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屋这会儿没人,有三四扇窗户,现在都开着。
她要是来打扫,她也得开着。
院外不时传来一阵笑声,佳音不敢再拖沓,进去后连忙关上门。
一进去就是一张八仙桌,右侧是檀木四锦芙蓉屏风,左边是一张书桌,不像王见月的房里放两幅画装装样子,居尚义这墙上摆满了各色字画,上面的印章不胜枚举。还有几张佳音觉得很熟悉,摆在正中间,像是居安画的。
居安、王见月,和一个看着身材极为壮硕的人,围坐在一张石凳上。王见月跳上了石凳,正抓着居尚义的头发。
怎么看着感情还很好。
下面是一排斗柜,斗柜上玉饰、金饰,各色雕像,一眼都数不多来。
佳音没空再去欣赏,赶忙去翻找。斗柜里面还是各色饰品、文房四宝,佳音一连翻好几个,都没发现什么东西。
也对,重要的也不会这么放着。
她转头看向背后,绕过那张屏风,后面是床、衣柜。这些柜子也都没上锁。
衣柜里面大多是居尚义的衣物。额外的,就是有些纸票,百十银两,些许账册,还有一大叠居安的画。
难道真的没什么东西?
佳音看向窗外,几丝细雨。
万一有什么暗格呢。
佳音重新打量着屋内,墙壁平整,倒是——哎,她可是石头精。她摸着墙壁的裸露出来的砖块。
【万物回声】
意念顺着手中的石头向四周蔓延,鹿苑的青石砖质量果然很好,哪怕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岁了,但是也瞧不出什么损伤,除了衣柜背后。
有一条极为规整的裂缝。
佳音走到衣柜和斗柜的间隙,她慢慢地把柜子往外推,衣柜后面是一块方形的裂缝,有她几个脑袋那么大。她用力一按,那块墙就要往外掉,佳音连忙接住。一抬头,看到了一堆书本。
她把手上的东西放到一边,重新拿下来几本,才发现是很多年前的账册。这些东西时间太久了,纸张发黄,变得很脆。
看着每页的落款...是王自去,王见月的爷爷。
佳音的心怦怦地跳。
事情琐碎,账册上都是些统计的事项,看得人两眼一抹黑。但里面间或有一些批注,还是大体能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
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上面写着他和陈存乐今日又讨要回来了东西,比如什么旻子林啊,田地啊,煤矿啊。
只有账册吗?佳音把手上的放到旁边的柜子上,把里面的书尽数往外拿,突然瞥见里面的一抹红色。
是一个红布袋。
佳音把红布袋拿了出来。上面有阵阵清幽的香气,像是茉莉花,和王见月房内一样的味道.....
佳音打开袋子,这是——
布娃娃、护身符、还有已经褪色得不行的纸。
在碰到那封信的一瞬间,佳音脑海中突然出现一道女声:“爷爷!”
是王见月?她的残魂 ?难道她的遗愿和爷爷有关?
佳音顿了顿,翻开那张纸,是一封信。
她缓缓打开信,看着信件的抬头,是王自去写给王见月的信。
“爷爷肝胆一生,虽不曾给你留下过多钱财,但至少可让居老爷可保你富贵一生。
但切要记得,勿要沟通神鬼、轻信成神之事。
神明所有的馈赠,都要支付代价。”
佳音皱眉?王自去曾经沟通了神仙?
她记得王自去坟墓牌匾上写的,他是居府的管家,在十七年前去世的,见月当时已经三岁。
难道他的死和神仙有关系?那居尚义留着这个红布袋干什么?他想成神?
佳音还在慢慢翻着账册,倒是没翻着什么东西,除了这个陈存乐突然插科打诨,在上面破口大骂县令、骂千趾人,看着竟然让人想笑。
“快快快,我院子还没扫完呢。”突然院子外传来一阵惊呼。
佳音心下一惊,急忙把东西放好,又把柜子挪回去,翻身从窗户出去。但这屋子太偏僻,周围只有那条小路,瞥见一堆人重新涌入院中。佳音不敢动弹。
小厮丫鬟们急急忙忙装腔作势地干活,没过多久,就听见院子外传来一阵清脆的玉石撞击声。
脚步声越来越清晰,佳音的身体和屋顶贴得更紧了,脑袋微微抬起。
接着,一双灰色布鞋出现在视线中。
“宿山道长请。”
什么?
不是明天来吗?
佳音此刻心跳如鼓,眉毛已经皱得像是层层叠叠的波涛。
她膝盖弯起,准备随时跑路。
宿山身着灰白色的道袍,一手托着如柳拂尘,绿色的手柄对比极为明显。眉眼极淡,被花草簇拥而来,带着潮湿和寒意,踏入院内。
而身后那人,身形巨大,走到院门时突然一顿,才重新侧着身子走进来。
他身着青色长袍,腰带上光玉佩就系了三块,还有一些玛瑙坠子,流光溢彩,走在路上哐当哐当响。
这就是居尚义吧。
宿山面不改色,走前两步。
佳音屏息凝神。
屋檐有些遮挡了视线,佳音往前凑了凑。
却不想突然陷入一双黑色的眼睛。
宿山望了过来。
佳音心脏猛地一跳,脖子一紧,倏地埋下头。
这能感受到我?
这么敏锐!
完蛋!
经脉之中的念力极速汇集于指尖,却发现宿山似乎没什么动作,于是又等了等,佳音屏息凝神。
“道长,这边请。”
听到这声音,佳音想:难道他没看到我?
她重新抬头,却见两人进了侧屋,也听不到里面的话。佳音不敢再耽搁,两脚抹油,连忙离开。
*
“道长?道长?”
突然意识到居尚义在叫他,宿山才回过神来。
他跟着居尚义在侧屋坐下。
“道长,一路走来想必您已经知道了。您瞧,这就是他爷爷的护身符,说是二十多年前在东江观求得。”
宿山接过那个菱形的护身符,拇指仔细摩挲。
他没开口,又听居尚义说:
“听说他还在王见月身上留下了一个东西,不知道是不是和这次的佳音有关。”
“我说过,当年的事情,不一定是佳音做的。”
宿山看着居尚义,话语平静。
“对对对...您说过很多次,我这一下改不了口,也许是什么邪神。总之,这次就劳烦您了。”
“那贫道还得在府上探查一番。”
“那是...那是。”
*
佳音一路上心里沉甸甸的,脑袋一时间转不过来。回到槐苑的时候,居安正坐在石桌上,手里拿着笔。察觉到有人影,抬头笑着说:
“见月,快来快来。你看这个怎么样?”
佳音脑中还在想事情,硬着头皮走上前。
她在画画,画的槐苑。
“不是有很多了吗?”
佳音问,不仅仅是自己房里,居尚义的房里也有很多槐苑的画。
“不一样嘛,前几天吹大风,有个枝条都被打下来了,你看。”居安指着头上的槐树。
“陈叔那天来的时候嘴上一直骂个没停,就说咱们把他当苦力了。天老爷,他可没少吃东西。”居安说话嗔怪,轻声控诉。
陈存乐?
佳音突然想起来方才翻到的账册。里面说他是王自去的旧识,那说不定认识王见月的,她出了这么大事情,怎么没瞧见他?
“见月!”
听到居安用力地喊了一声,佳音才回过神来:“啊?”
“你想陈叔了?”佳音不知道回什么,就怔怔地点点头。
居安没顺着方才的话题,闻了闻她身上,话里带了点惊喜:“你方才去鹿苑了?”
佳音吞了口唾沫:“应该是方才有些丫鬟身上染上的。”居安哦了一声,又问:
“那你瞧见宿山道长没?”
“回来的时候好像看到了,不确定是不是他。”
“那他是老头还是年轻人?有人说他已经活了上百年了,但是看着却像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
“没看太清,感觉应该挺年轻的。”佳音给自己填了杯水,装作不经意地问,“这道长什么来头啊,听着法力这么高强。”
“你一天到处闲逛,还能不知道?”居安看着佳音。
佳音默默啜了自己一句,碰到和以前有关的人就憋不住,连忙找补:“就是觉得奇怪,方才他瞧着也不算很厉害的样子。”
居安轻笑一声:“你这皮猴子,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佳音有些不服地看着居安,听到她说:“我这些还是之前听爹说的,听说他生来就住在东江后山,和岁灿将军一起长大。”居安边说边把画收好,手撑在桌子上,“其实以前也没这号人,是十六年前之后,不少人寻找佳音出残魂,才在东江后山看到他。你还记得当时东江城上的黑雾吗?”
佳音微微点了点头,她当然记得。如果不是那黑雾,岁灿成神失败,她又有兰母娘娘气息加持,岁灿怎么会打得过她呢。
“好像是当时有人看到他和那黑雾有关系。”
“那黑雾是什么东西?”
居安摇摇头:“再具体的我倒也不是很清楚了,有说是佳音魂魄的,有说是佳音杀人的煞气的,没个定数。”
佳音顺势喝了口水:
“这么厉害的人,老爷居然也能叫过来。”
“只要说有人冒充佳音,他都会去。只不过应该是前段时间才回来,不然他早来了。但是他来咱们府上,倒是有别的原因。”佳音抬头,听居安说,“他还在找个东西,爹似乎有消息,才来了。”
“什么东西?又是和佳音有关?”
居安喝了口水:“这倒不知道了,据说是一本书。”
“那是什么?”
居安摇了摇头。
“不是来处理邪祟的?”
“应该顺便也要处理,明日晌午府上要给宿山道长准备接风宴,到时候可以看看。”居安没说邪崇的事情,仍然咬着杯子边缘。
“接风宴?”
佳音心中一惊,那她不是要和宿山正面碰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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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5章 宿山道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