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语者说 第85章 黑风谷

北境的夜，是泼墨般的浓黑，凛冽的寒风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着荒原上的一切。马蹄包裹了厚布，二十人的小队在“夜不收”统领、一个名叫“石鹰”的黝黑精悍汉子带领下，如同黑夜中的狼群，悄无声息地朝着东北方向疾驰。

沈寒霜裹着厚重的狐裘，依旧感到刺骨的寒意从缝隙中钻入。但她体内的“净灵”之力自行运转，化作暖流，抵抗着严寒。她能感觉到，越是靠近黑风谷的方向，空气中弥漫的、那种与“圣泉”阴寒之力同源、却又更加狂暴、混乱、带着血腥与怨念的邪恶气息，就越发浓郁清晰，仿佛一条无形的、污秽的河流，在前方流淌。

顾北行骑马在她身侧，同样裹得严实，但目光锐利如鹰，时刻警惕着四周黑暗中可能存在的狄人哨骑或危险。陈默与石鹰一前一后，将小队护在中间。

连续两日不眠不休的跋涉，避开狄人游骑的巡逻路线，第三日黄昏时分，他们抵达了一片被灰黑色雾气笼罩的、怪石嶙峋的山地区域边缘。这里植被稀疏，奇形怪状的黑色岩石如同沉默的巨兽，匍匐在雾中。寒风在此地变得更加诡异，发出如同鬼哭般的尖啸，卷起砂石，正是“黑风谷”外围的典型特征。

“不能再骑马了，动静太大。”石鹰勒住马，低声道，“前面就是黑风谷外围的‘乱石鬼域’，狄人哨骑偶尔也会巡逻至此，但不敢深入。马匹留在此处，我们步行潜入。”

众人下马，将马匹藏在背风处，留下两人看守。其余人检查装备，将兵刃涂抹防反光涂料，带上钩索、弩箭、以及沈寒霜特制的、蕴含微弱净化之力的药囊。

“沈大人，您感觉如何？”顾北行看向沈寒霜，他能感觉到她脸色有些凝重。

“邪气很浓，而且……有很强的怨念和死气。”沈寒霜凝神感应，“谷中深处，应该就是源头。我们要小心，这里的环境，可能对邪术有加成。”

“明白。”顾北行点头，对石鹰道，“石统领，你带路，尽量避开邪气最浓郁、或有异常能量波动的地方。沈大人能感知到。”

石鹰虽对沈寒霜的能力将信将疑，但出发前杨老将军严令必须听从顾沈二人指挥，便也点头应下。

一行人如同鬼魅，潜入灰黑色的雾气之中。视线受阻，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砂石击打岩石的噼啪声。脚下是崎岖湿滑的乱石，稍有不慎便会滑倒。沈寒霜集中精神，将“净灵”之力的感知扩散到最大，引导着队伍避开那些让她感到强烈不适的、仿佛有“东西”潜伏的阴影区域。

行进了约莫一个时辰，天色彻底黑透，雾气更加浓郁，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只能依靠微弱的星光和石鹰等人对地形的模糊记忆，以及沈寒霜的感知，艰难前行。

忽然，沈寒霜脚步一顿，猛地抬手示意停下。她脸色微变，低声道：“前面……有东西过来了。很多……带着强烈的死气和……被控制的感觉。不是活人！”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前方的雾气中，传来了“咔嚓、咔嚓”的、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和沉重拖沓的脚步声。紧接着，影影绰绰的、至少二三十个扭曲畸形的黑影，摇摇晃晃地从雾中走出，拦住了去路！

借着微弱的天光，众人看清那些东西的模样，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那根本不是活人！而是一具具残缺不全、皮肤青黑、甚至露出森森白骨、眼中跳动着两团幽绿色鬼火的尸体！有穿着狄人皮袍的，也有穿着周军服饰的！它们手中拿着锈迹斑斑的刀剑、骨棒，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朝着众人扑来！

尸傀！而且是被邪术控制的、保留了部分生前战斗本能的尸傀！

“是战死者！被邪术复活了！”石鹰骇然道，立刻下令，“结阵！用火！这些东西怕火！”

龙骧卫和“夜不收”都是百战精锐，虽惊不乱，立刻结成圆阵，外围盾牌手抵住，内层长枪手突刺，同时有人点燃了随身携带的、浸了火油的火把和火箭。

然而，这些尸傀似乎并不十分畏惧火焰，只是动作略有迟滞，依旧悍不畏死地扑上。它们的力气奇大，身体坚硬，普通刀剑砍上去，只能留下不深的伤口。更要命的是，那些幽绿的鬼火似乎能侵蚀人的精神，离得近了，便让人感到阵阵眩晕恶心。

“是邪术核心在操控！必须找到源头，或者以净化之力克制！”沈寒霜急声道，同时双手结印，心口金光微亮，一道净化波纹扩散开来，将冲得最近的几具尸傀笼罩。

“嗤嗤——”被金光扫中的尸傀，动作顿时僵硬，眼中的鬼火剧烈摇曳，发出痛苦的嘶嚎，身上冒出丝丝黑气，动作明显迟缓下来。

有效！但尸傀数量太多，沈寒霜的净化范围有限，无法覆盖全部。

顾北行眼神一厉，对陈默喝道：“护住夫人！”话音未落，他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出，手中长刀爆发出炽烈的刀芒，不再保留实力，刀光过处，如同砍瓜切菜，瞬间将三四具尸傀斩成数截！那些尸傀断裂处，并无鲜血，只有腥臭的黑水流出，但被斩碎后，便不再动弹。

“顾大人威武！”石鹰等人精神一振，也奋力拼杀。有了顾北行这个锋矢和沈寒霜的净化辅助，尸傀群被迅速撕开一道口子。

然而，就在众人即将杀穿尸傀群时，前方的雾气深处，忽然传来一阵低沉、诡异、仿佛无数人重叠在一起的吟唱声！随着吟唱声，谷地深处那股邪恶的气息骤然暴涨！地面微微震动，更多的、密密麻麻的骨骼摩擦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不好！它们在召唤更多！”石鹰脸色大变。

“不能恋战！冲过去！”顾北行当机立断，一把拉住沈寒霜的手，对陈默和石鹰喝道，“我带夫人开路，你们跟上！目标，黑风谷深处！”

他不再保留，将内力催动到极致，刀光化作一道银色匹练，所向披靡，硬生生在越来越多的尸傀中，杀出一条血路！沈寒霜紧跟其后，不断释放净化波纹，削弱两侧涌来的尸傀。陈默、石鹰等人拼死断后。

一行人如同尖刀，在尸傀的海洋中艰难突进，朝着吟唱声传来的方向，也是邪恶气息最浓郁的核心，不断深入。

不知厮杀了多久，砍翻了多少尸傀，众人身上都已溅满腥臭的黑水，个个带伤，疲惫不堪。终于，前方的尸傀似乎稀疏了一些，吟唱声也变得更加清晰、宏大，仿佛就在不远处。

穿过一片弥漫着黑色雾气的狭窄山口，眼前豁然开朗，却又让所有人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这是一个巨大的、如同被陨石撞击形成的碗状山谷。谷地中央，是一个方圆数十丈、水面漆黑如墨、不起丝毫涟漪的诡异水潭——黑泉！泉水散发出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邪恶与死寂气息，正是所有邪气的源头！

黑泉周围，密密麻麻跪满了身穿黑色破烂长袍、头戴兜帽的身影，粗略看去，不下数百人！他们正对着黑泉中心一座由白骨搭建而成的、数丈高的祭坛，疯狂叩拜、吟唱。祭坛顶端，一个身材异常高大、浑身笼罩在浓郁黑气中、脸上戴着狰狞青铜鬼面具的身影，正张开双臂，对着天空（虽然被黑雾笼罩）无声地咆哮。他手中握着一柄顶端镶嵌着巨大幽暗宝石的骨杖，骨杖正从下方黑泉中，汲取着丝丝缕缕的黑色水流，注入宝石之中。

而在祭坛下方，黑泉边缘，堆积着小山般的、尚未完全腐烂的尸骸！有人类的，也有牛羊牲畜的！浓烈的血腥与腐臭，几乎让人窒息。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黑泉的水面之下，隐隐有巨大的、如同水藻又如同触手般的黑影在缓缓蠕动，仿佛沉睡着某种可怕的怪物。

这里，就是“大巫祭”的核心祭坛！是“黑泉”邪力的源头！是制造尸傀、进行邪恶仪式的老巢！

他们，竟一路杀到了邪教的最核心处！

然而，他们此刻，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境之中。前方是数百狂热的邪教徒和深不可测的“大巫祭”，后方是可能追来的尸傀，身处山谷，退路几乎被断。

“找到……你们了。”祭坛顶端，那“大巫祭”似乎感应到了不速之客，缓缓转过身，青铜鬼面具下，两点猩红的光芒，如同来自地狱的凝视，瞬间锁定了刚刚闯入山谷边缘的顾北行与沈寒霜。

他的声音嘶哑、干涩，仿佛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直透灵魂的冰冷。

“纯净的……灵魂，与……强大的血肉。正好，作为唤醒‘黑泉之灵’的……最后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