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遗 第14章 北风吹过

“北棠。”南野叫她，似乎对于她在这里并不感到意外。反倒是北棠，她的心里翻江倒海着，她没有办法忽略他的存在。

“我是南野，你不记得了？”说这话时，他的语气明显很失落。

我怎么可能忘记你。

北棠低下头，想维持内心的平静，但她整理资料的双手却出卖了她，她的双手微微颤抖着。

南野正准备走进办公室，却听到身后有人在喊他。

是邢亮。

“你真的亲自来给我送照片了。”邢亮说着，直接拿走了南野手里的蓝色纸袋，蓝色纸袋里是他前不久刚拍的证件照。

“那肯定，谁让你最近开始忙起来了。”南野一面说，一面跟着邢亮进了办公室。

他是来找邢亮的。

邢亮的办公桌在北棠的左前方。

看到还在办公室的北棠，邢亮问：“北棠，你还在办公室啊，你吃过晚饭了吗？”

北棠诚实地摇了摇头。

“那你呢，吃过晚饭了吗？”邢亮转过头来问南野，边说边拿手里的文件拍了拍他的胸脯。

“没呢。”

“这样啊。”邢亮听到南野的回答，用眼神疯狂示意南野，他觉得南野会懂自己的意思。

但是邢亮的这句话在北棠看来是他打算请客吃饭。不过下一秒，北棠就知道自己想错了。

“北棠，我请你吃饭吧。”

这句话是南野说的。

“啊？”北棠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不应该是邢亮请他们两个吃饭吗？邢亮说的那句话难道不是这个意思？

邢亮似乎看出了北棠的疑惑，说：“我吃过晚饭了，正好南野也没吃晚饭，让南野请你吃吧。”

可是北棠这下更茫然了。为什么南野要请我吃饭啊？

北棠递了一个眼神给邢亮：你不能因为知道我喜欢南野就可以这样胡作非为吧？我们很熟吗？

而邢亮当然不知道北棠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我请你吃晚饭吧。”南野再次开口，“好歹我们也认识。”

北棠这下更不自在了。是不是自己不答应，他们三个就会僵在这儿。况且，她看着南野真诚的样子，她实在是不好意思拒绝。

“行吧。”

她没有拒绝。南野听到北棠的回答，悬挂在半空的心总算有了落地点

“你想吃什么？我请你。”南野说。

老陕西，北棠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个。但是她说出口的却是“东兴街”这三个字。

生怕南野会怀疑什么，北棠连忙补了句为自己辩白的话。她说：“那里餐馆多。”她一面说一面瞪了邢亮一眼，意思是别戳穿她。而这次邢亮读懂了她的眼神，悄悄地用手比了个“OK”。看到这个手势，北棠才微微放宽了心。

“我爸开了家店在东兴街，不过……你要去吗？”

“行。”

“那走吧。”

看着北棠和南野成双成对的背影，邢亮意味深长地笑了。

“这两个人啊……”邢亮自言自语，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大了。

南野带北棠去老陕西，但其实北棠知道路怎么走。

“我其实以前来过这里。”北棠嘀咕着，她觉得南野没听见。

不过，南野听见了。他也知道北棠来过这里。

距离老陕西越来越近，店里却关着灯。北棠疑惑地看着不停往前走的南野，稀里糊涂地跟了上去，她又不好制止他。

南野拿钥匙开门，这时北棠看到了贴在门上的转让店铺的广告。没等她仔细去想，她的视野出现了一片光亮。她还没来得及跟南野说要不她自己随便找家餐厅将就下，就鬼使神差地进去了。

北棠环顾着四周，目光落在了南野身上。

“想吃什么？我来做。”

“你来做！”北棠并不知道南野会做饭。

“嗯，对我的厨艺这么不信任吗？”南野笑着对她说。

“不是。”北棠急得连忙摆手，“也不是吧。”但是北棠心里还是对南野的厨艺抱有一丝怀疑的。

“那就西红柿鸡蛋面吧。”北棠说。

西红柿？南野没想到北棠会点这个，他记得她不爱吃西红柿，但还是应了声“好”。

南野给北棠倒了杯水，让她坐着等。北棠乖乖答应。

看着南野在后厨忙碌，此刻北棠的心里有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感觉。她看着他，明明他们并不熟，但仿佛认识很久了。

或许在他的视角中，他们的交集就只有那次艺术节，桃子的茶，还有篮球赛和那包餐巾纸。但是，北棠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那杯水，我早就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喜欢上了你，我......见过你很多次了。但是，我的确从来都不是你的朋友。而现在，北棠的手指摩挲着玻璃杯，内心的波澜与悸动，只有她自己知道。

所以，你一直都这么自来熟吗？明明我们正儿八经见过的面并不多。

你还记得我的名字。

高三那年暑假，北棠第三次来到老陕西。那时候的北棠看着菜单，她并不想点油泼面和可乐了，而是看向了西红柿鸡蛋面。她并不是特别爱吃西红柿，就算是西红柿炒鸡蛋也只爱里面的炒鸡蛋。除非西红柿炒鸡蛋里的西红柿被切得稀碎，不然她不会想吃。那次，她点了西红柿鸡蛋面，没想到还挺好吃的，但还是将大块的西红柿给挑了出来。

南野端着两碗西红柿鸡蛋面从后厨走了出来，他把自己左手边的那碗递给了北棠。北棠看着碗里被切得稀碎的西红柿，又看了看南野那碗全是大块的西红柿。她失神地看着南野，他怎么会知道。

看到北棠愣神的模样，南野把筷子递给了她。

“怎么了？放心吧，我厨艺很好的。”

这次并不是因为怀疑他的厨艺。

而是......

北棠接过了他递给自己的筷子，“谢谢。”

她慢慢地品尝，这碗西红柿鸡蛋面的味道跟她当初尝的那碗很相似，但并不完全一样。

她尝出了这碗面的不同。

“你放白糖了？”她问南野。

“嗯。怎么了，不好吃吗？”南野担忧地问。

“没有。”北棠搅了搅碗里的面条，“很好吃。”

北棠几乎要哭了出来，但还是克制住了。

“你怎么了？”注意到北棠的情绪，南野关切地问。

“我没事。对了，我还没来得及问，门上贴的转让店铺的广告是怎么回事？”

“这个啊，我爸打算回陕西老家种地了，不想在江淮干了。”

“这样啊。那你妈妈呢？”北棠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南野的母亲。

说起自己的母亲，南野的情绪并不高涨。

他说：“早就跟我爸离婚了，去北京开启自己的新生活了。”

“这样啊。”听到南野的回答，北棠知道自己不该问的。她便没有再说话了。

“其实我不难过，只是替我妈感到不值，年轻时嫁给了我爸爸。有了我之后开始全职在家。因为我和我爸，我妈妈失去了追梦的机会。不过还好，她在北京早就开始自己的新生活了。”南野说着，眼底是为母亲拥有新生活的欢喜。

“你妈妈很勇敢。”

“当然。”

......

吃完这顿饭，北棠想帮南野洗碗，但是南野先一步起身拦住了她。

“你先坐着吧，等我洗完碗还有锅什么的，还得收拾下店铺，然后我送你回家。”南野拿着碗筷和杯子进了后厨，随后拿着刚泡不久的茶再次走到北棠身边。

“陈皮大麦茶，理气健脾的，最好饭后半小时到一小时后喝。”说完，他就进后厨洗碗了。

看着面前的陈皮大麦茶，她真希望这一切不是自己的幻想。

洗好碗筷和锅，南野拿着抹布等清洁工具开始收拾店铺。看着眼前忙碌的人，北棠开始想象高中时代的他，或许他当时就是这么帮自己的父亲的。

等面前的水没那么烫后，北棠一口气喝完了这杯陈皮大麦茶。她并不知道现在是不是饭后一小时，只知道现在水没那么烫了。

很浓郁的麦香，还有柑橘的清香，并不涩口。

“这么着急吗？”

北棠这才注意到南野正倚靠在自己右手边的桌子上，他轻哼了一声。

“没有。”北棠看着手里的杯子，但最后还是被南野夺走了。

“还是我来洗吧，你不知道该把杯子放在哪里。”

这一天对于北棠来说真的很梦幻，以至于最后南野要送她回家时，她说送他回学校的教师公寓就行。

“教师公寓？离启元中学正式开学不是还有段时间吗？”

“我还有些资料没看。”

“真够勤奋。”

南野送北棠到教师公寓楼下。他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对北棠说：“我们加个微信吧。”

微信？

“好。”北棠也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你扫我吧。”他将自己的微信二维码递到了她的眼前。

北风吹过？！

南野的微信昵称是北风吹过，就连头像也一模一样。

不会这么巧吧。

北棠抬起头，眼里的惊讶映射在了南野的眼里。他知道此时北棠的心里在想什么。

他缓缓开口：“‘酶，北其格’。”

那是北棠的微博昵称和简介。

......

大一下学期，北棠在微博上关注了一个摄影博主——北风吹过。他的简介写着：非著名自由摄影师。北棠被他的简介逗笑了。但吸引北棠的并不是他的简介，而是他的作品。他的摄影风格和煦，温暖，那也是北棠喜欢的风格。而关注北风吹过的第二天，北棠惊喜地发现，他回关了。被自己的偶像回关，这是一件多么令人高兴的事。

后来，北风吹过给她发了一条私信。

“你好，你也是启元中学的吗？”

北棠的微博背景图是自己拍的启元中学的日落。

“是啊，你是看到我的背景图了吗？你也是启元中学的吗？”

“是。有兴趣交个朋友吗？”

“好啊。”

就这样，他们成了网络上的朋友。北风吹过知道她不爱吃西红柿，就算是西红柿炒鸡蛋也只喜欢吃被切碎了的西红柿，还知道她爱吃甜食，喜欢雪天。

有一次，北风吹过想加北棠的微信，但是被她拒绝了。

“为什么？”北风吹过问。

“微信这个东西太私密了，我不想破坏你的生活，也不想给自己负担。”北棠回复他。

“负担？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偶像，我们就这样在微博上当网友挺好的。”

“好吧。”

北棠拒绝了北风吹过的请求，对于她来说，能在微博上和自己的偶像聊天就够了，他们做网友就可以了。

他们会在微博上互相给对方送祝福。北棠的生日在7月14日，北风吹过的生日在6月28日。

大四那年寒假，北风吹过去哈尔滨旅游，他拍了很多张雪景照发微博。北棠看到这些照片自然很欢喜。

北风吹过问她为什么喜欢雪天。

“因为江淮很少会下雪。”北棠敲着手机键盘，回复他。

在北棠的记忆里，江淮最近一次下雪是在高三那年的元旦。

但还有一个原因，北棠并没有告诉他。

“你的微博主页一直都没有什么作品，为什么？”北风吹过问。

“我现在很少用相机了，现在学业很忙，没有什么空闲的时间。”

“这样啊，你拍的照片肯定很好看。”

“谢谢你的谬赞。”

北棠毕业典礼那天，北风吹过给她发了一条私信：“没记错的话，今天应该是江淮师范的毕业典礼。”

“对。”北棠回复他。

“祝你毕业快乐！”

“谢谢。”

“工作找好了吗？要不要来应聘清和？”

北棠大二那年，北风吹过的简介变了——清和摄影工作室创始人之一，自由摄影师。他和他的好友一起创办了这家摄影工作室，北棠还搜过，就在桥州。

“不用，要回母校了，成为了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

“教什么？”

“生物。”

“我上学那会儿生物就不好，祝你工作顺利。”

“你也是，工作顺利。”

......

回忆结束，往事种种就像是电影一样一幕幕在自己的脑海里放映，北棠含着热泪看着南野。

原来，北风吹过是你啊。

怪不得你把西红柿切得稀碎，怪不得你往面里放白糖。

原来，你一直在我身边。

“但是，你怎么知道我是酶的？”这是北棠的疑惑。

“是邢亮。”

但凡他们发的是语音，北棠就会发现南野就是北风吹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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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北风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