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时区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周叙

第四十七章周叙

霍岑见到周叙时，先把正在喝的水放下了。

病房里有两张床，另一张空着，床头柜上堆着没拆的水果。苹果太多，护士拿纸箱装了一半放到门边，说谁路过都可以拿。

周叙进门时顺手拿了一个。

霍岑看着他。

“你还有心情吃？”

周叙咬了一口：“免费的。”

“医院水果篮也敢随便拿。”

“你又不吃。”

“谁说我不吃？”

“你床头三个已经皱了。”

闻烬站在门口，忽然觉得这两个人如果不说正事，看起来甚至像认识很多年的旧同事。

可他们确实认识。

只是关系比“旧同事”复杂得多。

霍岑让护士把门关上。

周叙没有坐。

“周正有弟弟吗？”

霍岑看了他很久。

“没有。”

答案来得太快。

周叙脸上没什么变化，只又咬了一口苹果。

“你早知道。”

“从你第一次出现就知道。”

“那你为什么配合我演？”

“因为你自己信。”

周叙停住。

霍岑靠回枕头。

“一个人刚从褶皱里出来，长着周正的脸，知道他知道的事，还坚信自己是他弟弟。我那时候更关心你为什么会存在，不关心你给自己编什么家庭关系。”

“我没编。”

“我知道。”

“什么意思？”

“你的记忆是真的。”

病房安静了一下。

霍岑看向闻烬。

“你们查到哪了？”

闻烬：“他记得零号失时当天从北门离开，但周正实际没有。”

霍岑闭了一下眼。

“那就对上了。”

程野川问：“对上什么？”

霍岑没有立刻答。

他从床边柜最下面摸出一把钥匙。

很普通的黄铜钥匙，钥匙圈上挂着一块蓝色塑料牌，写着【B-17】。

“研究所旧档案库。”

“还在？”黎禾问。

“物理库在。数字库后来被委员会接管。”

霍岑把钥匙递给闻烬。

“周正有一套分支模拟记录。”

周叙手里的苹果停在嘴边。

“什么分支？”

“不是人格复制。”霍岑说，“至少最初不是。”

零号实验之前，时间褶皱研究所为了判断高风险实验在不同决策下的结果，建立过一套“选择分支预测”。

不是人工智能替人做决定。

更像把一个人的行为模式、记忆偏好、决策习惯输入模型，再模拟：如果当时选择A，会怎样；如果选择B，又会怎样。

周正的样本最多。

因为他是负责人。

霍岑说：“他总喜欢拿自己做模型。”

程野川：“符合他。”

霍岑看他：“你导师你了解。”

“现在不确定。”

霍岑没接这句。

“零号失时前最后一轮模拟，周正一共做了两个分支。”

周叙问：“哪两个？”

“停留。”

霍岑看着他。

“和继续。”

病房里只剩下输液管偶尔滴落的声音。

周叙把苹果放下。

“继续是什么？”

“如果实验失控，周正不留在核心区，而是离开研究所。”

“北门？”

“对。”

“排水渠？”

“对。”

“高架下面一辆货车？”

霍岑脸色慢慢变了。

“这个模拟我没看过后半段。”

周叙笑了一下。

“可我记得。”

下午，他们去了B-17档案库。

库房在旧研究所行政楼地下，门上的漆已经起泡，锁孔里全是灰。霍岑的钥匙还能开。

里面没有灯。

程野川拿手电照进去，先照见一排铁柜。

柜门上的标签全是手写。

【环境模拟。】

【人员耐受。】

【选择分支。】

最后一个柜子里有周正的名字。

不是纸质姓名卡。

是一排编号。

Z-001至Z-117。

黎禾忍不住说：“他到底拿自己跑了多少遍？”

程野川：“他闲。”

闻烬看他：“你对导师意见挺大。”

“死了以后意见更多。”

周叙没参与。

他盯着最下面两盒磁带。

【Z-116：停留。】

【Z-117：继续。】

闻烬拿起“继续”那盒。

封条已经断了。

不是最近断。

胶已经黄得发硬，断口上落着灰。

有人三年前就打开过。

盒子里面没有磁带。

只有一张纸。

纸上写：

【分支运行终止。】

【终止原因：主体脱离模拟环境。】

【状态：去向未知。】

周叙站在那里，半天没动。

黎禾轻声说：“模拟主体……脱离？”

程野川：“模型自己出来了？”

闻烬没回答。

她翻过那张纸。

背面还有一行周正手写的小字。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出去，别回来证明你是我。】

【先活。】

周叙看到以后，突然转身往外走。

闻烬追到门口。

“周叙。”

他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我出去抽根烟。”

“你烟从来不点。”

“今天想点。”

他走了。

闻烬没有跟。

程野川站到她身边。

“让他自己待会儿。”

“嗯。”

地下通道里传来打火机连续打了三次的声音。

都没着。

第四次以后，周叙低声骂了一句。

非常轻。

闻烬忽然觉得，这可能是他到目前为止最像一个真正活人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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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周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