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门 第13章 快活城·屠城

孟夏露出了非常真心实意的笑容，道：“可惜，我看不出来李玦是什么，藤壶说他是凡人，可若是凡人，又如何能活这么久呢？难道那故事真是假的？”

“李玦确实是凡人……”小五说。

小五似乎话未说尽，孟夏等着她继续说完，可半天却没有下文了——她竟这样坐着便睡着了。

孟夏想小五从昨天折腾到现在，确实该累了，只是小五这样的神仙竟也是需要睡觉的吗？

孟夏把自己刚刚垫着的毯子抖了抖灰尘给小五盖上，然后起身去找那失去父母的小女孩，李玦已给她日后的生活做了安排，先收养在花娘处，日后想学个什么手艺或是长大成家的银钱都由李玦出。

孟夏怕小女孩心里留了阴影，便与她做些孩童的游戏，说些其它的故事转移她的注意，直到将小女孩也哄得睡着了。

精神高度紧绷后容易疲累，何况孟夏刚刚也没睡好，将小女孩哄睡之后，孟夏神思便昏昏沉沉的，也倒地睡了。

一开始还算睡得安稳，之后孟夏便开始做噩梦，梦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梦到小五杀了人，一会儿梦到自己的头被割下来拎在魔军手里，过了会儿自己的头又变成魔军的头，画面一转头顶上已是魔隼的尖鸣之声，周边全是死人，她从里面找到了卢微苍白冰冷的尸体。

她吓得一身冷汗，梦里哭得撕心裂肺，然后便哭醒了，她躺在那里，半天才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卢微都已经死了，哪还有什么苍白冰冷的尸体，他现在连死都没资格，只有魂飞魄散的命。

她安慰自己是假的，泪水却还是禁不住滚落了下来，这是她从记起一切之后第一次因为担心卢微而哭。梦里的感情很纯粹，只有惧怕和担心，比现实中要简单很多。

而现实中，原本生死之际很多恩怨都可以不计较的，可惜，她和卢微之间横亘的就是生死之事。

她还是打算起身去找卢微，也不知道卢微醒了没有。然后才发现卢微、李玦和小五竟都不在，花娘说李玦和卢微去了角落里在说些什么。孟夏便顺着花娘所指，来到了地下一隅，此处罕有人至。

李卢二人竟似乎在争辩什么，孟夏听到李玦的声音:“卢不归，你之前明明同我承诺做什么事之前会告知我，结果呢，第几次了，你再死一次，我把灵魂当了也救不了你。”

孟夏停下脚步，直觉他们在聊与自己有关的事。

然后听到卢微嬉皮笑脸的声音：“哇，哪有这么严重。你的本事我还能不知道，救几个我也不在话下。”

李玦：“你本来也没打算活吧，若不是我心中不安，一直留在金陵未走，你灵魂被吃净了我也不知道。”

卢微叹了口气：“我若真的被吃了倒方便了，如今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孟夏。”

李玦：“想要赎罪活着不是更好。”

“我现在算是活着吗。”卢微叹息，想了一下，又问，“话说我都杀人了，为什么还没变成厉鬼？”

“你不但不会是厉鬼，以后只会一步步无限趋近于人。”

卢微迟疑了一下，才意识到是李玦对他做了什么，他惊喜道：“李弃臻，你是神仙啊！这都能做到！那孟夏呢，孟夏能起死回生吗？”

“你可以去问她还想不想还魂成人，投胎是不可能了，若是在我手上，至少可以无限趋近于人。”

“无限趋近是什么意思？”

“我无法彻底改变本质，只能让你们拥有凡人的特质，至少不再像鬼一样随时消散，无人问津。”

“那有什么关系，我被人被鬼都除名了，还在乎这个。我去问孟夏，我去问她，她一定会高兴的。”

卢微一边嘴里念着，一边往外走，然后迎面就撞上了孟夏。

两人久久望着对方，半日未语。卢微：“我正打算找你···”

孟夏：“我听到了。”

“哦，那你同意吗？”

“我可以试试。”

卢微一喜，顺手就来扒孟夏的肩膀：“我就说嘛，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不做那是傻子。”

卢微装书生时两人就是这样碰来碰去惯了，他感觉到怀抱里的人有些僵硬，才想起来他的身份已经暴露了。他放开孟夏的肩膀，干笑道：“以后你就可以像活着时一样吃好吃的东西，穿漂亮的衣服，也不会遭天谴了。”

孟夏现在也可以，但她要依赖小五的修为。依赖小五还是让李玦帮她，这二者欠谁的人情都是欠，好像一劳永逸地欠更划算——她吃一堑之后又忍不住求占便宜的好事了。

李玦见孟夏似乎有话要说，于是退开道：“你们聊，我就先告辞了。”

李玦离开后，卢微轻轻戳了戳孟夏：“我知道你生气，但我能赔给你的都赔了，不行我把我后半辈子都赔给你。哎，说起来我俩还是夫妻呢，把后半辈子赔给你也是应该的···”

孟夏原本还不知道拿什么心情面对卢微，这下好了，完全被卢微激起了怒意：“我呸，谁跟你是夫妻，跟我拜堂的是你吗，是只公鸡，你承认你是那只公鸡，那我俩就是夫妻。我活着的时候你们卢家吃人不吐骨头，我死了你这个姓卢的还想占我便宜。”

卢微一脑门汗：“可是卢家是卢家，我是我啊。”

“你不姓卢吗？冲喜难道不是为了你吗？”

卢微急道：“是为了我，可我也不想要啊。”

孟夏看着他，心中突然生出了无限悲凉。卢微说得对，他不想要，他们之间的矛盾和卢微本人根本没有关系，谁是卢微都不影响自己生前的遭遇。

卢微表情有些古怪：“而且，你也看到了，冲喜干脆把我给冲死了，这玩意有什么好啊。”

卢微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孟夏一气更比一气强：“我□□祖宗十八代，你是被冲死的？不是自己病死的吗？”

“孟夏，你骂得轻点，你□□可以，操祖宗十八代实在不行啊。”

“你你你···”

卢微见好就收：“好好好，我确实是病死的，说不定咱俩八字相合就是合在可以做一对野鬼鸳鸯呢。”

孟夏一脚踩在卢微脚上，转身就走，她就不该来这一趟。

卢微一只脚被踩得跳起来，疼得转了个圈，还是一把抓住了孟夏的胳膊：“孟夏，我可以不姓卢，我既然都差点魂飞魄散了，又怎么还会是那个卢家人。”

孟夏抬头面对着卢微：“那你姓什么？”

卢微笑嘻嘻：“跟你姓？”

孟夏的“好主意”还没说出口，就听到卢微说：“嫁妇随妇么，应该的。”

孟夏气得又踩了卢微的另一只脚，这下子卢微疼得一圈两圈都转不够了。

孟夏走到拐角时，听到卢微在后面高声道：“孟夏，我以后不会再提卢家的事了。我们从今天开始重新认识好吗？”

孟夏走出去时，地下的伤患大多仍在昏昏欲睡，见到李玦在帮昏迷的患者包扎，便走过去帮他。

李玦接过孟夏递来的纱布：“孟姑娘，你若是同意的话，待地上的魔军彻底散去的时候我就可以帮你重新成人。”

“多谢。”

安静了片刻后，李玦道：“你的话比以前少了许多。”

孟夏奇道：“你以前见过我？”

“嗯，偶然。”

再等李玦说什么，他却什么都不说了。直到花娘急匆匆走过来：“老板，地面有魔军在搜捕，虽然还没有找到具体的地方，但大批生灵在地下，他们似乎已经感受到了气息，在到处翻找，感觉快了。”

李玦神情立时严肃，眉头微锁:“把伤患留下，其余的……”

“其余的都跟我来吧。”说话的是不知何时走过来的苏朝，“我们‘滚刀客’多人行动时，都是我领头，带几十生灵避开魔军并非难事。”停顿了一瞬她又补充道，“当然，我带他们离开需要你的帮助。”

跟在苏朝身后的小五冲着李玦直点头，李玦一眼看到了她的动作，不过沉思片刻，便道:“好。我会尽量让他们听从你的安排。”

苏朝有些惊讶这人如此果断，而且很轻易就明白了自己想让他做什么。这种生死关头她想要其他人对她绝对服从并不容易，她只能借力于刚刚组织救人的李玦，这群人必然是信任这个凡人的。

魔军就在上方徘徊不离，李玦简短地与众位说了情况的紧急，让他们无论什么都听苏朝的，否则难以保住性命。所幸，大家看起来都很依赖李玦，生死关头各人都变得乖巧聪明，并没有什么人提出异议，这让行事变得方便了许多。

苏朝将各路生灵兵分两路。一路完全没有战斗力，由鹤一带领，任务只有成功逃出去并寻到安全场地暂避，以此减少地下的气息浓度，另一队由苏朝和周矢带领，除了要逃出去还要引开魔军，以保护地下的伤患。

苏朝这边先出去，小五孟夏陆微等都在其中，李玦花娘留下来，暂时守着伤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