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门 第22章 琭琭谷·岁月

不多时，陆微和李玦就来了。陆微一眼看到打坐修炼的孟夏，在她身边坐了一会儿，见孟夏没啥反应，就折了根芦苇，用芦苇的毛尖儿扫了扫孟夏的鼻子。

孟夏痒得不行，睁开眼睛，见是陆微，对他打扰自己修炼的事有些愠怒。陆微提前预判了她的心情，先制止她道：“不许生气，我先送你个东西。”

“什么？”孟夏被阻断了情绪，脾气也就没发出来。

“叮叮叮~”陆微一边自己口中发出音效，一边手中现出一个串着小铃铛的镯子在孟夏眼前摇晃，“是不是和你的葫芦铛正好配对，我前几天从棠婶那里打听到一个各界游走的卖宝物的商贩，从他那里买了块记忆石，我就用记忆石做了这铃铛，你忘了心法口诀的时候就晃晃它，它就会在你耳边提醒你，想要记别的也行，什么气息、回忆、味道，都能记住。”

这镯子做得十分漂亮，小铃铛的声音清脆好听，孟夏怔了半晌才将它接了过来：“这是你做的？”

陆微非常自得:“怎么样，老子是不是心灵手巧？”说着陆微给孟夏戴在手上：“我给你演示看看。”

陆微拉着孟夏的手在她耳边摇铃，便只听其中是一长串最近想不起来的心法。比起好看，这个铃铛正好帮了孟夏最近最烦恼的事。孟夏眼眶一热，差点哭了出来:“陆微，你真是大好人！”

陆微嘿嘿一笑，对莫名其妙被发了一张好人牌依旧甘之如饴:“那是！”

陆微好人做得如鱼得水，一旁的凌云听了实在没忍住道:“孟夏，你真脑子缺根筋吧。”

对于凌云今日接二连三的挑衅，孟夏没来得及再进行一次回击，因为小五已经过来了。

每日小五会教一个时辰，剩下时间由他们自行修炼，自己则躺在芦苇荡的石凳上睡觉，或者吹一根短笛，这期间小五也会给他们解惑，偶尔还会对他们进行较考。比如今日，小五突发奇想给他们画了个五行阵，将四个人都赶了进去。

孟夏和她的葫芦铛还是不太对付，每次出手前还得对葫芦铛进行一次驯化。比如现在，面对金阵中数枚冷箭齐发，葫芦铛还在她手中耀武扬威地要往外窜，直到那冷箭都快要爆头了，葫芦铛才好像自保意识突然觉醒，在孟夏手里急溜得团团转，然后终于“叮铃”一声，将所有冷箭定在了原地，离孟夏的头只有寸许。

孟夏旁边的李玦最先反应过来，手起刀落，匕首刀锋过处，冷箭的箭头已哗啦啦落了一地。

李玦这把“落安”在他手上从来看不见劣势，这短短半个多月里他已经完全掌控了这把强大的武器。对招时，他可以在瞬息间近到对方身侧或是离开对方。更诡异的是，他什么花招也没有，对方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走近离开，清楚地知晓他每一个招数却依旧无招架之力。

这与小五“蝴蝶八切”的特点几乎是全然相反的，“蝴蝶八切”最重要的就是诡幻奇绝，出招意想不到。不过对于这种情况，小五非常喜闻乐见，她说师父能做到的只有将徒弟领进门，能自己发展出自己的长处那是最好了。

陆微在四两拨千斤的对战中观察到这边的状况，抽空抓了机会无奈道：“孟夏，你真的想和这个葫芦继续死磕吗？”

孟夏虽然被这葫芦气得半死，但还是咬紧牙关：“对！我不驯服它我就不叫孟夏！”

一连又过了令人窒息的土阵，夹枪带棒的金阵，波涛汹涌的水阵，第四阵众人掉进了一个古老的森林，几人走了半日既走不出这森林，也没遇上什么危险，索性坐了下来休息——破前几阵实在太累了。

林子里湿气大闷热，几人坐得久了便觉又热又渴。陆微说他前几日出谷又去找了那个卖货的商贩，最近的新货是一两银子就能买到的乾坤袋，袋子里什么都能装，还能缩成巴掌大小，当时觉得没用，现在却觉得这乾坤袋十分好用，装个扇子装壶水十分便宜，改日定要买回来。

凌云让他少费点口舌，想法子出去才是正事，话没说完，凌云就被打断了。他被一根突然抽出的老藤倒吊到了空中去，他惊吓未定，一瞬间周围伸出无数细软的藤子挠着他全身，挠得他又疼又痒，哭也不得笑也不得。

几人吓了一跳，都担忧地探过去，可见那老藤似乎无伤他之意，见凌云狼狈的样子又有些好笑起来。可片刻后他们便笑不出来了，因为除了孟夏其它两个也都被倒吊了起来，且那树藤不光挠痒，还在向他们身上分泌些粘腻的乳白色汁液，将周围的虫蚁全都吸引了过来。

凌云两眼一翻：“这林子里的虫子咬人怎么这么疼啊？我快死了。”

陆微：“啊啊啊啊啊，是蚂蝗，他在吸血！”

凌云：“我能不能一把火把它们都烧了···”

三人转瞬间便被几个小虫子整得狼狈不堪，孟夏看着他们，眉头一皱，便猜到了定是小五在恶作剧，这世上能悄无声息地让他们三个人吃瘪的可不多，至少到目前为止小五是唯一一个。看着三个人抓耳牢骚的狼狈样子，孟夏几日来第一次真心实意地开怀大笑起来。

陆微听到孟夏的笑声，后知后觉地看向她：“孟夏，这老藤怎么没吊你啊？”

三人对视一眼，皆反应了过来：“小五！是不是你！”

此时只听眼前的古树上传来一声清凌凌的声音：“你们说呢。”

倒吊着的三人废力地看过去，只见小五坐在古树的枝桠上，眼皮垂下来俯视着三人，悠闲晃悠着双腿，青色的衣裙随着她的动作荡呀荡，时而遮住视线，看不清灵仙精怪一样的脸。

陆微委屈：“师父，放我们下来吧。”

崔凌云哀求：“师父，真的很痛！”

小五从树桠上跳下来，见他们肿得和猪头似的，扑哧笑道：“怎么这样了？”

“很痛啊师父，再这样我们生气了。”陆微不爱叫师父的，这个时候倒乖觉。

小五眨了眨眼：“你在威胁我啊。”

陆微投降，努力做了个可爱的鬼脸，试图撒娇：“不是，求师父放过。”虽然配上他此时此刻那张肿胀的脸显得分外滑稽。

凌云委屈：“师父，我们这段日子很乖啊。哦，我知道了，师父，下次我们去集市上看到什么好玩的都给你带一份好不好？！”

小五跺着步，悠闲考虑着凌云给的好处有没有兑换的必要。转过脸看李玦一言不发，不由弯下腰来，附在他耳边，轻拍了拍他的脸，嬉笑着：“喂，你疼傻啦！”

李玦倒过来的视角看着她在自己耳边碎语，呼出的气带着淡淡的幽香在耳畔若游丝来回滑动，树缝里漏出的金色的光打在她的脸上，照得她耳边的碎发与眼睫生动得像一只蝴蝶。

他其实极能忍痛，这点虫蚁叮咬的痛苦于他不算什么，此前和崔陆一起说痛也只是与他俩待一起久了，下意识张扬放大自己的情绪，此时被拍了脸甚至也只是下意识地、迟钝地闭了闭眼。

小五对李玦还是有点不忍心的：毕竟他安静清瘦任劳任怨。此时见他神情，有些担心他真的疼傻了，于是还是打了个响指，将三人放了下来，并将众人带出了法阵，陆微凌云想要骂骂咧咧却又不敢，只得在小五身后委屈地嘀嘀咕咕。

小五终于走到还在弯腰直乐的孟夏身前：“所以看他们出糗你有没有心情好一点？”

孟夏笑容凝在脸上，想了半天都没想清楚小五是在讽刺自己没有同门爱，还是···用这种古怪的方式逗自己开心？

最终，孟夏还是确定了，以小五的性格，前者比后者更不可思议，所以是后者。

小五“咳”了一声：“我仔细想想，你那天的建议并非没有道理，而且这大约是你深思熟虑后的结果。我那天说话太难听了，我以后会在教你们的过程中酌情考虑这个建议的。”

陆微跟过来八卦：“什么建议什么建议？”

小五淡淡瞥了眼探过头来的陆微，虽然目光中似乎没什么情绪，但还是让陆微缩回了脖子。

孟夏怔然，小五这是在和自己道歉？

她有些恍然，竟是委屈得鼻酸：其实她也没有生小五的气啦，她在生自己的气，觉得自己是废物还不够努力。她完全是一群人里一石头下去被砸中的那条狗啊，想想陆微要是被叫废物他会是这个反应吗，呵，那家伙只会耻笑对方没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