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心 第4章 面试前

林芬背着麻袋走在陌生的城市。她一点也不嫌累，因为挣钱的**在拖着她前进。

林芬只记得面试地方的名字，她走到一处卖水果的小店前打算向老板娘询问。

林芬抬眼望去，老板娘染着红色的短发，脸上化着妆粉白粉白的近看有点吓人，就像电视上的女鬼。

她的眉毛像被修剪过一样柔顺有型，泛着些青色。

她的脖子上戴着条白色的十字项链，上身穿着灰色的防晒衣，下身则是一条黄色条纹的短裤。

里面的桌子上摆放着菠萝、香蕉和西瓜，老板娘正在忙着切水果，她的刀功很熟练。

只见她把西瓜皮去掉只留红瓤，切成大小一样的方块，放在塑料盒里装钉好贴上标签。

果然城里人都爱打扮，可能连老头老太太都比自己穿得好。林芬在心里暗暗地想。

“姨，打扰一下，你知道**路怎么走吗？”

“我初来乍到，对这里不太熟悉。”

林芬语气微低带着点对陌生人的小心翼翼，她眼睛睁大露出诚恳的神情，说着家乡话虚心地问路。

家乡话她说习惯了一时半会儿竟改不过来，见了人直接脱口而出。

林芬一点也不担心别人听不懂，因为她的家乡属于B市，在B市的管辖范围内。

B市是林芬踏足的城市，她要在B市生存下去，首先要做的就是与人打交道，熟悉这里的语言。

“哦，小姑娘。第一次来吧！这个地方好像在B市很偏僻的角落，叫什么名字来着，让我想想。”老板娘说着一口普通话，有些字平舌音发成了翘舌音，有的直接说成了一声。

林芬为了礼貌起见也说起了普通话，普通话全国统一，方便交流。

“年纪大了，就是好忘事。小姑娘别见怪哈。”老板娘从桌上拿出一个新鲜的西瓜敲了敲，西瓜发出噗噗的声音，有些沉闷。老板娘又用手拍了拍另一个西瓜，西瓜发出砰砰的声音，愉快清脆。

老板娘又敲了敲其他的西瓜，每个西瓜的声音都不一样。

老板娘依次听依次看过去，终于在摆满西瓜的角落里抱出来一只瓜。

那只瓜的瓜脐很小，整个瓜呈墨绿色，深浅条纹分布均匀覆有光泽，瓜藤卷曲像只小尾巴被老板娘放在桌子上。

老板娘用刀在西瓜中间浅浅劈了一个小裂缝没有深入内部，她用手一掰，只听“咔”的一声西瓜沿着切开的地方被分成两半，露出红色的果肉，流淌出鲜红的汁水。

老板娘直接把切成两半的西瓜递给林芬。“炎炎夏日，吃个西瓜最是解暑。小姑娘别客气，尽管吃。”

“啊？这谢谢姨，我不用了，我不渴。”林芬见这情况一时有些招架不住，连忙摆摆手。

“哎哦，我忘给勺了。瞧我这记性，总不能让你干啃。”

“呐，吃吧别客气。”老板娘从厨柜里掏出一把崭新的铁勺泛着银光。

她戴着金戒指的手拿着勺子微微翘起，把勺子在毛巾上擦了擦直接塞到林芬攥紧的手里。

林芬站着没有说话，她咽了下口水止住快要冒烟的嗓子，只是攥紧勺子的那只手有些颤抖。

“挖着吃才是快乐的真谛，才有灵魂。你说呢？“老板娘坐在椅子上，重新拿出一个勺子挖了一块果肉放进嘴里。

“嗯，甜。快吃吧。坐下吃。”老板娘坐在椅子上牵住林芬的手拉她过来坐下。

“小姑娘第一次来吧。看到你我就想起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一个人背负着全家的希望来B市打拼，不容易啊。”

林芬坐在老板娘的旁边，攥紧勺子挖了一块果肉，还没有送到嘴边便被西瓜散发出的清香所捕获。

林芬咀嚼着果肉，甘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绽放。

西瓜香甜的果肉熄灭她嗓子里的火焰，温暖她火热的心。

黑色的种子则被嚼碎带来一丝生机向喉管流去，直到流进全身各处带来勃勃生机。

林芬埋头猛吃，仿佛要把所有的果肉都吞进肚才放心。

老板娘见她没有了刚才的尴尬和犹豫，脸上露出了微笑。

“擦擦。”老板娘伸出手递给林芬几张纸巾，没有笑话她狼吞虎咽的样子。

林芬接过她递过来的纸巾，突然注意到她手心里满是疤痕和干活磨出来的老茧。

“谢谢，姨。”林芬眼神清澈，露出真心实意的微笑。

她的心中有股巨浪在翻滚，对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产生了敬佩之情。

林芬独自一人漂泊这几天已经习惯了，陌生人突如其来的关心让她想哭，想把心中的委屈发泄出来，她需要一个倾听者。

林芬嘴唇颤抖，最终什么也没说。

有时候不说也是种美德，只要彼此的心贴近就够了。

林芬没有理由在待下去，她怕控制不住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

林芬趁大姨不注意的时候，从兜里掏出二十块钱放在桌子上，拖着麻袋快速地走了出去。

她瞧了一眼周围的建筑，把它们印在脑海里。她闷头往前，迈步很大离开了水果店。

林芬走到一处角落背靠着墙，呼哧呼哧大口喘气。

她的后背被汗打湿有些粘腻，她趁着没人用手抓住后背的衣服边往上撩了一下，敞开腰部往上一点的位置，后背紧紧贴在墙上用手挡住。

“姑娘，算卦吗？不准不要钱。”旁边冷不丁地冒出一个男人的声音，吓得林芬猛得一哆嗦，赶紧把衣服放下来盖住腰。

林芬有些后怕，她担心男人方才已将她的后背看了个遍，要是放在村里绝对会被骂不知廉耻，视为贱人。整天被坐在街上拿着扇子乘凉的老头老太太议论，别想安稳地过日子。根本想象不到老头老太太的嘴有多毒，老人闲着没事最爱这种八卦和热闹。

从老人嘴里传出去的话落到另一个人的耳边早已变了味，不要小看老头老太太的传播能力，林芬亲眼见过恶毒的话是怎么逼得一个女人喝药自杀。

一个年轻的女孩还没有嫁人，只是朋友开车送回了家。便被出来闲逛的老人问是不是她的男朋友，女孩说不是。

老人仿佛没有听进去，逢人便说女孩交了男朋友，只是不好意思承认。

老人胡乱揣测，整天瞎琢磨问东问西。遇到个人就说女孩交了男朋友，长得怎么样怎么样。

后来谣言越来越离谱，有传女孩分手的，有传女孩在外面与男人乱搞的，也有的传女孩之所以没结婚是肚子里已经怀了孩子。

连女孩怀孕这种离谱得谣言都有人信，成为老人们饭后必聊的八卦。

每当女孩从老人们面前经过，身后便少不了窃窃私语。他们七嘴八舌，婆说婆有理公说公有理，有谁真正问过女孩了解事情的真相，没有一个人。

女孩的父母听说谣言之后出门抬不起头，只敢在中午或者傍晚才敢出门，连小卖铺也是不去就尽量不去。

一家的吃喝用度只能去远一点的镇子上买，一买就是一大堆。

女孩的父母把这一切都怪在她身上，说她不知检点非要带个男的回家，问她为什么不带女生。

女孩向父母解释只是朋友关系，那个男人正好经过这附近去乡下串亲戚送她一程，她和那个男人只是朋友，她们没有任何不清白的关系。

女孩甚至拔通男人的电话麻烦他向她的父母解释，无论男人在电话里怎么说怎么道歉，父母就是不相信认为他们之间存在私情。

男人在电话里说得口干舌燥，额头都是汗珠。女孩的父母始终不发一言，以为他害了女孩。

男人挂断电话不禁替女孩感到悲哀。

女孩的父母不相信她说的话，认为自己累死累活地工作教出一个坏孩子，让他们的脸面无存。

父母一直用语言打压刺激女孩，用恶毒的话把一切情绪发泄在她身上。他们让女孩做好准备，第二天去医院检查到底怀孕没有，去医院证明女孩的清白。

清白证明了又如何，一切回不去了。

女孩的家离街边很近，屋后就有一条小路。

屋子里只要动静大一些，坐在街上的老人便能听见，他们又会无端猜测互相传播，有的老人巴不得吵起来到时候有热闹可看。

人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别人的事关你屁事。

女孩趁父母外出工作的时候，爬上村里的山头。

她大声怒喊，把一切不满发泄给山。山中回荡着她的声音，仿佛对面有和她遭遇一样的女孩在回应她。

女孩穿着洁白的长裙，脱下鞋子光着脚。

她自己笑了。

脸上没有不舍地笑，只有解脱的笑容。

她背对着悬崖张开双臂感受风轻拂地吹过她的裙摆，她闭上眼睛身体向后仰没有犹豫地跳了下去。

一个女孩的生命截止在18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