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品 第18章 宴请

那次聚餐之后，难得平静了一段时间。

林空一直没去实验室，当然也没闲着，除了配合警方调查，就是观察秦绪。

按照她的指示，尤春很少独自出门，不出半个月，秦绪果然沉不住气，开始变得格外焦躁。

她没有刻意隐瞒，故意暴露三人齐聚的画面，秦绪看到之后，一定会有所怀疑。

就像悬在头上的一把利剑，将落未落之时，他会一天一天地焦躁，直到彻底爆发出来。

算算日子，时间差不多了，林空戴上口罩，来到实验室。

少了人，实验室似乎比往常更加冷清，她左右张望，走向正在洗刀片的尤春。

“师姐，这周末要不要来我家？”

她走路蹑手蹑脚，尤春没注意，吓了一大跳，托盘镊子乒乒乓乓摔进洗手池里，还好没被水冲下去。

“喂，你怎么来了？”她无奈地捡起水池里的东西，眼神瞥过一旁正做实验的秦绪，“宣城请假了，我还得帮他做实验呢。”

好端端的，他请什么假？不过，好像是有一阵子没他的消息了，林空晃了晃脑袋，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我有重要的事和你说，关于......”视线有意无意地向某人飘去，再迟钝的人，也不可能感受不到。

秦绪屏住呼吸，等待她的下文，然后室内安静半天，林空也没再说话。

她们一定是知道了什么！

从收到那封匿名邮件开始，他就知道，有些事情必定藏不住了。

可是他还不想这么轻易地认输，怀疑到他头上又怎么样？他没有留下证据，猜测永远只能是猜测。

他本不该理会的，可是......他看向林空，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很不一样，在她眼中，永远有一种被看透的感觉，这种感觉，他只在另一个人身上体会过。

不得不承认，他有些慌乱了。学校贴吧上的猜测正往一种诡异的方向发展，如果林空准备反击，他也不敢保证能不能全身而退。

身边人讨论得越多，恐惧就越发具体，杀完人后，心中反而生出了胆怯，看来只能一个一个铲除掉她们了。

他定下心神，开始思考如何将这群碍事的一网打尽。

首先，得揪出发邮件的人。

他提前踩好点，在消防栓上安装好运动相机，从拍摄的画面来看，尤春先走了进去，再是林空，最后是朱诚的女朋友，柴文。

对面居然有三个人吗？他看着录像，第一次觉得有些棘手。

尤春好办，棘手的是另外两个，正当他打算动手之时，他才发现，自己又一次失算了。

不知道尤春得了谁的点拨，这些天不是闭门不出，就是黏着几个舍友不放，根本不给他下手的机会。

秦绪蹲在女生宿舍楼下，心里像有一块秤砣压着，她们究竟在预谋什么？

他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就在这时，林空出现了。

“师兄，要一起吗？”

“什么？”秦绪回过神，压下眼中的恨意。

林空装作没看到：“我是说，国庆放假要不要一起来我家？”

“怎么这么突然，我一个大男人，去你家不太好吧。”

“那有什么？师姐也去呢。”林空眼神暗了暗，“再说了，我有话想跟你聊聊，你要是不想的话，就——”

算了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秦绪打断：“行啊，我去，到时候给你准备一份礼物。”

第二天下午，约好的两人如期而至。

林空打开门，将两人领进家中，为了待客，她特意买了两张结实的凳子，摆在客厅中央，怎么看都和整体风格不搭。

“你这家装修的，挺简约啊。”秦绪边进门边观察，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

林空一脸坦然：“穷学生嘛，什么都不敢买，不过，今天我可是为你们准备了不少好东西。”

她说着，打开冰箱，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蛋糕。

尤春好奇地问：“今天谁过生日吗？”

“我。”林空指了指自己，把蛋糕放到桌上。

一个和过去每一天都一样，毫不起眼的日子，没有人为她庆祝，但她已经习惯了，在这一天，她要满足自己的一个愿望。

今年的愿望是——她看向秦绪，心中默念，就拿这个人开刀吧。

秦绪坐得最远，被她瞥了一眼，汗毛都快竖起来了。

他捏了捏自己的脸，扯出一抹笑，顺着看过去，一个熟悉的蛋糕映入眼中。

飞鸟、大桥、汪洋，怎么有点眼熟？

一段记忆在眼前涌现，秦绪一拍脑袋，这不就是初次见面，林空送给闵真的蛋糕上的图案吗？

他正想多问几句，突然，一阵电话铃声响起。

尤春愣了三秒，才想起来是自己的手机，道个歉，便走到一旁去接电话。

林空切开蛋糕，分了一小块到秦绪面前：“尝尝？”

“谢谢，不过，我最近抗糖。”

秦绪露出自己的肌肉，最近他有事没事就往健身房跑，几天不见，人已经壮实一圈。

林空没有被拒绝的尴尬，吃了一口，调笑道：“怕什么，我点的是无糖版的，怎么，还怕我在里面下毒啊？”

下毒倒是不怕，林空还没嚣张到那个地步，秦绪勉强接过，在她的注视下浅尝了一小口，他怕的是下药。

“我都说了国庆我不回家，我都没买票，你们去接我能接到谁？”

哪怕刻意压低了嗓音，微弱的争吵声还是传到了正在分蛋糕的两人耳朵里。

林空回头看去，尤春满脸不耐烦，一遍又一遍地解释自己为什么不回家，又再三保证不到处瞎玩。

挂了电话之后，她垂头丧气地走过来，欲言又止。

林空没那么多顾虑，想问就问了：“又是你妈妈？”

尤春点点头：“烦死了，一直催一直催，催又能怎么样呢？我又不能变成你们。”

从很小的时候起，她就知道自己资质平庸，永远中上的成绩，哪怕走了大运，考上一所好学校，也不能和林空这种看一遍视频，就能复制实验的天才比。

拿不出数据，开不了课题，要不是朱诚突然死了，她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顺利毕业。

“这一点，我们两个倒是很像嘛。”屋里安静了片刻，秦绪靠在椅子上，忽然感慨道。

林空睨他一眼，趁机问道：“你也有这种感觉，对吧？心里自卑，于是拼了命地往上爬，很快变得自负，又被现实打压。”

秦绪表情瞬间冷了下来：“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和闵老师关系不一般吧？”

提到闵真，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林空的眼神中流露出一股危险的警告。

林空装作没看见：“为了她，你可以做任何事，为什么？你和朱诚一样，也喜欢她吗？”

“别把我和那个渣男相提并论！”

话一出口，他立马察觉到，自己已经中了林空的圈套，不过他今天过来，原本就没想藏着掖着。

秦绪站起身，与两人拉开距离：“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空说出自己的猜测：“我查过你，这两年来，你一直围在闵真身边，即使她贬低羞辱，你都没有任何异议。”

若是放在普通人身上还说得过去，可对于一个自卑又小心眼儿的人来说，那就太不正常了。

“那天我观察过你，在朱诚表白的时候，眼里的嫉妒快藏不住了吧？你喜欢闵真？”

“可笑。”秦绪强装镇定，“闵老师那么优秀，谁不喜欢她？你把话题引到这上面，是想诬陷我害死了朱诚！？”

“是不是诬陷你自己心里清楚，尤春说，曾看到你在实验室鬼鬼祟祟，你好像听到了朱诚在打什么电话？”

看着他的面色一点点黯淡，林空仿佛找到了某种乐趣。

“你那么崇拜她，知道有人故意让她下不来台，肯定忍不住，对，你也不用忍，朱诚本来就比你优秀，开学又被闵真照顾，拿了一个课题，你忌恨他，恨不得让他死......”

她循循善诱，说出来的声音很轻，却在秦绪的耳边回旋。

好熟悉的感觉，他似乎看见了一个人，是闵真，不对，她不是闵真，是林空。

林空的脸浮现在眼前，接着越靠越近：“可是，你仅仅为了这个就要杀人吗？是不是有人精神控制住了你，你无法摆脱。”

她的瞳孔像毒蛇一般，冰冷地盯住猎物：“你平时很能忍的，你家世不好，外貌一般，他们看不起你，你却从不回嘴，为什么这次这么愤怒，是闵真，她跟你说过什么？”

说什么......说什么......

秦绪被她问得毫无退路，脑子里一帧一帧画面闪过，闵老师那么完美，她想要的，自己就算拼了命，也要帮她完成！

周围安静极了，两人四目相对，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身体里蔓延出一种名为极端的情绪。

林空太碍眼了，必须解决掉她！

暴起只在瞬间，眼前划过黑影，林空下意识抬头，桌子被人掀翻，径直向她头上砸来。

“林空——！！”

伴随尤春的呼叫，林空趁机扭头，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笑。

同时，身体半蹲下来，一手稳住桌子，一手撑地卸力，眨眼之间，危机解除。

食物撒了一地，秦绪缓缓站起身，眼睛死死盯住地面，不出他所料，桌子底下，录音笔正闪着红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