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门 第26章 琭琭谷·岁月

几人赶至园中时，李玦已经到了。刚刚在途中小五临时收到孟夏的召唤，紧急赶了回来，李玦追赶不及落在后面，之后便先回了园子。

李玦在石伯棠婶身上反复寻找着可能生还的印记，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元神和他们的人身一道碎了，重铸身体也不会活过来。

小五执着地等待着李玦给他们宣告最终的死讯，待李玦真的宣告了，她面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突然起身，几人只觉得眼前青光一闪，小五已经消失了。

片刻后，小五回来了，她的身前瘫着一个几个月没见的人，鹤一。

看起来小五抓他来的时候半句话也没说，鹤一面上有些茫然的惊吓，此时才听小五拍着他的脸冷声道:“你来得可真巧啊，又在谷外徘徊，等着棠婶放你进谷么？”

几人都听这话不对，孟夏问:“小五，你这是什么意思，巧什么？”

“那就要问这个魔物了。”小五俯视着鹤一，居高临下的声线有极力克制的杀意:“我数三声，不从实招来的话，就先断一条胳膊，再断一只腿，直到做成人彘后凌迟而死。”

鹤一面色发白，下意识地为自己辩解:“小五，我只是恰好来找你，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三、”

鹤一一眼瞧到地面上石伯棠婶的尸体，极为震惊地后退了几步，急问:“石伯棠婶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二、”

鹤一一急:“小五，你至少给我解释的机会。”

“一。”

“唰——”鹤一的一只胳膊在地上弹动，血喷涌得到处都是，他的脸上也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血色，面如土灰。

这个时候藏在谷中的藤壶和小七也恰巧赶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如此暴力血腥的场面。

藤壶当场愣在原地，他当然没搞清发生了什么，只有点物伤其哀之感，鹤一比起在场的其他人更是他的同类。

小七凑到小五身前:“发生了什么，难道那群天将的到来和鹤一有关系，你问清楚了嘛？”

小五冷然:“我不是正在问嘛。”

“正在问就是还没问，万一你误会了他，也误会了你自己呢？”小七说这话时面色温柔焦急，与平时别无二致，只是说到最后半句时尾音竟有点克制不住的兴奋。

孟夏转眸看她，有些没明白小七什么意思。

小五冷哼一声，不再呈口舌，手指一划，就要再斩下鹤一的一只腿。

鹤一这下是真的不敢再赌，他知道小五会说到做到，急得舌头打扭:“小五，小五，我说……我说……”

“说。”声音如冰刺。

鹤一:“是我，是我，我在几次来谷的时间里摸请了怎么出谷入谷的方法，是我引那群天将过来，带他们入谷的。”

孟夏惊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还真的有过些微担心，怕小五误会了人，砍错了人，事实证明，没有这种可能。

鹤一听到这句却突然不再似刚才般惊慌失措，笑道:“为什么，孟姑娘怎么不问问小五为什么要接二连三地带我回谷呢。”

孟夏一怔，小五为什么带鹤一回谷，她并不是完全不知道。在今日之前，孟夏对鹤一既无好感也无恶感，但由于小五和他那层暧昧不清的关系，孟夏多少还是有点排斥这个外来者。

魔好淫，对于此道的手段层出不穷，孟夏随便听藤壶说两句她这个黄花大姑娘就要面红耳赤了，只有陆微会在旁边嗤嗤笑着听完再点评两句。

鹤一是魔，自然也不会少了此类的方法技巧，他若是用这种手法存心勾引小五，小五也很难抵御。

小五是因为这层关系才带鹤一回谷，间接导致了石伯棠婶被杀？想到这里，孟夏打了个寒颤，恍惚间竟然听懂了小七那句“不要误会了自己。”

可是，小七怎么会这么说话？这真的该怪小五吗？她脑子里全是问题，一时间乱到无力思考。

而小五显然也被那句质问问出了神，片刻后她突然冷笑一声，慢慢勾起鹤一的下巴:“怎么，觉得这种话会扰乱我的心智，觉得我会因为旧情饶过你？”

鹤一看着小五那张极近的又漂亮又狠辣的脸，这种时候竟还有些失神:“你知道我问你这句不是这个意思，不是妄图用情义打动你，只是石伯棠婶的死不能全……”

“咚——”鹤一的额角被突如其来的刀柄袭击，“落安”撞击重物后的余响还在耳畔嗡嗡，鹤一的脸被冰凉的血糊住，茫然地看向袭击他的人。待看到是李玦后，他竟然失笑了。

李玦没有问他在笑什么，小五也没问，她在思考到底是继续盘剥鹤一这么做的原因，还是直接杀了了事。

却在这时，众人突然感到一丝晃动，在没有反应过来为什么之时，鹤一已经身形一晃，趁着众人失神先一步退了三丈之远。小五没有急着对鹤一一招毙命，她确实有些恍惚，鹤一对她的攻心竟然奏效了，明明一向只有她对别人攻心的份。

而就在此时，整个琭琭谷都开始地动山摇，有碎石瓦砾向他们砸来。小五神思一顿，暗叫不好:“是那群天将！他们在谷外要炸了琭琭谷！”

孟夏咒骂道:“杀千刀的！我要杀了他们！”

陆微眼看着这山谷坍塌就在瞬息间，一把抱住孟夏:“赶紧走，出谷才能杀！”

鹤一趁机往外逃去，此时几人也顾不上去追赶他了。凌云抱住小七，李玦拖着藤壶，几人在摇摇欲坠的谷中奋力向谷口飞去。

小五拾了枝别在棠婶发间的腊梅，这是早上石伯给她插的，腊梅清冽的冷香从血腥味中一丝丝飘出来，用尽全力。小五手一挥，石伯棠婶破碎的原身露出来，只剩了一截枯萎的海棠枝和半颗缺了棱角的硬石，她将二者收起，在整个山谷全盘湮灭之前，飞出了山谷。

谷外的瀑布还是那个瀑布，在漫天飞雪中滔滔不绝，惊起万丈飞浪，却再不是琭琭谷的入口。琭琭谷就这样消失了。

众人寻了块好地，将小五带出来的海棠枯木和石头埋进去，在瀑布边给她们立了碑。

几人祭拜之后，小五在坟前对众人说：“原本我的计划不会这么快，但琭琭谷已毁，除了提前计划我别无它法。你们愿意跟我走就走，不愿意就罢，我会给你们安排好后路。”

众人不解：“什么计划？”

小五目光中带着森然的笑意，仿佛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又仿佛是什么解脱：“上天，救太慵！”

陆微三个更为困惑，孟夏则紧盯着小五：不是说小五她们的大姐姐是在天界的水牢中吗，小五刚被天将抓捕，她不逃反上，竟想要自己主动去天界？

而另一边的小七却是眼眸一亮：“你打算怎么救？”

小五看了她一眼，微笑道：“小七一定记得天梯。”

小七当然知道天梯，但这是个自她了解过就从未见过、也未用过的知识。

传说中，天梯将凡人与神仙相连，为凡人构建了唯一的登天大道，是凡人的朝圣之途。但到如今，别说不把它当一回事的仙人，就是凡人知道天梯的也不剩多少了。

天梯已经空置在那儿数千年了，这数千年里，它因为各界四海的阴阳五行之变，天星方位之变，曾更改过数次落点，如今它落在凡间哪儿小七都不知道了。

但从天梯去有一个好处，它在天界的落点常年无人看守，几至荒废，从天梯上界倒是可以无声无息。

小七问：“你要从天梯走？”语气中竟有些难掩的失望。

小五：“对，我不需要任何人，我一个人从天梯上界就够了。”

小七：“那你说跟你走是去哪儿？”

小五：“你们愿意去吗？若是不愿意大家就此分开，免得我再连累你们。”

“为什么要分开？”孟夏问道，她不明白小五现在说这些分不分开的是什么意思，难道会觉得他们就这么贪生怕死到一出了事就立马逃之夭夭吗？石伯棠婶的死责任才不在小五。

陆微则道：“小五，你问我们愿不愿意去，也得先告诉我们去哪儿吧。”

“就是啊，什么连不连累。我们的法术都是你教的，虽然没有正式拜师，但你就是我们的师父啊，师徒之间难道还会在乎连累一说，我们肯定跟着你的！”凌云也附和。

小五轻扫了眼他们，慢慢扬起嘴角，似乎很满意四个徒弟的态度：“我要去东海沃焦山的金乌墓，我这几年卜卦问星，已经探得天梯在凡间的落点，正在金乌墓中。”

陆微听了不由道：“哇，开在墓里，这天梯是给鬼开的啊，也算用心良苦了。”

小五讽道：“数千年没有人走过了，可不是给鬼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