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谈 第3章 越界

厚重的遮光帘将晨曦挡在窗外，室内维持着一种近乎粘稠的静谧。

林幼宁醒来时，腰间那条手臂力道依旧沉稳，沈修谨的呼吸均匀洒在她后颈，温热气流带起一阵细密战栗。她僵硬维持侧卧姿势，连睫毛颤动都变得小心翼翼。

身后男人微微动了动，胸膛贴得更紧，隔着薄薄的真丝睡衣，她能清晰感受到他紧实的肌肉轮廓。

“醒了就别装睡。”沈修谨的声音带着晨间特有的沙哑，低沉地在枕边炸开。

林幼宁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猫，猛地转过身，却因用力过猛，鼻尖直直撞在他下巴上。她吃痛闷哼，眼眶瞬间蒙上一层生理性水汽。

沈修谨垂眸看着她，深邃眼底还凝着未散的倦意，平日一丝不苟的发丝此刻微乱，垂在额前，削去几分凌厉，平添几分让人心跳失控的颓废感。

他伸出手，粗糙指腹轻轻摩挲她撞红的鼻尖，语调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这么冒失，怎么当主设计师？”

“我……我没装睡。”林幼宁结结巴巴反驳，目光扫过沈修谨半敞的领口，那锁骨线条优美得如同精心雕琢的艺术品。她飞快移开视线，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腔。

沈修谨收回手，翻身下床，赤足踩在地毯上，背影挺拔如松。

“张嫂今天请假，早餐去外面吃。”他一边走向浴室，一边侧头交代，“半小时后出发，别让我等。”

林幼宁盯着浴室门合上，听着里面传来的水声，才敢长长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她把脸埋进被子，那里还残留着他的气息，冷冽中裹着一丝体温暖意，搅得她心绪一片混乱。

上午十点，沈氏集团。

林幼宁推开“云裳”设计部大门，原本嘈杂的办公室骤然安静，数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混杂着探究、嫉妒，与毫不掩饰的轻蔑。

“哟，这不是我们的‘特批’大设计师吗？”一个身着高定套装的女人端着咖啡走近，语气酸涩刻薄，“听说沈总为了你的稿子，连董事会的成本核算都驳回了，林小姐真是好手段。”

林幼宁低下头，手指用力攥紧包带。她最怕这种场合，那些流言蜚语如同厚重尘埃，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我的设计……是符合品牌定位的。”她小声辩解，声音却在众人哄笑中显得苍白无力。

“定位？我看是符合沈总的‘口味’吧。”女人嗤笑一声，正要继续讥讽，却见周围人脸色骤然惨白。

沈修谨不知何时出现在走廊尽头，一身纯黑西装，周身气压低得令人胆寒。

他步履平稳走来，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心尖。

“看来沈氏给你们发的薪水太高，才有闲工夫议论我的‘口味’。”沈修谨站到林幼宁身侧，冷厉目光扫过那个带头挑衅的女人。

女人手中咖啡杯剧烈颤抖，声音发颤：“沈……沈总，我们只是在交流设计心得。”

“交流心得需要这种语气？”沈修谨转头看向林幼宁，见她本就单薄的身躯缩得更紧，心头无名火骤起——不是对她，而是对这群自以为是的平庸之辈。

“从今天起，林幼宁的工作室独立于设计部之外，直接向我汇报。”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权，“再让我听到任何关于她的流言，无论参与者还是传播者，直接去人事部结薪。”

他伸手自然揽住林幼宁的肩，带着她走向电梯。

直到电梯门合上，林幼宁才敢抬头：“其实……你不用这样的，他们只会说得更难听。”

“那就让他们说。”沈修谨低头看她，眼底透着近乎执拗的保护欲，“只要我还在沈氏一天，你就只管画好你的稿子，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林幼宁望着电梯镜像里他的侧脸，心头酸涩渐渐被一股莫名的安全感取代。她第一次发觉，这个外界口中的“冷面阎王”，藏着最柔软的底色。

下午时光在忙碌中飞逝。

沈修谨在顶楼处理堆积如山的公文，林幼宁则在隔壁临时工作室伏案修改样衣。她偶尔透过磨砂玻璃望向那个忙碌身影，心底异样情愫悄然滋长。

临近下班，沈修谨接到一通电话，原本冷静的神色瞬间凝重。

“我知道了，现在过去。”

他推开工作室门，对正低头剪样衣的林幼宁道：“我有急事去趟医院，你自己打车回云顶华庭，或者让司机送你。”

“医院？出什么事了？”林幼宁放下剪刀，眼底满是担忧。

沈修谨迟疑片刻，才开口：“沈老夫人，老毛病犯了。”

“我也去。”林幼宁快步走到他身边，语气坚定。

沈修谨看着她，本想拒绝，可触及那双湿漉漉的鹿眼，终究点了头。

私人医院病房外，走廊静得能听见针落。

沈修谨坐在长椅上，双手交叠抵着额头，灯光将他影子拉得颀长。林幼宁第一次见他这般疲惫模样，褪去坚硬铠甲，他更像个普通的、为长辈病情忧心的晚辈。

她去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瓶热咖啡，走过去递给他一瓶。

沈修谨接过，指尖碰到她的手心，冰凉得让她心惊。

“奶奶最疼我。”他盯着咖啡罐，声音有些空洞，“沈家那些人，眼里只有股份和利益，只有她，会在我加班到深夜时，让人送一碗热汤。”

林幼宁在他身边坐下，轻轻握住他另一只手。他的手很大，却没什么温度。

“奶奶会没事的。”她笨拙安慰，“她还要看你穿新郎礼服呢。”

沈修谨转头，看向身旁小小的姑娘。她明明自己都怕得不行，却还在努力给他支撑。

他反手握紧她的手，力道大得微微发疼。

“林幼宁，谢谢。”

那一刻，他们不再是协议双方，而是这冰冷世间里，彼此取暖的两个灵魂。

夜里十一点，两人才回到云顶华庭。

沈老夫人病情已趋稳定，可沈修谨眉宇间仍锁着愁绪。他一进门便进了书房，连灯都没有开。

林幼宁在客厅站了片刻，想起他今晚几乎没吃东西，便挽起袖子走进厨房。

冰箱食材齐全，她利落煮了一碗阳春面，卧了两个圆嫩荷包蛋，撒上一把翠绿葱花，滴几滴香油，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冲淡了满屋冷清。

她端着面，轻轻敲响书房门。

“进来。”

书房里只有电脑屏幕泛着微光，沈修谨靠在转椅上，领带扯得歪斜，神情隐在阴影里。

“吃点东西吧。”林幼宁把面放在桌上，“空腹喝咖啡伤胃。”

沈修谨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面，又看向林幼宁。她系着围裙，脸颊沾了一点面粉，昏黄灯光为她镀上一层柔和光晕。

这般充满烟火气的画面，让他常年紧绷戒备的心，裂开一道缝隙。

他拿起筷子，低头尝了一口。面条劲道，汤底清鲜，暖意一路熨帖到胃里。

“味道怎么样？”林幼宁紧张地问。

“还行。”沈修谨评价简短，却把整碗面吃得干干净净。

他放下碗，看着准备收拾餐具的林幼宁，忽然开口：“林幼宁，别动。”

他起身走到她面前。

林幼宁僵在原地，手里还拿着托盘。沈修谨伸出手，指尖轻轻拭去她脸颊那点面粉，动作很慢，指腹在她肌肤上稍作停留，带起一阵火烧火燎的触感。

“你……”林幼宁话音未落，便被沈修谨一把拉入怀中。

沈修谨将头埋在她颈窝，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清甜的气息。

“让我抱一会儿。”他低声呢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

林幼宁心跳彻底失控。她感觉到他身体微微发颤，那种强者独有的脆弱，让她无法拒绝。她缓缓抬手，环住他的腰，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

直到沈修谨抬起头，眼底已染上危险的火苗。

“林幼宁，你知不知道自己在玩火？”

他声音暗哑得厉害，手掌抚上她后脑勺，用力一压，吻便重重落下。

这个吻不再是昨晚的意外，充满侵略与索取。他的舌尖撬开她的贝齿，疯狂掠夺她口中的氧气，林幼宁只觉自己像暴风雨中飘摇的小舟，只能死死攀着他这块浮木。

他将她轻抵在书桌，沉重呼吸交织在一起。

情到深处，心意破界。沈修谨的动作从急促渐转温柔，在她耳边一遍遍唤着她的名字，满是克制后的滚烫深情。

事后，沈修谨抱着脱力的林幼宁回到主卧，细心为她清理干净，盖好被子。林幼宁困得睁不开眼，仍感觉到他在她额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睡吧，宁宁。”

沈修谨躺在她身侧，再次将她紧紧揽入怀中。

这一夜，云顶华庭的灯火，格外温柔。

林幼宁在睡梦中隐约察觉，那份原本冰冷的协议，早已化作一根红线，将两人命运死死缠绕。而沈修谨望着怀里熟睡的人，眼底冷漠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不见底的宠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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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越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