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抛 第2章 第 2 章

自那日后，接下来几天中午，陶姝梨都没有再见到过小男孩。

宋老师每天给她安排的工作无非是一些杂活，搬椅子，洗衣服，打扫卫生……虽然没有什么成就感，但总体来说过的还算轻松。

一天吃饭时宋老师找到她。

“小陶，吃饭呢。”

陶姝梨连忙起身：“怎么啦宋老师？”

“没事你吃你的，等你吃完记得去把洗衣房里的衣服拿出来晾外面，洗衣房里的衣服放一上午了。”

“好的，我吃完马上过去。”

吃完饭陶姝梨捧着一大盆衣服走到室外，拿出盆中的衣物逐件挂在晾衣绳上，随着时间流逝，满满一盆子的衣服见底，直到把盆中最后一件衣服挂在绳上，她才如释重负般的直了直腰。

她看着孩子们的小衣服整整齐齐的挂在晾衣绳上迎接阳光的沐浴，欣慰的笑了笑。

正当她把盆捧在怀里准备回去，看到小男孩从楼里跑了出来。

“现在不应该是在教室里吃饭的时间吗？”

陶姝梨放下怀里的盆跟在小男孩身后看他要干什么。

小男孩跑到一棵隐蔽的大树后面，在确定附近没有人后坐在地上，接着他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东西吃了起来。

陶姝梨看着小男孩鬼鬼祟祟的模样觉得奇怪，为什么不好好吃饭反而跑来躲着吃面包？难道在里面没吃饱？

之前自己帮忙从厨房搬过几次饭桶，偶然间看到了饭菜，明明挺丰盛的啊。

陶姝梨翻遍了身上所有的兜，只找到了一包饼干和两块糖。

小男孩发现了她的存在，把剩下的一半面包一口全部塞进嘴里就要逃跑。

陶姝梨喊住他：“等等！”

“我这还有一点吃的，我不吃了，都给你吃吧！”

小男孩站到树后，腮帮子被面包塞得鼓鼓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她手里的那包饼干。

感觉小男孩的不愿靠近，陶姝梨叹了口气，转身故作离开，又顺势把手里的东西丢在地上。

接着她躲在后面的花丛看见小男孩果然过来捡起她扔下的饼干，跑掉了。

之后的几天，她身上都会常常带一些零食给小男孩，只是他还是不愿靠近远远的站在树后，她只能丢下吃的假装离开随后又躲在花丛看他捡起吃的跑走。

直到有一天，她像往常一样拿出零食。

这一次，小男孩迈出步子，从大树后缓缓走了出来。

从那天开始，小男孩不再躲着她，会把她给的零食吃完再走，她带给小男孩的吃的也随之越来越多，从刚开始的一袋面包逐渐变成了一塑料兜的零食。

她逐渐发现，小男孩每次吃的时候都会把她给的塑料兜里的大包零食先吃完，再把小袋的零食揣进衣服兜里带走，她好奇小男孩为什么不直接把一兜子零食拿回去慢慢吃。

由于她每天都会把一兜子零食放进包里随身背着，院子里的其他老师看见她总会打趣道。

“小陶啊，你这个包天天背着，里面装黄金啦？”

每次遇到这种问题她只是笑了笑，说自己只是带着纸巾和手机，背包方便些。

这样的日子稳定且持续过了一段时间，陶姝梨觉得小男孩终于愿意主动靠近自己了，可是意外却发生了。

几个人趁着集体活动鬼鬼祟祟溜回寝室。

走在前面最壮的男孩说道：“那小子真能有零食？”

后面的人坚定道：“真的，我亲眼看见他把一堆吃的藏在床单底下。”

他们走到小男孩的床。

掀开床单，什么也没有。

“你耍我？”

男孩心虚的挠了挠脸颊：“奇怪，我明明看见了……”

此时床头的人拿起枕头晃了晃。

“大哥，枕头里面好像有东西！”

他走过去一把拿过枕头，拉开锁链。

枕头里的零食如同瀑布般稀里哗啦的掉在地上。

晚上。

“大哥你吃这个，这个好吃。”

他们把吃空的零食袋子随手丢到床下，掉落在小男孩的鞋边。

几人看见小男孩过来后心照不宣的对视，其中最壮的男孩从床上下来。

俩人体型悬殊，身高也差了一个头的高度。

他低头看着小男孩。

“怎么，你也想吃？”

他伸手在床上堆满的零食堆里抓了一袋零食出来，递给他。

“诺，给你。”

小男孩没有接。

他微微歪头，嘴角上扬。

“看来是不想这么吃，不过这样应该就会吃了。”

他打开包装袋，把里面的吃的洒满一地，脸上露出狡黠的目光。

“嘬嘬，吃吧。”

他对小男孩毫不吝啬的羞辱惹的周围顿时一阵哄笑，刺耳的讥嘲声萦绕在小男孩耳边，像站在四面八方都是荆棘的丛林之中。

他们大声调侃：“吃啊，怎么不吃了？这么吃才吃的香呢！”

小男孩握紧拳头，咬紧的嘴唇都在颤抖。

此时一个男孩从床上跳了下来，食指重重的在小男孩的右肩上指了指。

“大哥让你吃那是你的福气，你还不快跪下把这地上的都舔干净了。”

小男孩跪在地上，看着他们一个个已经面目全非狰狞的面庞，想起课堂上老师曾说过的话，你们每一个人都是“祖国的花朵”，你们的笑容就是这世间最美好的风景，无论你们在成长的道路上遇到多少困难和挑战，都会勇敢并且坚强的去面对，去向阳生长，开出最绽放的花朵。

陶姝梨在网上邮寄的零食等了一周终于到了，她边抱怨偏远地区快递物流速度慢，边把零食装进包里打算带给小男孩。

中午陶姝梨等了很久，小男孩才出现。

她从包里掏出新买的零食。

“你来啦，看我给你带的……”

帽子挡住了小男孩的大半张脸，但却能清楚的看到他嘴角上的淤青。

她一把抓住小男孩的胳膊：“你怎么了？”

摘掉帽子，她震惊的捂住嘴巴。

小男孩双目无神，漆黑的瞳孔如同那深不见底的空洞般没有任何生机，他唇角两侧血迹斑驳，衣服的领口下面是一块又一块的淤青。

震惊之余，陶姝梨问道：“谁干的？你没有去告诉老师吗？”

小男孩神情呆滞，没有讲话。

院长正在办公室对院内的高级职工开展工作的总结和规划会议。

“半个月后市里领导下来视察，基本的卫生工作首先做好，尤其是那几个调皮捣蛋的，嘱咐一下老实点。”

陶姝梨推开院长办公室的门。

“院长，我要举报！”

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她。

陶姝梨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声音逐渐变小。

“我发现咱们院内有霸凌现象，我要举报。”

空气沉默少顷，院长开口说道：“霸凌现象？宋老师，有这件事吗？”

院长看向宋老师，宋老师连忙开口：“院长，我毫不知情。”

院长目光深沉。

“既然你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说咱们院有霸凌现象啊？咱们院可是不允许有这种现象的。”

宋老师笑了笑，解释着：“许是孩子们打闹惯了，打闹间难免会有小的磕碰，我回去后会严厉叮嘱他们。”

院长微微点头，意味深长道：“是该好好叮嘱叮嘱了，宋老师，你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行了，今天的会就开到这，你们都先回去吧。”

陶姝梨却觉得院长并没有打算认真处理这件事，没忍住开口。

“可是……”她刚开口，宋老师紧皱着眉毛向她投去一个闭嘴的眼神，她低下头。

过后，陶姝梨仍不甘心的去办公室找到宋老师。

“宋老师……”

“我觉得院长对这件事的态度一点也不重视。”

宋老师合上手中的文件重重的砸在桌子上，大声吼道。

“蠢货！！”

还是第一次看见宋老师发这么大的火，她身体不禁一颤。

宋老师呵斥道：“你知不知道，职场中越级汇报是大忌！你越过我，去找校长，甚至在开会的时候硬闯进来当着所有职工的面去说这么敏感的词汇，这和当众打我和校长的脸有什么区别？你脑子让狗给啃了？！”

宋老师突然的谩骂让陶姝梨鼻尖有些酸涩，说到底她也只是一名二十出头刚毕业的大学生，没有经历过职场，不懂得人情世故的小孩，脑袋一热就做出了不计后果的事情，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她强忍着泪水和渐渐发红的眼眶，声音中夹杂着哽咽：“对不起，是我的错，我没有想那么多……”

宋老师正襟危坐，微眯的眼中透出凌厉的光来。

“看来我有必要告诉你，不要干涉这个院里每一个孩子的命运。”

傍晚，陶姝梨睡不着走在院子里，想起白天宋老师与她说过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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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我也和你一样，刚毕业就来到了这里工作。”

“那时候院里面有一个小女孩，她乖巧，懂事，和那些纨绔的孩子都不一样，因此我也对她关爱备至，可就是因为我对她的照顾，她受到了其他人的嫉妒，经常遭受霸凌。”

“曾经我也像你一样，以为只要找这个院里权力最大的人就可以帮助她，于是我多次找到老院长求他帮帮小女孩，他每一次都应允下来，可我渐渐发现小女孩遭受的霸凌越来越严重。”

“院长没有管吗？”

“无论是以前的老院长，还是院长，他们这种人眼中只有名誉。况且你觉得他们但凡插过一次手，过后还能脱身吗？他们又不是傻子，这里本就是弱肉强食的地方，优胜劣汰，谁也阻止不了。”

宋老师的言语虽然锋利，但却点醒了她，不允许霸凌只是糖衣炮弹的表象罢了，现实中没有人能只手遮天。

“那我能问问这个小女孩后来怎么样了吗？”

宋老师眸中掠过悲凉。

“她去世了。”

“她有先天性心脏病，在一次被霸凌时发病，意外去世了。”

陶姝梨听后心头一紧。

宋老师：“这些年我时常在想，如果我当时没有对她特殊照顾，她命运的走向是不是就不会这样，是我亲手把她推向刀尖之上。”

陶姝梨看着宋老师满脸愧疚的神情心里尤其不是滋味。

宋老师看向她，认真说道：“所以我再善意的提醒你一遍，这个院里的孩子从小没有感受过被爱，所以你对他一点一滴的好都会成为他的精神支柱，而你，只是来实习的，三个月之后你便要离开，就算你现在能保护他，你有没有想过在你走之后，他怎么办？你想毁了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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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姝梨抬起头，仰头看着夜空中满天的星星，这是在城市里从未有过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