是有需要帮忙的？”
朝暮却没有理会他的询问，反道：“我见道长格外气质脱俗。”
那道长闻言，噎了一下，但在这月老庙，也不是没被这么调戏过，只道是寻常，波澜不惊道：“姑娘，若是求姻缘，需得跪在这蒲团上，真诚地向月老上神说出你的诉求。”
朝暮歪头瞧了一眼那月老神像，笑道：“那我能向月老求你不？”
那道长后撤一步，虽然以往不少被调戏，但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直白大胆的，不免让他起了点“敬畏之心”，若非条件不允许，恨不得敬个十里远。
他正色道：“还请姑娘自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