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害如夏泫露,也终归会怕母亲这三言两语的威胁,将认识虞白的过程一五一十全部说与夏懿筠听。
最后还不忘吐槽母亲:“黑灯瞎火的,我干嘛非要站在外面吹风?家里头有了客人,难道主家就见不得光了?”
夏懿筠盯着她嗔怒片刻,最终没忍住笑出声来,“走吧,你去休息,我自己面对她。”
“为何?”夏泫露不解。
“你没听出来吗?她夸你漂亮,喜欢你。还是说我的女儿,就想要她这点喜欢?”
夏懿筠自知这句话说出来,便是将夏泫露明知虞白身份不对,却迟迟不与她切割的原因点名了。但知道归知道,总要听夏泫露自己承认,做母亲的心里才好受些。
“是,我想要。”夏泫露盯着夏懿筠的眼睛说这话,语气里故意可比真相要多。
事实倒也不差,偏惹夏懿筠心里不痛快。
她以为自己听到实话,哪怕冲些也不会生气的。只是一想到自己带大的孩子去结识自己讨厌的人,头晕心痛一样不落,难受极了。
夏泫露瞧着母亲状态不对,赶紧要扶着母亲进去,被夏懿筠拒绝:“你先回去休息,我缓缓。”她不要,夏懿筠赶着她去,“回房间去,我与她聊完来找你,快些去。”
再三被赶,夏泫露只能先一步回去。
她一走,夏懿筠便收了手,转头看向一楼茶室的窗户,瞧见虞白站在那里正看自己。
二人对视时,虞白抿着笑转身回去坐着。
她进屋去,直奔茶室。
“演技一如既往的好,连自己女儿都骗。”虞白没有半点心虚的意思。
但茶室的隔音很好,她绝不可能听到。仅透过反应就能看出来夏懿筠真心与否,可见虞白和夏懿筠的交情一直建立在这种勾引斗角算计中,而且虞白还吃过亏。
夏懿筠靠在门上,并不想进去与她同坐,“看来没当上我嫂子对你来说很遗憾,导致你现在不遗余力给我女儿添堵,纯粹是报复吗?”
虞白放下茶杯,轻笑:“我是真的以为,她很漂亮。”
头一回觉得有人夸夏泫露能这么碍眼。
夏懿筠对孩子的占有欲其实没有那么强,只要不违反原则,让她亲自给夏泫露送几个她会感兴趣的人也是无所谓的。
但虞白不行,如果夏泫露哪天说自己爱上虞白……夏懿筠光是想想都觉得恶心。
“你不要随便介入她的生活,有什么事情跟我谈,当然了,损害我利益的事情,一件不会答应你。”
这话就很没有诚意,但是非常符合夏懿筠的性子,完全是虞白意料之中的结果。
她伸手轻轻摆弄左手的尾戒,并不急着回答夏懿筠。心中也在思量夏泫露在夏懿筠心中的份量,一个女儿到底值得这位商人退多少步。
最终:“我对你实在是没什么好说的,既然在你眼前不能与她沟通什么,就不要当着你的面聊了。”
说着,虞白站起身往外走,经过夏懿筠身边的时候微停,提醒她:“夏泫露的桃花真不少,圈子就那么大总会有你不喜欢的人,你拦不住的。”
“你别告诉我,刻意结识她,就为了提醒我这些。”
虞白轻呵,“不是,”她往外走,语气愈发阴沉:“但也算感谢你,推我走上这条路。”
感谢?
呵呵,感谢。
钟过十二点,已经一个人在房间里待了快四个小时。
先前对虞白的调查可以说是极其敷衍,既然查不到就不去查的心态,但现在就不同了。
虞白认识夏懿筠,那么可有可无的评价就不适合她了。
京市的确有虞家,但这一家夏泫露也是有所了解。近年逐渐走下坡路,哪怕是对小商人隐瞒身份资料做起来都困难,更别说对夏家隐瞒,绝对不可能是她们家出来。
那还有谁呢?
虞白。
虞白……
虞白?
如果不姓虞,而是姓白呢?
虞家曾经也有一门姻亲,攀上沪市的白家,可惜那夫人嫁过去却没活太久,生下女儿没几年就撒手人寰了。
依照虞白透露出的身份线索来看,有实力后改名换姓也不是没可能。
斯人已逝,为悼念故人,也为分家而改姓。又以白字为名来象征不忘本家,无论是道义还是流程就都说得通。
白家人她不熟悉,但白家和夏家的事情,她作为夏家的孩子怎么也听过。
二十多年前,二伯夏翊哲相看人家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白家来的大小姐。
起初白小姐没看上夏翊哲,分明白家送她来时说的也是一直没对象才想要相看,她不惜打白家脸面也非说自己有心上人。真问起来喜欢的是谁,她又一言不发。
夏翊哲自然不听这种借口,一向想要什么都会得到人使出浑身解数,只为了博得美人青睐。
他的行动进展很大,只是临门一脚时被发现和陪着姐姐来的白二小姐私下发生关系。
当时可没有现在开放成这样,就算社会环境有所改善也还是注重男女清白。
结果也正如现在这样,夏翊哲的妻子是白環恩。
虽然二人不是凭着自己心愿结婚的,但后来夫妻恩爱,多年无子也没有发生过争吵,后来有了孩子也算社会意义上的家庭美满。
如此一来,真相的确有了些许眉目。
但事实如何,还是要看母亲怎么说才行。
想着时间实在是太晚了一些,夏泫露刚躺下房门就被推开。
“你睡了?”夏懿筠带上门走到她床边,低头正好对着夏泫露的视线,在床边坐下,神色十分凝重。
夏泫露刚涌起些许的困意全然散去,从床上坐起来,往她身边考去,从身侧抱紧她,“怎么了,妈妈?”
夏懿筠没有理她。
这件事情说起来也不难,但开口比说清要难许多。
她自诩对夏泫露的教育都是符合现代社会前提下,略微根据夏家内部的人情来往所改良过的。在整个过程中道德观虽然没有特别看重,终究是尚存几分在。
“虞白,你对她的了解,就是你之前说的那样,是吗?”思来想去,她决定先问问夏泫露的看法再做决定。
“嗯,除了之前说的,就没有了。”
夏懿筠伸手揽住女儿的腰,调整姿势将她抱在怀里,久久没有说话。
此刻她的态度早已侧面佐证了之前的猜测,**不离十了。
当年的白家大小姐基本就是虞白,而嫁进来的人从大小姐变成二小姐背后的意外,夏懿筠一定有参与其中。
“那件事情你应该也听过,现在我告诉你,白安屿就是现在的虞白。”夏懿筠终究还是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夏泫露,她没有办法不防备虞白的行为。
既然要防备,就不能自己一人孤军奋战。
夏懿筠将当年的事情拆开来说给夏泫露听:
“那个时候,她还不叫虞白。”
“白家那位又是她的继母,不会对她多好。嫁到夏家对别人来说或许是极为不错的姻缘,但江浙沪的人不会那么想。”
“远嫁本来就不讨喜,更何况当时你两位伯伯正在内斗,谁家把女儿嫁进来都是一种站队。既要防着自己选的女婿输了被报复,又要防着女婿赢了反咬一口自家。”
“这样一来,谁家都得不到好处;谁家的女儿嫁进来,若是感情不深都只能结出苦果。”
夏泫露侧头,想去看夏懿筠,被点着脑袋只能转回去乖乖靠在怀里听故事。
“后面你应该也能想到,后母嫁继女,只想嫁的远些,也不在乎她过的好不好。既然不在乎,白家也不会想要出力。又不管人,又不站队,一举两得。”
“那……为什么最后被困在夏家的,是二伯娘?”原本夏泫露是有答案的,但现在又不太确定了。
或许参与其中的人不止一个呢?
夏懿筠给出答案:“因为她喜欢白安屿。”
“啊?”夏泫露尝试控制一下自己过于震惊的表情,但是没有办法做到,这件事情对她来说还是太过于惊讶了,她有些处理不过来。
什么叫白環恩喜欢白安屿?
二伯娘如果喜欢的是她姐姐,那怎么会和二伯夫妻恩爱至今
仿佛是看穿夏泫露心中的疑问,夏懿筠轻声道:“她的喜欢对白安屿来说是麻烦,她从一开始就准备让你二伯爱上白環恩。”
“我在这其中,也没有扮演多好的角色。”夏懿筠轻笑,仿佛做了坏事的不是自己,温声细语的为女儿讲述过去。
那个时候的夏懿筠并不知道白家内情,白家姐妹到家的时候,夏懿筠还没有从公司下班。等她发现老二有意白家姑娘的时候,派去沪市调查的人还没有回来。
她在只对白家的商业版图有所了解,完全不清楚白家内部生活环境的情况下,已经做好了破坏姻亲的准备。
即便那是她亲哥哥的婚事,对她来说也比不过夏家家业的归属。
间接帮助虞白这样的毒蛇留在京市发展,夏懿筠不可能不后悔。
只是事到如今,后悔也没有意义了。
当时出手是为了不让白安屿和夏翊哲绑定在一起,却没想到反被白安屿算计在内,推白環恩入局成了夏翊哲的“座上宾”。
夏懿筠自然不会任由白安屿算计。
确定白家内部的情况后,反手就把设计白環恩和夏翊哲的证据搜罗出来,毁掉自己算计白安屿的那一部分,补全细节捅到两家面前。
为了颜面,将白安屿赶出家门后,白老先生决意将白環恩嫁进夏家。
白環恩很天真,并不愿意相信真相,更不想嫁给夏翊哲。她也是真的蠢,敢对着白家祖宗承认心上人是白安屿。
彻底断了白安屿回家的路。
因为涉及夏家,她外祖虞家也不敢让她回去,跌入谷底好像是唯一的结局。
偏偏在泥潭里爬出来的,还是她。
虞白一路走到现在,独自抗下无数检查,去过各个地方工作,最终回到京市,难说不是为了过去的耻辱而努力。
……
“就算是这样,也不至于报复您?”夏泫露和母亲的看法不太一样,相比起虞白如今事业有成会报复,她更相信虞白迟迟不动夏家就已经说明了态度。
夏家若是全然没有劳费某些势力,她们自己人也不信。
所谓的大公无私,只是面对那些逐渐流向陌生血的旁支,从不是对自己家里人。
要真的想查,虞白现在应该有无数种办法。
夏懿筠低头在她耳边低语:“乖宝,你想清楚了吗?如果她不想报复我的话,那就是纯粹的喜欢上你了。招惹一些我讨厌的人,你知道下场吗?”
夏泫露:“……”
钓鱼执法真的需要兜这么大一圈吗?
“妈妈~”夏泫露没有办法,轻蹭母亲撒娇,“您继续讲就好了,不要这样欺负我嘛~”
夏懿筠轻笑,松开她:“乖宝,去把手表翻出来,晚上到禁闭室去睡。”
完全没有想到还是逃不过这一劫,夏泫露不想去,赖在母亲怀里不想起来,身下的手抓紧夏懿筠的裙摆不愿意松开。
“我陪你一起,好吗?”
只是区分主次,先将事情给孩子说清楚而已。
夏懿筠这样想着。
先告诉夏泫露过去的事情,让她减少信息差,这不代表夏泫露背着自己做的事就一点惩罚都没有。
“我不要去,太黑了。”夏泫露就是想要赖掉。
夏懿筠略微调整了一下手,将她抱起来,“别动。”
逃是不可能逃掉的,怕黑的小朋友再可怜今晚也必须睡在暗无天日的房间里。
只是少有的,夏懿筠躺在她身边,准备陪她度过今夜。
在夏泫露还没有出生的时候,禁闭室就已经被打造好了。
夏懿筠讨厌小孩子,生下孩子的初衷是为了自己的权益,而不是想要做一位母亲。
正常的孕激素没有带给她任何作用,女儿长大之前都是专人照料,只在一岁出头的时候,夏懿筠验收了阶段性成果,听女儿喊妈妈。
五岁之前,每年陪伴孩子的时间加起来也没有一周。
或许是基因,又或许是亲情真的带给夏泫露一些遐想,对一个没空理会她的母亲,她向来最爱。
至深至爱。
爱到夏懿筠没有办法忽视她的存在,对她心存恻隐,就连这禁闭室也只用上过四回。
这夜就是第四回。
常说事不过三。
若是事情过了三,在夏家母女身上,肯定是有了变数。
谁又说同乌共眠,不算变数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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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她与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