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妄 第17章 艳白

送走小警员，孤月甚至顾不上再冲洗一遍，她把自己的光脑投屏，点击播放，示意随江。

“你好好听，听完跟我人鱼说到底怎么养。”

孤月表情认真，看到随江欣喜点头后，她终于支撑不住，同手同脚向卧室走去。

临进门，她像个电量殆尽的机器人倚靠门框，“你想拉或者尿吗？需要我帮忙吗？我得睡一会才起来。”

孤月之前就有点好奇，人鱼是怎么排泄的？不过，哪怕困到神志不清她也没问，实在是这话有点刑。

随江本来还有点高兴，孤月信任他，也想好好照顾他。

可现在他满脸通红，因为孤月问起的时候，他正因为四下没人，忍不住掀开衣服，想给腹股处的干燥不适的覆鳞喷水。

这处的鳞片从医院出来以后就没有好好的吸水，连鳞片都有点卷边不贴身了。

孤月这么一停一问，随江哪怕是背对着孤月都紧张的不行 ，僵硬一瞬，好像做什么坏事被抓住现行。把掀上去的衣服往下拽，又用薄毯盖住，随江捏紧扶手，紧着嗓子回，“我没事，你去吧。”

实在万不得已的时候，人鱼会通过表皮析出□□，以控制在不合适的场合或地点排泄。这是每只成年人鱼都能掌握得很好的事情。哪里需要帮忙？

哼。

随江红着脸用气声嘀咕，“流氓。”

“我…我又不是小孩。”他闷声道。

“好，有事敲门。”

【咔哒】

随江和孤月被一扇门隔开，他却松了一口气，没有贴过去试图离孤月近一点。

随江气急败坏又羞耻地推着轮椅进了自己的房间，这个小小的格子空间。【咔哒】随江尝试着上了锁，又【咔哒】打开。

那么小又脆的一扇门，因为每个人都知道它关上代表“拒绝”就感到安心。但他不想拒绝孤月，如果太想见他，或者有急事，她就能进来。

就连关门，也是因为随江打算处理点私事。

躲进卧室深处，翻找出昆托的联系方式，随江面色阴狠，【把那些…】他忘了监控怎么说，只好说【那些我通通杀掉。】

等消息实在焦急又无聊，随江把包里的鳞片放在阳台上按大小部位摆放。他试着用还算平静地心情看这些鳞片……

腰腹下的白色和尾鳍处的浅金色，甚至带着点浅彩质地，很漂亮。

不过还不等摆放完全，随江就抑制住把它埋进暗无天日的淤沙里的念头，把它藏起来了。

光脑页面依然是他发出的一句，没等到昆托的回复，随江有些焦躁。孤月现在肯定来不及看全部的他，但要是她以后很喜欢很喜欢他，肯定会看他想了解他的。

不能坐以待毙。

随江打开房门，坐在客厅，对着单项玻璃凹了个造型，他反复确认这个角度又美又自然。既能等孤月出来，又能思考自己应该从哪里入手挽回形象。

随江担心孤月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很黑了，他怕她心慌或者忘了他在这儿。

23：31

生态区的树木开始像血管一样在夜空中蔓延，接管属于人类的白天。孤月戴上眼镜推开门。

客厅的照明灯没开，冷淡的月亮也不亮。随江靠窗坐在轮椅上，和白天不太一样。

睡着了？

孤月迈出一步，轻声问，“随江，你睡了？”

随江没反应，孤月也拿不准是把他放进浴缸还是床上，亦或者就这么放着，任他坐一晚上。

孤月记起昆托提起随江一睡就睡上很久，她没把随江叫醒问，自己轻手轻脚走进浴室，把注水模式调成静音。

卧室也具备睡眠的基本条件，随江没有乱捣蛋。孤月满意点头，钱也没那么难赚嘛。

孤月坐在不靠窗的沙发上，担心随江醒来吓一跳，她把靠近自己的这块地灯打开，安心打开眼镜的复视功能。

就算眼镜没戴在眼睛上，她也会用打开记录模式，对准自己目光所及。

绝对不外泄，但如果哪天发生了特别的事，她就会看一遍，分析思考一番。这是一位聪慧的女士教给她的办法以便她适应生活，应付人群。孤月一直持续这个习惯到现在。

目前，随江对她来说有点特别，几乎没有犹豫，孤月打开了他的部分。反复观察随江那不间断的小动作，孤月甚至觉得她的情绪认知障碍更严重了。

啊

孤月摘下眼镜，手肘撑着头，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是个头。

等孤月起身去浴室关水，醒过来的随江下意识不太熟练地控制轮椅跟上去。这是随江在两个世界的第一次轮椅体验，要是早知道这样就能离孤月近一点，他会制造机会的。

随江心想。

但随江也知道，在真实的世界里，孤月被孤欢保护的很好，他不会有超出工作需要的可能去接触孤月。

只有现在，此刻。他和孤月待在同一个屋子，甚至整个世界都由孤月和他的脑域共同构建……

随江早就做好准备自己需要很多时间和孤月的脑域融合，等到那时候他清醒的时间才会更长，最终完全掌控身体。但他不清楚为什么自己被构建成星际初期的一只半白化的倒霉鱼……

好在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孤月并不排斥他，这让随江松了一口气。

对于知道事实全貌的随江，和孤月相处是一个有时间限制的美梦。他顾不上嫉妒或是怜悯这个世界里被构建出来，还什么也不知道的自己得到优待。

随江急不可待地操纵轮椅，想在短暂的清醒里再看看孤月。

好好的，活着的，更真实的……

孤月。

急切让轮椅碰上沙发，在椅背越过地灯的同时，孤月从浴室出来。

“醒了？”

孤月背着光，随江看不清她的表情。嘴唇却不自觉抖动，大颗的眼泪掉下来。

他是个人鱼，他遵从本心做出了这样的选择，最亲近的哥哥为他高兴、祝福，也许还有一丝羡慕……

随江的眼睛却流下一串眼泪，像头一次去游乐园，因为太幸福，想一直住在游乐园却不行的小崽子，还没畅快笑出来就开始哭。

他不想哭，又没办法控制住。

撑住扶手，随江踉跄着朝孤月栽过去时，白色手环发出微量的电流穿过他的神经，本就不稳的随江栽倒在地上。

随江知道孤月这是不确定他的状态，感觉的威胁才会这样。他维持着倒地的姿势没有动。

微小的电流，但作用的很快，好像她一直紧绷着，终于派上了用场。孤月总是做正确的选择，随江感到骄傲，又不免伤感地想到：

她不会留下来的。

也许在清楚知道自己的心意之后，孤月连来看看他都不再会了。就像他第一次为孤月构建脑域后，她几乎一刻不停把他推远一样……

进入孤月的脑域之前，随江好像别无所求，可他从一开始就没办法不求回报。

食妄，

食妄。

随江用来填补孤月脑域裂缝的是他自己脑海里挥之不去，又必须依靠孤月才能实现的念头——他爱孤月，也希望她回应自己的感情。

不是敷衍，不是逃避，而是像他一样。一想到要失去她…心像一片秋后失水的枯叶，轻轻一碰就碎了。

随江不蠢也不是圣人。如果躺在那里腐坏的不是孤月，而是别的没血缘的谁，他不会多看一眼，也没办法做太多。

因为他不会希望别人像他对孤月一样对他。

只有孤月。

只有她。

随江能来，也免不了希望孤月可以用点心思拿手揉碎他，也算给了他一个完好的美梦。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审视他，防备他，这很残酷，只比无情路过他要好上一点点。

别这样，别这样……

随江胃里翻涌，他感受了一会儿，是……

委屈。

因为早知道这个结局，也还是从树上脱落，等着被踩碎而委屈。

因为他本来过得挺好的，还有无数选择，无数的可能性，可现在竟然连掉下来的时候都心甘情愿，算得上欣喜……而委屈。

最委屈的是，他应该感到荣幸，却因为贪心而显得不够幸运。

他太傻了。

明知道有无数的叶子愿意在秋天掉下来，他已经足够幸运，掉下来的动静很大，尽管秋天还不清楚，但总有一天会为这声响停滞片刻。

往后的许多年，他都会在她的短暂停滞里活过来。

应该满足的。

随江看向孤月，喜悦击败悲伤，痛苦掺杂着细碎的幸福。

就连意识到自己现在竟然因为孤月不爱他而感到委屈，他的第一反应也是嘲笑。如果孤月有的选，她绝不会愿意和自己有纠葛，更别提他做出这些类似“牺牲”的举动。

自己自作主张插手她的生活不说，还想着索要报酬。

随江啊，随江。别人不清楚，你还不明白你有多幸运？别贪心，别傻。随江劝自己，可他手指还是艰难往前伸，没摸孤月的柔软鞋面，而是试图贴住了地上交汇的重影。

意识昏迷前，随江眼睛半阖，神情冰冷，像一只不瞑目的死鱼。

写的时候我爆哭，脑袋蒙蒙的，接着欠，明天包两章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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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艳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