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星 第15章 第 15 章

当特里星无情的日光将维诺从睡眠中拖出时，她觉得自己连神经都在猛颤。

颊边传来毛茸茸的触感，是小芙过来舔了舔她。

很久没有在白天见过精神体的她正想抬手去摸，却在感受到自己左腕边的触感后僵住了动作。

金色狮子不错眼地盯住她，悄悄又舔了她的手腕一口。不知为何，维诺十分确认自己在这家伙的眼神里看到了浓浓的讨好感，她犹豫再三，还是轻轻揉了把对方看上去柔软又蓬松的脑袋。

唔，手感不错。

下一秒，她的另一只手已经预警式环上自家小芙的脖子开始顺毛，在头碰头黏糊了一会儿自己吃醋的精神体之后，她闭眼深深呼吸几次，这才将视线投向背靠床边的西顿。

他似乎保持着坐姿就那样睡了一晚上，尽管如此。仍旧就不失优雅姿态。

男人没有睁眼，呼吸也很平静。但维诺知道，他已经醒了。

“……谢谢。”

她的道谢声打破了这看似平静的氛围，西顿这才懒懒的睁开眼，“早安。”

维诺正犹豫要如何开口，他却已起身，“昨天考虑到你的身体情况，才在这里呆了一晚，失礼了。我先去做早饭，你整理一下再出来吧。”

妥贴的话语像流水般淌过女孩的心尖，房间似乎还残存着精神相接的波动，但对方太过平常的反应却让她愣神了许久。

……

食物的香气萦绕着沉默的饭桌，眼见维诺停了动作，西顿轻咳，下一秒，精神体接收到命令，从空气中浮现出来，懒洋洋地蹲在自家主人的脚边，那双金色兽瞳不错眼地注视着面前的女孩。

维诺不是没有同提里斯家族的人打过交道，眼前的精神体无疑是除了提里斯家主大人的精神体以外，最为强壮的一只。且精神体觉醒后发育时间极长，潜能也会随着主人实力大幅提升。难怪西顿的继承人地位会如此稳固。

心念一动，小芙从精神图景中缓步踱出，柔软的毛发蹭了蹭她的膝头。

“她很漂亮。”

西顿真心实意感慨，得到了小芙轻轻晃尾作为回应。

更像一只小猫了。

“现在，我允许你向我提问，”

维诺率先夺得主动权，“作为昨天，你为我处理精神波动的答谢。”

“那么，公平起见，我们一个问题就交换，如何？”得到首肯后，西顿正色，“请恕我冒犯，昨天在你易感期紊乱时，小芙的金属化爪子是怎么回事？” 精神体的金属化是非常严重的基因病表现症状，且不可逆。但正如现下还在舔爪子的黑豹呈现的那样，维诺的精神体竟然可以进行去金属化的逆转。

“实话说，我也不知道。”

维诺坦然，“她的出现是一场意外。父亲在我和维利安进入青春期后，便多次进行了相关检测，却从未得到过任何我有发育精神体的可能。”

她的表情很平静，“我想，你应该也知道。我从来都不在继承人的选择范围内。”

西顿自然清楚，尤里斯陛下之所以能够垄断统治地位，正是因为他的精神体是全世界的唯一一只黑龙。

但作为世家子弟，他也从父亲口中了解过，这种分化并非尤里斯本意，毕竟，他正是上一代帝国统治下基因改造的产物。而后面维利安分化出的王蛇便证明了这种基因的不可续延。

“小芙是我来到这里后，还在流浪期的时候出现的。”

女孩的语气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当时我还没有遇到克莱他们，飞船迫降地离这里很远，周围有很多的游荡者，且磁场波动非常强烈。我并不能在作战中占到太多便宜，所以，有次攻击中，她就出现了。”

西顿突然觉得心里有些闷痛。

从和维诺接触以来，他已经习惯了女孩表现出来的冷漠和平静，也全然能够看透底下潜藏的柔软，只是，她明明还在成长的年纪，却在无人察觉处，在外界认为她已经“消失”的情况下，就在这样的一个星球上度过了几千个日夜，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无援的夜晚。

维诺轻揉小芙的脑袋，“她从诞生起就是这样了，只是四肢会在我情绪波动且不太可控时金属化。我想，应该也没有什么影响。”

西顿并不十分认同，但还是换了话题，“那么，你想知道什么。”

维诺毫不犹豫，“你来到这个星球的目的。”

“或许，我也只能给你同样的回答。”

“我甚至不能完全确认我的目的地是否为这里。”

他扯出颈间的项链。“这是父亲给我的绝密命令，运输它。他们设定好了巡航方向，交代我前往这片星系并通知我会有人接应，但靠近这里时，我在等到接应前就遭到了袭击。”

项链在空中轻轻摇晃。“它上面附载了加密系统，我只有其中一部分的密钥，无法解开。但我猜想，或许，它是一种特殊元素。”

“元素？”

维诺陷入了思考。西顿却没有让她多停留，“第二个问题，你前往启明星打黑拳有多久了？目的究竟是什么？”

“昨天晚上在台下的人，是你。”

维诺假装不曾发现对方眼底的怒气，“我想你应该也对这个星球的社会秩序有了一定了解，我只是顺应这里的游戏规则，克莱只是我的助力者。”

“至于时间，一年前，当我正式遇到克莱他们之后。其实我和他并没有参加过之前的特里尔日赛季，但这一次，我必须要赢。因为我要得到它的最终奖励。”

“是什么？”

“不能完全确定，但我想，会和你的打算有关。”

维诺笑了，“就像你对那个程序员做的。”

原来她知道。

“你的精神攻击技术确实很强，但别忘了收尾。在这里，很多人都不会像看上去那么简单，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

男人反射性回想起那个夜晚，维诺是如何精准在他结束任务后找到了他，以及女孩手里当时抓着的生物。

一只白鼬。

公主殿下，手段似乎真不少。

心下兴致更起，他也坦诚，“那天我控制了他的精神图景，给父亲发射了通讯，但这次袭击定有预谋，我了解父亲，他一定会布局后再行动。可我不想将选择权交给别人。比起等待，我想主动出击才是我……我们的风格。”

金发男人笑眼望向维诺，“您应该会离开这里，不如尽情多利用一下我？”

维诺沉默许久，移开视线，却开了口。

“等着。”

“我可以理解为，这是对我敞开了心扉？”

“……随你怎么想。”

轻柔的笑声回荡在房间里，在小猫炸毛之前，西顿接上了自己最后的话题，

“正事聊完了，不如我们聊聊其他的？”

“你指什么？”

“别玩文字游戏了，我亲爱的殿下。”

回避型小猫总是在装傻上最天赋异禀，他叹了口气，下一秒，泽伊已经径直走上前去，用额头蹭起了小芙的脑袋。

维诺心下一慌，正要起身，却被西顿抢先了动作，高大的人弯下腰来，自顾自将女孩揽进了怀里。

耳垂处上升的温度让神经都开始突动，西顿倒是自然，“这可是我第一次同别人建立起精神链接。殿下。”

“……又不是我逼着你做的。”

倒打一耙的实力倒是与日俱增。西顿心下发笑，但看着女孩埋进自己胸前的脑袋，最终还是轻叹，语气和动作多更加温柔，“你也知道，精神链接建立后，我们将会有一段持续时间对彼此保持着强烈的联结需求，”

自觉年长的男人按捺住情绪，“这个需求会根据实际变化，但从理论上会有一到两个月，会需要一定程度的亲密接触。”

“……嗯。”

维诺没有抬头，只是悄悄将脑袋埋得更深。似乎想将自己就这样闷死在他怀里。

……有点可爱。

他松了松怀抱，蹲下身来，假装没有看见女孩泛红的脸颊，也极力忽视掉自己有些急促的心跳，难得用了些求饶的语气，“您也知道我是匹配界的‘老大难’，或许这是我为数不多有这种体验的可能了，您放心，我不会违逆您的任何意愿，更不可能随便标记您。只是您看……”

他有意下斜一眼，引导维诺看向已经开始互相舔毛的两只精神体。“它们似乎都不抗拒彼此，易感期总是需要适当的疏导，不如，您给我这样的一次机会？”

尽管语气显得诱导，但维诺很清楚，那是西顿给的台阶。毕竟昨晚的暴动情况骗不了人，她使用了太长时间的劣质抑制剂，加上小芙体质特殊，为了不让克莱他们担心，维诺也只能一次次强撑没有异常。

可是，抛开这一切不谈，昨晚不管称之为意外还是迫不得已都没关系。精神体是主人内心意志的显现者，如果不愿意，泽伊不可能出现在小芙面前，反之亦然，即便是泽伊，也不可能有近身小芙的机会。

有如刀尖抵住薄纸，从今天苏醒后，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视线相接，每句交谈，都仿若滑动着的、对纸张的无数次试探。

谁也不知道捅破它会发生什么。

但似乎，也没有人愿意将刀尖挪走。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或许是一秒，或许几个小时。

但维诺闭上眼睛，不作声抬起脸朝向他时，一向克制有礼的人被磁力牵引般，毫不犹豫的低下了头。额头相抵的瞬间，西顿再次将她揽进了怀中。

像接住了一片载着美梦的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