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叔 第31章 蛊咒

雨早已停歇，练武场上，蒋川禾站在中央，慕临淮站于他旁侧，场下弟子按修为分成两队，金丹之上位于左侧，金丹及以下位于右侧。

窃窃私语的交谈渐渐被蒋川禾的声音压下：“宗主有令，我们霜清峰于每日申时派出两队，一队按计划行至忘山峰寻灵机，一队为其掩护。”

“由元婴带队，每队十人，我会将木牌交由队长，若有危机，捏碎便可传送至洛遥城道观后院，期间不可身着宗服。”

蒋川禾拿着卷轴，依次念出名字，权衡之下，一共选出18队，队长人选则需要与慕临淮交手一招，平手方可当选队长。

台下元婴境跃跃欲试，毕竟能与慕临淮交手的机会可不多，人家十七岁便是元婴境，他们十七岁恐怕才是锻体期。

蒋川禾看着目光被吸引的众人，默默走向一侧，男主光环果然名不虚传。

他望向慕临淮的背影，神情有一丝复杂，那是一种羡慕的目光，可垂眸的瞬间，又染上落寞，想想自己如今的遭遇和处境。

想为原主报仇，到头来，境界的差距与致命的蛊咒，似乎总会是在低迷时缠在身上提醒他。

“师叔，您站在公正台上，这样方便些。”慕临淮站在他斜侧，并未挡住他的视线，紧接着小声道：“师叔不必忧虑，您如今很好。”

明明阳光还并未冲破阴云，但蒋川禾抬眸撞上的炽热，是慕临淮坚定的目光。

那句小声轻语宛如暖流击溃内心的阴霾，他站在公正台上，思绪时不时会飘走，他在想，到底从何时，习惯了慕临淮在身旁的每一天。

剑招相撞的嗡鸣，伴随石面与鞋底的摩擦，溅起灰尘，慕临淮站在原处，收剑轻轻点头：“承让，师兄。”

蒋川禾抬笔在名字下面划了一道线，他点开面板，时间刚刚好，走下公正台，将木牌交给选出的十八位元婴境弟子。

当然，他们并没有给蒋川禾好脸色看，从前或许是境界压制，不敢摆在明面，可现在他只恢复到金丹巅峰，原本藏起来的恶意都明晃晃的显露。

蒋川禾知道真相，他无法对同样是受害者的弟子们，恶语相向，默不作声地看着第一队出动。

身侧的慕临淮看向他时，心里五味杂陈，可他既不是霜清峰弟子，也没有身份替蒋川禾说上一句，他只能去找真相，又或者让知道真相的人，将一切公之于众。

那样，会有人信吗？他不知道，但或许他会信。

练武场上人群散去，终于能放松下来的蒋川禾长舒一口气，面带笑意看向慕临淮：“今日多亏有你。”

他手心的汗刚刚褪去，指尖还有些凉，好在没有搞砸一切，戚烬渊也并未操控他，毕竟，魔祟被困，此刻该是没工夫搞事。

慕临淮摇头，走下石阶站在他身前：“我不过是个打手，都是师叔安排的好。”蒋川禾轻笑地望着天空：“你啊，就是太心软了。”

他抬步往小院走去，慕临淮快步跟上，追问道：“师叔为何这样说？。”蒋川禾停下脚步，与他视线相碰，语气带着几分打趣：“真想知道？”

慕临淮眨眨眼，重重地点点头：“想。”蒋川禾抬起一根手指在他眼前划过，最后落在自己的唇瓣：“不告诉你。”

他笑了两声，快步离开，余光看着懵住的慕临淮，回头喊了句：“快跟上。"跑动带来的风晃动着蒋川禾的衣袖。

扑面而来的是慕临淮身上独特的香，蒋川禾收回目光，他在想，若是他没有解开蛊咒，那么一切大概都会朝着原来的结局走去。

但他有些舍不得，毕竟慕临淮对他的情谊，他能感受到。

蒋川禾暗暗提起一口气，无论是为了谁，他一定要摆脱惨死的结局，他要多算一步，即使是戚烬渊操纵了他，也要赢的一步。

回到熟悉的小院，蒋川禾将食盒打开，记得上一次一起用膳，便发现了原主的秘密，细细想来，居然也有日子了。

“师叔在想什么？”慕临淮将泡好的茶递给他，蒋川禾接过茶杯，浅笑着抬眸看向他：“我在想，上一次你与我在这用膳，好像就是请你帮忙。”

“如今，依然如此，只是相比从前，我们的情谊更好了。”

慕临淮握着筷子的手微微用力，眸子的光闪了闪：“我也很喜欢师叔。”蒋川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差点就被呛到了。

是我想的那种喜欢吗？

见蒋川禾迟迟未出声，又察觉到他的神情不对，慕临淮圆了一句：“青欢镇师叔舍命相救，我便发觉，或许是我误会了师叔。”

蒋川禾端着茶杯，目光怔怔地落在他身上，明明才喝了茶，却觉得喉咙干涩地无法出声。

为了自保被误会是舍命相救，自此临淮就成了我的左膀右臂，该说是命运吗？

“我不隐瞒我的错误，可如今，我不会再做了。”蒋川禾放下茶杯：“我也曾告诉你，若我性格大变，便将我锁起来。”

“你没有忘记吧？”

这次反而轮到慕临淮久久未答应，怀里的传音石打破了屋里短暂的安静：“临淮，半刻钟内，回到铸剑峰。”

蒋川禾心下了然：“该是要你去忘山峰一事。”他眼角弯起，声音很轻：“跟临淮待久了，剩我一人倒是还有些不习惯。”

慕临淮晃晃手里的传音石：“师叔随时都可找我说话。”蒋川禾应了一声：“吃好了便赶快回去吧，晚了师兄怕是又要生气。”

慕临淮站直后，微微欠身：“师叔早些歇息，我会尽快完成任务。”蒋川禾看着他的背影，半晌才疑惑道：“总觉得今晚临淮有些不对劲。”

他挠挠头，将食盒收拾好反正桌上，随后编辑了一条信息发送给闻人青，将原本的计划和峰主令藏进了衣橱。

重新改了一张小队名单以及计划内容，做完一切，他才松了一口气，看着已经干了的墨迹，嘴角竟扬起一丝笑意。

“既然这么喜欢操控和窥探我，那就来吧，这一次你若敢行动，必将咬下你一块肉。”

夜鸦的啼叫穿透寂静的长夜，微弱的烛火在漆黑的屋里忽闪，弥漫着阴谋的气息，戚烬渊坐在木椅上，背对着床榻，手上动作霎时顿住。

“禅衣，你杀不死我。”

烛火飘动，将站在戚烬渊身后的人照出，季禅衣面无表情，把悬在他颈后的短刀收回，“出去了几人？”

戚烬渊眼睛微眯，两指掐灭烛火，屋里彻底暗了下来，他薄唇精准落在季禅衣耳边：“禅衣，你如今的局面，如何告知蒋川禾？”

灼热的呼吸落在白净的脖颈，“百来人。”

只要季禅衣问他，不管是什么，都能得到答案，戚烬渊留下这三个字，便越过他出了门，远处裴昭早早等在树下，见他出来，先一步走到议事殿。

戚烬渊推门站定，瞥了一眼倚在墙边的裴昭，径直走向主座，“这个时辰，差不多了。”裴昭低笑一声，缓步走到他面前停下：“希望您此番，能打探到重要讯息。”

“天亮前，您若不回来，季禅衣那边，我自会帮您应付。”

戚烬渊眸子骤然冷了下来，自从把季禅衣这个弱点暴露后，他格外提防裴昭，眼前的人，面上笑得温文，可眼底没有半点波澜，像是一滩死水。

“放心，我们的目的一致，只要你没有杀我的念头，我绝不会动他。”裴昭侧身，坐到旁边的座位，懒散地撑起头。

戚烬渊收回目光，闭上眼睛，双手结咒，再次睁开双眸，眼前是一片黑暗，他只点了一根烛火，在屋里绕了一圈，最后停在桌前。

桌上摆了一个上锁的木盒，他嗤笑一声，将烛台放下：“死过一次，还是这么蠢。” 他翻遍桌子后，转头看向床榻，在枕下找到了钥匙。

屋外，长剑破空的声音钻进他的耳朵，走到窗边微微开了条缝，正巧看到一行人朝离开玉阳宗。

他垂眸，看向手里的名单和密令，坐在椅上细细翻看：“忘山峰有灵机。”他看向名单，喃喃道：“全是金丹，”

烛火照出他脸上得意的神色，他将密令全部记下，目光瞟向一旁的食盒。

食盒上躺着两双筷子，他嘴角露笑，“蒋川禾，你还是挺有用的，我倒是有些好奇，他到底看上你哪一点？”

铜镜上照出蒋川禾的脸，却一点也没有往日的温柔恬静，只剩下一副阴鸷的得意。

将一切物归原位，他重新躺回床榻，脱离了蒋川禾的躯体。

戚烬渊收回灵力，朝一旁闭目养神的裴昭不悦地“啧”了一声。

“您打探到了什么？”裴昭抬眸，换了一边继续撑着头，“看您模样，似乎这条讯息很有用。”

戚烬渊皱着眉：“你跟戚妄去一趟忘山峰，玉阳宗五成金丹弟子全被派了出去，能不能成，看你们的了。”

裴昭无所谓地耸耸肩：“这是密令吧？你就不怕蒋川禾被发现？”

戚烬渊笑出了声：“他就算被逐出玉阳宗，我也有办法让他帮我把慕临淮抓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