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千录 第50章 华胥幻境（4）

循着声源瞧过去，就见新娘嘴里的脏布已经被取下来了，现下正苦苦哀求站在她面前的两个男子。

对于她的哀求，二人没听到似的，其中，较矮小些的男子伸手掏了掏耳朵，“真吵。”

话落，一个胡须花白的老者就自人群中走到方形祭台上去，端着盏冒着幽幽绿光的油灯对着石雕又唱又跳。

见此，祭台下的男男女女双手合十，面色虔诚的看着老者，口中念念有词。

半刻钟后，那老者突然便冲着石雕跪了下去，磕了三个响头，过后直起身子，双手合十向着石雕开口：“山神大人，今奉上村中祭礼一份，望大人保佑来日村中风调雨顺，人丁兴旺！”

这话一落，老者又十分虔诚的趴地一拜。祭台下的那些男男女女也跟着他的动作，趴地一拜。

如此静静的过了一刻钟，众人方才起身。老者则拿着方才那盏油灯缓步走到新娘面前，掰开她的嘴，将滚烫的灯油灌了下去！

因为被那两个男子按住，新娘无法挣扎，只能任由灯油滚入喉咙。

这景象入眼，司堂几人心中顿时愤恨无比！

“如此对待一个女子，还妄想村落风调雨顺，简直做梦！”且微气不过，握紧了拳头。

可接下来的场景，更是让三人气愤，心疼——

只见人群中走出一个屠夫打扮的男子，那人拿了一把极薄极薄的刀向着新娘走过去。

那新娘见了他，顾不得喉咙里的疼痛，忙冲着他摇头，喉间不断发出呜呜声。

“阿锁，对不起。”说时，男子面上浮上一丝不忍，再一眨眼，面上那丝不忍便化作了尘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兴奋，“你就当，给村里做了一点贡献。我们会永远记住你的，阿锁。”

话落，男子手上的刀刃就随之落到了被他称为阿锁的新娘身上。那刀便一件一件地将她的衣裳挑落，最后，冰冷的刀刃毫不留情地划开她的皮肤！

接下来，司堂几人便见了一个活人身上的皮是怎样剥离的，骨头，是怎样剔掉的。

最后，那石雕张大嘴巴，这些骨血，就都被吞吃下肚！

“畜牲！”且微也不顾是否会被发现，猛地一拳砸在了面前的大树上！

瞧着这景象，司堂亦是气得浑身发抖。

可那边的众人已经兴奋过头了，仍自顾自的围着石雕欢呼。

再一眨眼，围着石雕欢呼的人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司堂三人周围的场景开始缓缓变化，因此，三人也就如走马灯一般，看到了执念形成的整个前因后果——

那是柳山主峰里的一个村落数月前的一个夜晚，一位名为阿锁的女子大婚。阿锁是个贫苦人家的孩子，与身为屠夫的领居青梅竹马，二人情深意浓，便奉父母之命拜堂成亲。拜过堂后，阿锁便满心欢喜的在房中等待自家郎君。

本是个欢喜日子，可她等来的却是被村里活活献祭给那座被村里人奉为山神的石雕。而执刀的那个屠夫，正是她的郎君。

看着自己的骨血被喂给石雕，阿锁不甘，故而生了执念，执念又生了怨念。

华胥境因她强大的执念而生，执念将这些人困死在了华胥境中，待他们身死魂消，就只余满腔执念。这些执念无法出去，就只能留在华胥境内，日复一日重复先前的所作所为，直至执念消散。可华胥境依执念而生，执念一日不破，华胥境便一直会在。

为不让有人上山被执念所害，阿锁便拼着最后一丝气力在柳山侧锋设了重重惑境，破开一个，还套着一个。司堂他们遇到的狼群便是出自一个套一个的惑境。

她本意是想以此吓退上山的人，可一些修者听闻此地闹了妖邪，纷纷上山来除妖，惑境自是困不住他们。到了困境，他们便被幻境里阿锁残留下来的怨念影响心性，冲出去救阿锁时，被那些执念虐杀的。仙法咒术对执念无用，修者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不敌被杀、献祭。也是因此，柳山邪祟的传闻愈传愈广。

“原来，这一切皆因执念而起。”且微第一个发出感叹，“他们害了阿锁，就算后来空留一道执念也要继续害人！真是愚昧！”

“是那座石雕。”司堂接上她的话，“他们奉石雕为山神，认为可保他们风调雨顺，故而滋生执念，无可救药。那座石雕，才是根源。毁去根源，幻境可破。”

听了这话，且微点点头表示认同，而后迈步朝着石雕走过去。司堂长明二人随后。

等站定下来，三人才看清石雕的样貌。

它的身上密密麻麻刻了许多符文，每一条符文凹槽都连接着祭台上的凹槽。它的五个头紧紧挨在一起，面上的五双眼睛也紧紧闭着，鼻下的鸟喙半张半合，仰头瞧上去，隐约还能瞧见喙上残留的血迹。

它身后的翅膀并未刻有符文，而是刻着一层叠一层的羽毛。在这些羽毛上，参差不齐地附着一些暗绿色的青苔。

此时，石雕似是察觉有人站在身前，竟缓缓睁开了眼睛！

它面上的眼睛动了动，扫过三人，原本半张半合的喙此刻也缓缓张开，喉间不断发出咯咯声。像是一种警告。

再一眨眼，三人就见原先在竹林外遇上的那名琥珀色衣袍的男子双腿交叠坐在了石雕的翅膀上，转动眼珠瞧着他们。

这模样，却是与方才的石雕如出一辙！

他的目光很黏腻，司堂与且微二人在与他交汇过目光后，不自觉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等司堂开口，就见长明以气凝剑，横档在她面前，“主人小心，是五面鹏。此物虽说实力不济，但招式阴险。”

话入耳，她忍不住皱了皱眉，五面鹏？据她所知，此物最是嗜血，早在百年之前便被一高人封印，如今怎又现了身？莫非……

思及此，司堂猛地看向石雕上早已斑驳不堪的血污，难不成……是祭祀致其封印淡化？

若是如此，那便说得通了。五面鹏在百年之前被那高人封印于此，它不甘被限制自由，便假借山神之名，让村民不停给它祭祀，以此冲破封印！

现下，五面鹏悠哉悠哉坐在石雕翅膀上，闭着眼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良久，呼出口气：“你们身上的味道真让人心旷神怡。看来只要吞了你们，我就能冲破这讨厌的封印了。”他将目光放在三人脸上，“你们不知道，被封印的日子，很无聊的。”

对此，且微只轻蔑一笑，不等司堂二人阻止，就已抬手解下腰间的长鞭，“就凭你，还想吞我们？痴人说梦！”

这话听到五面鹏的耳朵里去，他也不恼，轻轻一笑，随后飞身上前与她打在一处！

瞧着他二人相打的场景，司堂与长明对视一眼，翻手出剑上前帮忙。

本想合力将他擒住，可且微心中气愤，一味向他进攻，根本听不进司堂说要合力的话。短短五个回合，三人就已领教到了它的阴险招式。这下，且微才终于肯听司堂合力的话，从单打独斗改为合力进攻，如此，攻守有方，也不至于着了道。

最后，五面鹏寡不敌众，败下阵来，被三人用捆仙锁束缚住。

“主人，我们如何处置他？”长明翻手将凝出来的剑散开，拍拍衣袖，扭头去看司堂。

“将他重新封印。”司堂把目光放在愤恨不平的五面鹏脸上，“不过这一次，要永镇地底，再无重见天日之时。”

得她这话，长明与且微二人点了点头，而后与司堂一道，手下掐诀，在五面鹏的惊叫声中，将他打入地底！

至于他的石雕，放在此处也是徒留祸患，三人就将雕像毁了，让雕像与五面鹏一起沉眠地下。

而在雕像碎裂之时，三人就见周遭升起冉冉蓝光。片刻后，消失不见。伴随着这些蓝光一起消失的，还有困住他们的华胥幻境。

这幻境一散，原本泡在墨里的天突然就亮了。

强光突然刺到眼睛里，三人不约而同抬起手来遮了遮。等眼睛适应光亮，三人方才惊觉——

天亮了。

他们原在华胥境里待了一夜。

“两位，华胥境一事已了，我该回去找师父复命了。”且微对着司堂二人一笑，弯腰拱了拱手，笑呵呵开口：“此事本该我师父亲自过来，但他临时有事，就命我来此，就是不知道我师父他老人家回来了没有。不过此行能与你们二位相识，也算是幸事一件！若是有缘，来日相见时，定要不醉不归！”

闻此，司堂便带着长明给她回了礼：“我酒量不大好，来日以茶代酒。”

“无碍无碍，你喝茶，我喝酒，也是有趣！”且微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司堂的手臂。

二人一人一句又聊了半晌，方才分别。

且微回程去和她家师父复命，司堂与长明则拿着先前揭下来的告示去往城主府，告知城主其中缘由。

这消息，也算了却城主心中一个心结，为表感谢，便命府中仆役端来十锭金。

“城主，钱财我不收，只想向您打听个去处。”司堂向城主拱手行了一礼。

城主见此，忙伸手拉她起来，“仙长但说无妨。”

“听闻凌云城有处灵泉，可否告知我在何处？”她扭头看了一眼长明，再扭回头去瞧着城主。

听她这么说，城主当即双手一拍，“这我知道，仙长，您往北门出城，沿着石子路走三里，灵泉就在那里。”

得了这消息，司堂一笑：“如此，多谢城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