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夏言几乎是哭累了才睡过去的。
她蜷缩在沙发上,身上盖着宋煜的薄外套,鼻尖萦绕的全是属于他的、干净清浅的气息。没有噩梦,没有惊醒,这是父母出事以来,她第一次睡得这么沉。
等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时,窗外已经蒙蒙亮。
天刚透出一点淡青色的光,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昏黄柔和,不刺眼。
夏言坐起身,茫然地眨了眨眼,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在哪里。
不是那个空荡荡的、充满了亲戚推诿算计的家,而是宋煜的小出租屋。
她下意识地往旁边看去。
沙发不大,宋煜就靠在另一头,坐姿有些勉强,长腿微微屈起,头歪靠在沙发背上,睡得并不安稳。他眉头轻轻蹙着,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黑,一看就是熬了夜,又没休息好。
夏言的心,轻轻揪了一下。
他明明才十九岁,自己还是个需要充足睡眠的大学生,昨天却为了照顾她,守了她一整夜。
她不敢动,怕吵醒他,就安安静静地坐在原地,偷偷打量着他。
平日里,宋煜总是一副从容淡定的样子,眼神清亮,带着少年人的锐气,又有着超乎年龄的沉稳。可此刻睡着了,他脸上的棱角柔和许多,唇线微微抿着,看上去竟有几分乖巧。
原来再厉害的宋煜哥哥,也会有这样疲惫的一面。
夏言轻轻抬手,指尖在半空中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收了回来。
她不敢碰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心里那片被黑暗填满的地方,一点点被这微弱的晨光和身边人的温度,慢慢照亮。
不知过了多久,宋煜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夏言像被抓包的小偷,猛地低下头,耳朵尖微微泛红。
宋煜先是愣了一秒,显然还没完全清醒,几秒后才回过神,看清了眼前的小姑娘。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格外好听。
“醒了?”
夏言小声“嗯”了一下,头埋得更低。
宋煜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声响,他揉了揉眉心,看向她的目光立刻恢复了平日的温和。
“饿不饿?”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我去给你做早饭。”
夏言连忙抬头:“哥哥,你不用……”
“等着就好。”
他没给她推辞的机会,转身走进了狭小的厨房。
夏言坐在沙发上,能听见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动静——水龙头流水声、碗碟碰撞声、打火的声音。
明明只是最简单的声响,却让这个小小的屋子,瞬间充满了烟火气。
没过多久,宋煜端着两个碗走了出来。
一碗清汤面,上面卧着一个圆润的荷包蛋,撒了一点点葱花,香气扑鼻。
“家里没什么东西,先凑合吃。”他把其中一碗推到她面前,“慢点吃,不烫。”
夏言捧着碗,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她低头看着面条上金黄的荷包蛋,鼻子又是一酸。
以前,妈妈也总喜欢给她煮这样的面。
宋煜见她不动,以为是不合胃口,微微皱眉:“不喜欢?那我下次——”
“不是。”夏言连忙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却带着笑意,“很好吃,谢谢哥哥。”
她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面条很软,荷包蛋流心,温度刚刚好。一口下去,暖意从喉咙一直滑到心底,把所有的委屈和不安,都熨帖得舒舒服服。
宋煜就坐在她对面,没怎么吃,一直看着她。
目光安静,却格外专注。
夏言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发烫,低头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吃完早饭,夏言主动伸手要去收拾碗筷,却被宋煜拦住了。
“你坐着,我来。”
他把碗收走,走进厨房清洗。水流哗哗作响,他背影挺拔,动作利落,一点都不像是被娇生惯养长大的少年。
夏言坐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忽然轻声开口:“哥哥。”
宋煜回头看她。
“你为什么……要帮我?”她攥了攥衣角,声音细弱却认真,“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你可以不管我的。”
厨房里的水声停了。
宋煜擦了擦手,走回来,在她面前蹲下。
他和她平视,目光清澈又认真,没有半分敷衍。
“没有为什么。”他轻声说,“我看见你了,就不能不管。”
看见你一个人缩在角落里,被人推来推去。
看见你明明那么难过,却硬撑着不哭。
看见你像一只被全世界丢下的小兽。
我看见了,就不能假装没看见。
夏言的眼睛又湿了。
这一次,她没有哭出声,只是任由眼泪轻轻滑落。
宋煜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他的掌心很暖,带着一点薄茧,擦过脸颊时,温柔得让人心尖发颤。
那是她在深渊里,抓住的最安稳的一双手。
“以后别再说这种傻话了。”他看着她,一字一句,郑重得像是承诺,
“我会一直在。”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晨光透过窗户,轻轻洒在两人身上。
少年蹲在地上,认真地擦拭着小女孩的眼泪。
他掌心的温度,成了她余生里,最安心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