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泉馆更衣室外的走廊,姜过夷手机铃声响起,脚步一顿。
“宇逞?”她嘀咕了一句,抬头扫了一眼身旁的闺蜜。
闺蜜正一边擦头发,一边随口问:“谁啊?”
姜过夷没回答,目光落在闪烁的手机屏幕上,稍微思考了一下。
宇逞这时候打电话,是有点不寻常的。
她想了想,结果手指一滑,不当心直接挂断了。
闺蜜瞥了她一眼,没忍住笑:“挂了?”
“嗯。”姜过夷随意地“嗯”,没太当回事。
可下一秒,手机铃声又响起了,还是他。
一个电话打两次?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姜过夷侧头看了眼闺蜜,语气冷静:“你先回去吧。”
闺蜜抱着浴巾:“不会是工作电话吧?这么晚了?不对,工作电话你应该不会挂。谁啊?”
姜过夷摇了摇头,不过也没解释,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赶紧走。
闺蜜愣了一下,故意拖着长长的“哦——”,笑着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慢悠悠地往房间走去。
等闺蜜的身影彻底消失后,姜过夷随手披上外套,慢慢走出更衣室,接通了电话,然后往没人的地方走。
“喂?”她的声音依旧冷静,没有一丝起伏。
电话那头的宇逞听见她的声音,沉默了一秒,低声笑了下:“你居然接了。”
姜过夷淡淡地:“你又不是第一次打我电话。”
宇逞:“但你拒接了第一遍。”
姜过夷语气平静:“第二遍就接了。”
宇逞:“那我要感谢你的宽容?”
姜过夷懒懒地靠着椅背,语气不带情绪:“看你想怎么理解。”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片刻后,姜过夷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有什么事?”
然后,宇逞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点酒后的慵懒:“姜过夷。”
宇逞随手转着玻璃杯,低低地笑了下:“不能随便聊两句?”
姜过夷:“……随便聊两句?”
她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波动,但带着点毫不掩饰的怀疑。
宇逞不疾不徐地开口:“你不是泡温泉去了?感觉怎么样?”
姜过夷听出宇逞感觉像喝过酒的微醺:“你喝酒了?”
宇逞低笑了一下,懒散地靠在椅背上,语气慢悠悠地问:“我没醉。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打电话?”
“你喝了多少?”
宇逞:“……”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被一眼看透的透明人。
他沉默了几秒,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你就不能假装问一下?”
姜过夷语调淡淡的:“没必要。”
宇逞低笑了一下,食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忽然说:“你知道吗,我刚刚在想一件事。”
姜过夷:“什么?”
宇逞顿了一下,声音低下来,语气听不出情绪:“如果我不主动,我们是不是就永远停在这里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姜过夷的语调依旧平稳:“什么意思?”
宇逞笑了一下,带着点自嘲的意味:“你明白我的意思。”
姜过夷没有立刻回应,似乎是在思考着他的这句话,过了两秒,她才缓缓开口:“宇逞,你喝多了。”
宇逞轻声重复:“我很清醒。”
姜过夷淡淡道:“你应该知道,酒精不会让人‘突然发现自己真正的想法’,它只会降低你的理性判断能力,让你的情绪放大,但这并不意味着你的想法是真实可靠的。”
宇逞听完这句话,忽然轻笑了一下:“你果然会这么说。”
他好像早就猜到,她不会把他的话当回事。
他早该知道的。
姜过夷的理智是刻在骨子里的,她不会相信酒后情绪的宣泄,不会因为一时的感性冲动而动摇,更不会允许任何人用所谓的“情绪”去影响她的决定。
她不是一个会被感情裹挟的人,她永远清醒,永远理性,永远保持着她的步调。
所以,哪怕他现在真的很想告诉她——
“我喜欢你。”
他也知道,这种时候说出口,毫无意义。
果然,下一秒,他就听到她平稳地开口:“你现在不清醒,等你头脑清醒了再说吧。”
然后,电话被挂断了。
宇逞盯着已经熄灭的手机屏幕,指腹缓缓摩挲着侧边的金属边框,沉默了几秒,随后轻轻笑了一下,笑意里带着点自嘲,也带着点……清醒。
他没再拨回去,甚至连想都没想。
他不是个喜欢做无用功的人。
姜过夷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她不会把酒后的话当回事,她甚至提前给出了“这并不意味着你的想法是真实可靠的”这么一锤定音的结论。如果宇逞这个时候执意要表白,只会让她更无感,甚至更烦。她可能会想:“这人怎么还要执着于酒后表白这种没意义的行为?”
她不会接受情绪化的推进,不会让自己置身于任何可能让她感到困扰的局面里。
她根本不给自己任何可以“动摇”的可能性。
她不是没听懂,而是她直接划掉了这个话题。
宇逞靠在椅背上,低低地笑了一下,指尖轻敲着桌面,心里却意外地平静下来。
他很清楚,再打过去也没有任何意义。姜过夷不会接,他也不想让自己变得像个缠着别人情绪输出的蠢货。他从来不是会做无用功的人。
姜过夷真的是个极度理性的人。
理性得让人有点无奈。
但他喜欢她的这一点。
所以,他不会在一个错误的时间点,说出最重要的话。
他不是那种会一头扎进情绪里不顾一切的人,相反,他是个会自我调节、会调整策略的人。
如果现在表白毫无意义,那他就不说。
如果她的理智不接受情绪上的推进,那他就换种方式。
姜过夷是个根本不会接受“情绪施压”的人。
如果他想让她认真考虑这件事,就绝不能在这种时候和她谈论这些。
他必须找到她能接受的方式。
他必须理智,必须克制,必须让她明白:这不是酒精作用下的冲动,而是一个经过深思熟虑的决定。
他慢慢吐出一口气,盯着天花板的灯光,目光逐渐变得冷静。
今晚这场“对话”,他确实冲动了,但他也不是那种会执着于一个错误方式的人。
既然姜过夷不相信酒后胡言,那等他头脑清醒了,他还可以再说一次。
他低头看着酒杯里晃动的琥珀色酒液,轻轻转了转杯子,忽然觉得这酒其实没什么味道。
姜过夷没让他“发酒疯”,但他反而因为这通电话比刚才更清醒了一些。
他不是在为今晚没表白成功而烦躁,而是开始认真思考,下一次该怎么推进了。
他不再需要这一杯酒了。
这次,他不会再让她轻易把话题转移开。
姜过夷回到房间,闺蜜正在翻她带来的零食袋子,“你回来啦。”
“嗯。”
闺蜜随手丢了一包草莓味的点心到姜过夷面前,自己拆了一包薯片,边吃边感叹:“说真的,你怎么能映湾那种地方待一年。在我真的受不了映湾的天气,之前回去一趟,湿热得让我怀疑人生。”
姜过夷随手拆开点心,慢悠悠地咬了一口:“确实,冬天也是湿的。”
“而且空气太潮了。”闺蜜咬着薯片,回忆起上次去映湾的经历,“那天我洗完澡,衣服挂在浴室里,结果第二天还是半干不干的,受不了。”
姜过夷轻嗤一声:“你那是没开除湿。”
“可恶,我当时怎么没想到。”闺蜜懒洋洋地靠在墙上,看着姜过夷,笑了一下,“不过你在那边待了一年,真的没被气候折腾死?”
“习惯了。”姜过夷随意地道,“人总要适应环境。不过映湾的天气确实潮湿,回南天更是恐怖。”
“也是。”闺蜜想了想,又感慨道:“不过你硕士回来,感觉整个人都冷静了很多,以前你虽然也是这种风格,但不至于这么……”她想了想,换了个说法,“这么独立。”
姜过夷看了她一眼,淡淡地笑了一下:“你这话有点微妙。”
“真的。”闺蜜撑着脸地道,“虽然我们高中就不在一起了……但是小学、初中时候你都是活泼开朗~高中、大学时候和你聊天、偶尔吃饭、看你朋友圈也感觉你过得很多姿多彩。现在感觉你更习惯一个人了。”
姜过夷没有直接回答,顿了一秒,才随意地道:“环境带来的改变吧。”
闺蜜咬着薯片,又聊起最近的事:“你知道吗?我高中那个室友,前几天结婚了。”
姜过夷轻轻挑眉:“哦?你们不是高中毕业后就没怎么联系了?”
“是啊,但她结婚还是发了请柬给我。”闺蜜低笑了一下,“我没去,但给她包了个红包。”
姜过夷轻轻点头:“不错,最低社交成本。”
“你呢?”闺蜜看她,“最近有联系以前朋友吗?”
姜过夷轻轻摇头:“偶尔吧,毕竟大家都忙,联系不联系也不会影响什么。”
“也是。”闺蜜想了想,又随口道,“不过说起来,我们也有一阵子没见了吧?你去映湾那年,我在实习,后来你回来,我又在国外,真正能见面的时间其实不多。”
姜过夷点头:“但也没影响什么。”
“对啊,”闺蜜笑了一下,“毕竟都认识这么多年了。”
两人吃着零食,聊了不少过去的事情,从小时候一起打闹,到高中一起熬夜学习,再到各自大学的生活,一路回忆下来,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闺蜜伸了个懒腰,看了眼时间:“差不多该睡了,明天还要继续玩。”
姜过夷点点头,把点心袋子收拾了一下,随手丢进垃圾桶。
屋内的灯光被调暗,窗外的雪景依旧静谧,彼此的存在已经成为一种自然而然的陪伴。
她们认识了这么多年,彼此的成长和改变都尽收眼底,但关系始终没变,依旧像小时候一样,自然、默契、不需要多余的解释。
这大概就是,她们的友情最珍贵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