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舍 第1章 她的无常

她厌恶消毒水的味道。

翻过身，抬起手还未捂住口鼻，就有一束漂亮的百合花送到眼前，供她缓解住院的不适。

送花的人西装革履，面料精致却不够柔软，过于硬朗的版型成为分割两人社会地位的标准。

“姐姐，你坐下陪我。”轻声喊着她姐姐，伸出的手并未落在花上，指尖柔点在女人手背轻蹭，“坐下吧，好吗？”

“小姐，我没有办法拒绝你，但夫人马上就到。”女人只是一名随时能够被替换的管家。她送上鲜花是任务，保持距离是职责，唯独关怀是管家没有的。

那是杜雨在面对夏泫露时独特的私心，是职责皮囊下全然不可言说的眷恋。

夏泫露发自内心觉得可惜，收回手时轻捻花瓣，扯下来握在手中，有些幽怨的看着杜雨：“姐姐，你这样便是更在乎母亲了？”

杜雨放花的手一顿，松开花束看向夏泫露，总是想要告诉她自己怎会更在乎别人。可是话到嘴边才想起来资格不足，只好改口道：“小姐，您和夫人都是我的主家。”

夏泫露闭上眼，抬起手盖住耳朵，“说这些做什么，给母亲听去了你的奖金可保不住。”

“是。”

杜雨总是在夏泫露面前说些实话，却都是不好叫外人听到的言论。

夏家只有夏泫露一个女儿，而她随母姓，父亲只是入赘进夏家。她的母亲夏懿筠最恨别人议论夏家的事情，尤其是现如今，这位名存实亡的父亲远在广省及其周边地区有不少小家。

“你先出去。”

说曹操曹操就到。

夏懿筠推开病房门说的第一句话便是让杜雨先离开，等杜雨走后才走到夏泫露身边坐下。她并不为夏泫露落水住院一事忧心，身为母亲，她最了解自己女儿的身体不至于如此羸弱，况且——

夏懿筠：“说说吧，推你下水的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夏泫露轻笑，扶着床沿坐起来凑向夏懿筠，“妈妈~抱~”

即使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但夏懿筠还是选择靠过去，朝夏泫露伸出手，“怎么了？”她不介意女儿撒娇，但她更害怕夏泫露心中不爽利。

作为夏家的小姐，夏泫露有太多痛快，因此只需要一丁点的伤害就能够让她一蹶不振。同时她又很坚强，这世界上没有什么能够让她感觉受伤。

哪怕这样，夏懿筠也从不拿夏泫露的心理健康来赌。

“跟妈妈说，嗯？”

夏泫露低下头，“我也不想算计她，可是……我们该替父亲办一场升学宴了，您觉得呢？”

“哦？”夏懿筠很快理解到她的意思。

从接受丈夫的第一个情人开始夏懿筠的条件就是在夏泫露最常去的几个城市不可以有情人。虽然这并不会影响夏泫露知道真相，但夏懿筠决不允许有人挑衅到夏泫露面前干扰夏家对后辈子孙的教育。

因此，主观上夏懿筠是不相信夏泫露这句话的，“你父亲胆子还没有大到这种程度。”如果相信了，岂非证明自己的威严受到挑衅。

夏泫露明白母亲心中的想法，贴着她耳边轻轻叹气：“当然没有，可是架不住小女孩成绩好啊，她考上京大了，我们还能命令人家学校不许接受优秀的学生吗？这不是给人家添堵嘛~”

“考上京大了？你父亲的基因也能生出这种孩子？”就连夏泫露也没想到母亲的第一反应居然会是这样。

事发突然，但也不影响。

夏泫露倚在夏懿筠身上笑着，“您这是什么话，好像我不是父亲的女儿一样，我难道是您一个人生的？还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夏懿筠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夏泫露笑着坐回去。

夏懿筠站起来，分明居高临下，可对着夏泫露的眼神多是纵容与宠溺，佯装生气的样子反而温柔：“你不要父亲就算了，也不要妈妈了？”

“妈妈~要的要的~”夏泫露重新凑上前去，也无所谓自己是不是跪着，伸手去抱住夏懿筠的腰贴上去，“妈妈你听，一想到我会丢下您，您的心跳就好快啊~”

“泫露…”夏懿筠有些无奈，扶着夏泫露帮她躺好，重新盖上被子，“好了，妈妈也是听明白了，不想让我管。不过，要注意安全。”她牵着夏泫露的手，“不要把自己玩进去了，你的身体虽然好，但和那些真正健康的孩子没办法比，知道吗？”

夏泫露轻轻点头，“我知道的妈妈。”目光移到窗外，夕阳也才刚刚落下不久，若有所思道：“六点的飞机？”

夏懿筠面不改色：“改签八点了，我不放心你。”

“呵呵，这算不算——伤在儿身~痛在母心？”

“你还说？”夏懿筠的眉眼骤然冷下来。

夏泫露举起双手投降，“妈妈~这段时间，我会想您的。”

夏懿筠看向窗外，心中略一权衡，轻轻摇头：“我知道，等我回来，乖乖。”这个结果夏泫露并不意外，在夏家人心中，果然还是利益更重要呢。

目送夏懿筠离开后，杜雨紧跟着夏懿筠离开的空挡拎着保温盒进来，温声道：“小姐，夫人说了，您还是用一些参汤比较好。”生怕会被拒绝。

“知道了，姐姐，你喂我吗？”

杜雨摆弄碗匙的手一顿，夏泫露轻笑，伸手：“盛了给我吧。”

“是。”杜雨松了口气，将参汤盛出来递给夏泫露，“小姐，您有很多办法去铺垫，为什么要用伤害自己的方式？”

“如果每个人做事都有为什么的话，这个世界上，就没有那么多令人痛恨的犯罪了。”

……

今日早些时候。

京大只是夏泫露的母校，但仅仅只是学历上的。除去必要的测验，夏家给了夏泫露同正常学生全然不一样的特别。她不需要去接受打卡一般的教育。她只需要保证自己能够通过期末，顺利考研，然后接受被送出去镀金成为硕士。

学习不是夏泫露的必修课。

她会认识那个女孩也是意外。

准确来说，是宋家的姐姐送侄女去报道，夏泫露恰好与宋嬅有约，顺道陪着一起走了一趟。

那女孩像无数老套的偶像剧一样，开车撞上了宋嬅的车。司机同她交涉后，她还算礼貌的表示愿意等待宋嬅回来。只是夏泫露也不知道她怎么发现自己还在车里坐着，就和女孩对视的那一秒，夏泫露明确看到女孩眼底的警惕。

随后女孩趁司机不注意拉开车门，对着夏泫露就喊：“你就是我爸手机里的女人吧？”

没有任何一位女性会愿意听到这样的言论。

夏泫露更不会忍，但也没有从车上下去，“你上来。”

“我上来？你也知道丢脸啊！你这车也是我爸给你买的吧！我还想着要赔你钱呢！结果就是我爸养的小三，衣食住行全是我家出的钱，我还赔什么赔！”女孩身上本有着良好的教养，通通在这一刻化为灰烬。

要说不能理解吗？

不，夏泫露可以理解的。

第一次知道父亲背叛母亲的时候，她也想要就这样撕下面具，像个泼妇一样将丑事公之于众。

但是不可以，她没有权利那么做，如果做了这样的事情，自己心里是痛快了。

夏家的股价、清誉、和谐、信誉等等都会被外界质疑。这就是为什么世家都在传一段好的夫妻关系可以省略许多麻烦，那实打实的利益是真的送到手中在用。

“如果你的教养就到这里的话，我不会承认你是我妹妹的。”在符合岁数的范围内，没有哪个能见到夏家大小姐的男人敢偷拍照片。思来想去，也就只剩下天经地义的选项了。“与其在这里发疯，不如光明正大的去问。”

夏泫露说完，刚回来的宋嬅就关上了车门。

“这位小姐，我听司机打电话说你撞了我的车，这点我不觉得有什么。”宋嬅走到女孩面前低下头，她是宋家如今的代掌权者，年轻时便有冷美人之称，身高又比女孩高了快二十公分，低头看对方带去的压迫感十分强烈。

宋嬅的语气十分不善，“惊扰了我的贵客，还污蔑她的清誉，如果这单合作我谈不成，你间接害我损失了二十亿！这笔钱，你也一起赔偿吗？”

女孩后退半步，显然这个金额不在她的预计范围内。

但没过多久，她脸上的恐慌就退去，直面宋嬅的眼神，仪态不佳，看起来还是心虚一头。

具体说了什么夏泫露没听清。

……

你以为这就是全部了？

不，事实上，夏泫露根本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病房里，也完全不记得自己因为什么落水了。刚刚说的那些话看似有很大关联，实则牛头不对马嘴。

和母亲互相传递了消息是真，解释落水的原因却为假。

幸而眼下，她知道了一件更需要解决的事。

把碗伸过去的手拐了个弯，放在桌上，看向杜雨，唇角微扬时声音骤冷：“给你的工资里，包含了跪式服务这一项吧？”

杜雨微怔，下意识点头：“是的。”

“那你跪吧。”夏泫露身上的气场与先前大不相同，矜贵的气质转瞬间就如同夏懿筠的翻版，威严与冷漠大同小异。

杜雨果断在病床边跪下，“还请小姐明示。”

伸手轻勾起杜雨的下巴，凑近时指尖轻抚她的唇瓣。女人的唇总是软的多些，夏泫露有些好奇亲上去的感觉，便也就这么做了。

“……”

亲过才知道，真的很软。

夏泫露退开些，欣赏杜雨面红耳赤的狼狈，笑着轻啄她唇角，随后一巴掌甩在她脸上，打的杜雨偏过头。

伸出手：“我手机放哪了？”

杜雨压下心里的惊涛，跪着挪了两步，将抽屉里的手机拿出来双手递上。

夏泫露特意看了眼时间，是陪宋嬅去京大前一周。

那就知道为什么落水了。

刚好也是宋嬅在场，大家约好一起去露营。几个不长眼睛的打羽毛球把钓鱼的自己撞了，这才跌进水里的。

还真是一点关系也没有。

只是，人怎么会突然回到过去，又或者说

“嗯……”头疼。

“小姐？”杜雨凑上前伸手，被夏泫露拍开，“没事。倒是你，下次再敢偷听我和母亲说话，就不必留在我身边了。夏家的狗很好找，不缺你一条。”

“请不要这样，我知道错了，小姐。”杜雨低下头去，她并非意识不到夏泫露敢直白的表露恶意，就是因为自己喜欢她。

可意识到，然后呢？

知道原因就会不喜欢她了吗？

不会的。

夏泫露想要多少个杜雨就有，杜雨却只有机会渴求到这一瞬间的夏泫露。

小姐是至高无上的，想要做什么都可以。

是非善恶？

那是什么端不上台面的东西，别污了小姐的眼睛。

“起来吧，姐姐。”夏泫露重新躺下，“晚上带点我喜欢的过来。”

杜雨撑着膝盖站起来，“我知道了，那后面……”

夏泫露轻笑抬眼：“你还敢问？”

“不敢，我回去为您备餐，您的助理正在门外等您。”得到夏泫露的回应后，杜雨快速收拾好东西走出去，正面碰上夏泫露的助理关清，微微侧身从对方身边经过。

关清看了一眼杜雨的脸颊，心中有了成算，擦肩而过时朝她微笑点头。

特意确认杜雨进入电梯后才推门进去病房，“夏总，”

“报表，合同，笔，给我吧。”夏泫露对于突然回到这一时刻存疑，更倾向于自己是做梦疯了，但如果工作内容能够对上，那……不，这些工作内容还是太广泛了。

接过关清递过来的东西，夏泫露先把字签了，看报表的时候状似不经意询问道：“嫂子说周五回来？”

关清愣了一下，依实回答：“二少奶奶还没说回来的日子。”

“是吗？”这就奇怪了，印象里是今天说的周五啊，关清应该也在场，从哪里说的呢？

放在床边的手机突然响起铃声，夏泫露把报表塞回去，“让他们后半段重新做，我不喜欢，下次再看到就要骂人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关清立刻点头，“是，我明白了。”做的烂也不会直接骂，多好的老板啊。关清心中感慨，如果不是她知道大小姐是什么脾气，真的会被迷惑到。

可惜她是正人君子，打工牛马，拒绝老板，坚定不移！

夏泫露拿起手机看到二嫂嫂的备注，指尖一顿，滑过界面接通，“嫂子，你想我了吗？”居然就在今天，这不对，很不对劲。

“嗯呢~我知道了，周五我亲自去机场接您回家~”

“还有哪个家，您当然和我住了，至于二哥哥，让他自己回去找大伯娘就是了。”

“嗯~好~再见。”

挂了电话，夏泫露脸上的笑容尽数收敛，看向关清的眼神不善，抬手指尖轻勾，“你过来。”

关清有种不好的预感，往前挪了一步。

看到这一步，夏泫露简直气笑了，掀开被子下来，走到关清面前牵起她的手握紧。

“夏总……？”关清尝试把手抽出来，奈何对方握的太紧，根本抽不出手。

此刻，夏泫露其实比关清还要急，她不确定自己本来应该怎么解决关清，按理来说，刚刚就应该让关清出去的。

为什么不让她走呢？

目光渐渐落在关清脸上。

杜雨和关清都是母亲挑选的，审美是夏泫露独一份的喜好。

与其说母亲在挑选助手，倒不如说是送情人来的。

“关清~”夏泫露将关清拉入怀中，“你会去告我吗？小关清？”

关清：！！！

救命！清心咒在哪里啊！

“不，不会的夏总，只是您能不能先放开我？”关清尽可能闭上眼不去看夏泫露，她引以为傲的抵抗力在零距离接触下有些不起作用。

夏泫露低笑：“放开你？可我问的就是，一直不放开，你会告我吗？”低头，瞧见关清一直闭着眼，松手后退，“小关清，你一直不睁开眼睛，一点都不像是拒绝啊~”

“我倒觉得，你很期待我亲你嘛~”

关清从脖颈红到脸颊，血液直冲头顶，“没有，没有的夏总，绝对没有！”

越慌乱越解释不清。

夏泫露走回病床上坐下，“行了，去忙吧，没事别过来了。”

“好，好的夏总。”关清拿上文件转身出去，身后的视线一直黏在身上，像毒蛇一样让人想要逃走，偏偏迈不动腿。

有那么一瞬间，连关清自己都以为是心智不够坚定，真的对夏泫露动了心思。但仔细想来又不是，夏泫露的脸和条件摆在那里，就算性别与传统定义不符，也是极其有魅力的。

说起那张脸……

夏家或许并不都是看脸的人，颜值水平也参差不齐。但夏懿筠漂亮，本身更是个看脸的人，夏家老夫人在世的时候为夏懿筠选择联姻对象也都是漂亮的。

虽然最后没有用上，但夏懿筠自己为夏泫露挑选的父亲也是空有一张脸的花瓶。

如此一来，夏泫露的漂亮便是基因的升华。

“您好，您是到一楼吗？”

关清回神，发现自己已经到了，“不好意思，谢谢啊。”匆匆离开电梯，尴尬的跑出住院楼。

她好像真的有点被美色勾引到了。

夏泫露站在窗边看关清捂着脸跑远，轻笑一声。收回视线低头拿出手机开始翻阅最近的消息，大多数都和印象里一样。

这一点是夏泫露想不通的，如果时间倒流，为什么别人没有反应？

如果真的有平行时空，自己只身回到这个时间点，那身边的一切都没有变化要怎么解释？常规的平行理论都会存在一定程度的节点变化和其对应的蝴蝶效应。

如果不是平行时空，那问题就回到了原点，自己的记忆怎么会倒退一周。还是说，只是一些幻觉性预知，以为自己经历过了，实则没有？

“噔~噔~”

顺手下滑消息弹窗。

宋嬅：[京大是有新生叫徐云晓，但她的生活条件远在你说的之上，不像是你父亲能够承担的。]

“居然真的有……”

夏泫露：[宋琅报道那天来接我。]

可以先没有结论，同样的事情再验证一下好了。

虽然是爽文，但还是希望大家带上大脑，不要乱丢~~我蹦出来的剧情比较多嘿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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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她的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