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命,归你了。”老冯扭曲地大笑,摇晃着身体起来,他感受不到疼痛,只有无穷无尽地快感,他反反复复地喊,“他的命!”
老冯猛地抬头,看着猎物般紧紧盯着,“归你了。”一抹笑化作刚开刃的刀,狠狠扎在沈时危身上。
凭什么!为什么!
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怒恨,沈时危一字一句地开口,声音凉薄而隐忍,“归我?”
随即是一声轻笑,沈时危对上老冯的眼,唇角上扬着说:“既然归我,那我要他好好活着。”
当然,老冯喊了句“小少爷,”他的目光落在沈时危手里的剑上,狭促一笑,果不其然,情感是这世间最难遇,也是最易得的东西。
视线交汇的瞬间,沈时危收起手中长剑,少年脸色平静如水,他只是扫了眼二人,视线落在老冯藏在袖下的菩提子上,只是短短片刻,他便做了决定。
少年心气此刻犹如山后老泉流出的水,没有川流不息,也没有浩浩荡荡。只是老泉水才有的那般纯粹。
风撩起沾了血的衣袍,沈时危看着老冯,“你可听清?”
话落,被风扬起,落在那人耳旁。
老冯看向他的那双眼里带着些许嘲弄。
“倘若他死,我便是魂飞魄散,永世不入轮回,也绝不会遂了你的愿。”
抬头,老冯对上那双眼,后背发麻,犹如厉鬼索命般的眼神,他面色不显,冷冷地哼了声,“那可由不得你。”
“你大可一试。”
“他死,你就这般,”老冯眯了眯眼,“那若是谢遇礼死了…”
“那我先索了你的命。”
犹如寒霜打枝,严冬浸水,老冯没再吭声,看了眼阿兰,随后阿兰让沈时危跟着自己离开。
还未踏出半步,沈时危让老冯把东西还给他。老冯托着受了伤的左臂,毫不在意地瞧了眼,“菩提子?”
他笑了两声,轻缓地说,“菩提子是保平安的,倒是个好寓意。”
“还来。”沈时危心生恶心,一分一秒,他都不能接受他送出的东西留在这人身上。
“小少爷喜欢,那便给你好了。”老冯笑着取下,又随便地抛给他。
“提及平安,”老冯突然想到了什么,“我记得你母亲可给你留了一只长命锁。”沈时危收好阿北的东西,没作理会,转过身要走,
身后的老冯不急不缓地念叨着,“那只长命锁还是我亲自为小少主做的。”
沈时危的身影一顿,老冯含笑的声音不断地从声后传来,“不过可惜了,长命锁锁不住短命的鬼。”
“是吗?”沈时危松散一笑,“那我应该谢那只长命锁才是。”
“哦?”
沈时危掀起眼皮,眉宇间张扬着不屑,话倒是格外清晰明了,“若没短命的鬼,哪有如今的人。”
说罢一声嗤笑,再抬头看过去,早没了影,老冯还想着沈时危那句话,半响极为短促地笑了声。
狭促地短暂一声闷响,谢遇礼咬牙止住外流的血,他这才仔细看过去,阿北看着被银链束身的阿翠,有些无措,只好站在一旁守着,阿翠果真不认得他,任凭阿北如何喊如何叫,没半点反应。
“别喊了,再喊谢府要来人了。”谢遇礼走上前,看了眼灰头土脸的阿北,稍作思索后给了决定,“我如今有伤,阿翠被我这链子束缚,一时半会也走不了,”
阿北似懂非懂地点头,但谢遇礼话锋一转,问他,“会赶马车吗?”
飞燕草在晚秋的一个午后枯萎,于来年的早春冒出新芽。李闻玉注意到那点新绿,只看了一眼,听到身后的脚步,转身见人是老冯,笑着问他的伤如何?
昨日的伤,今日哪会愈合。老冯说:“无碍。”
李闻玉便笑着点头,“既如此,那今夜子时便可行动?”
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应该是昨日。可那枚兰花镖伤了老冯,又失血过多,一来二去,索性往后推了一天。毕竟,沈时危又不会跑。
“有何不可。”老冯看向李闻玉,接着挑明来意,“若要换魂一术成功施展,还需你的配合。”
李闻玉自是知道,她抬手,宽大的袖口滑落,指尖划过垂在脖颈一侧的头发,神情自若地看向老冯,想起这人那日不合时宜地出现在自己的院中。
在此之前,她对这个叫老冯的毫无印象。
入夏之际,院中的飞燕草开得极盛。如今的渊中人很少有见过飞燕草的,只听名字,会想当然地认为是一种普通的野草。真正见过它的人,知道飞燕草生于早春,盛于夏,凋于晚秋,藏于寒冬。
飞燕草,花瓣形如飞燕而得名。
“象征着自由。”一身黑袍的男人蹲在院中,看见她,也丝毫不慌,慢悠悠地指着苦楝树下的飞燕草,开口说道。
只一瞬间。李闻玉意识到这人必然和巫山族有关系。
“你是谁?”李闻玉提防此人,能不动声色地避开她在府上的眼线,悄无生息地潜入她的院子,必然有些手段在身上。
老冯看着李闻玉,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打量此人。是他得到某些消息后,迫不及待想要验证心中的猜想。看清那略微相似,又大不相同的脸。妆念生的眉眼总是温柔宁静,整个人仿佛浸在光里。
李闻玉的眉眼总透着疏离,冷漠。
老冯暗暗在心中嘲笑,她的眼睛居然随了那个帝王。
“你究竟是谁?”李闻玉瞥了眼这人上下,语气十分刻薄,“杀门的人?”
老冯说不是,他说很多年前,他也见过此花。
很多年前,飞燕草在渊中还能见到,李闻玉见此人年纪,没有多想,但也没给好脸色,前言不搭后语,这让李闻玉烦躁不安起来,可还没等她赶人,老冯又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在念生殿,那里住着一位娘娘,很喜欢飞燕草。”
记忆犹如洪水,轰的一声冲破李闻玉多年来的小心谨慎。
向来冷漠疏离,高高在上的人,脸上居然也显现出了慌乱、狼狈。她强忍着,再次看着老冯,咬牙切齿着问,“你,究竟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你母亲是我的恩人。”
“我母亲?堂堂贵妃怎会认识…”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她。”老冯笑了笑,平和地盯着李闻玉,看着她的脸上一点一点的变化,看她多年的防线如今因为一句话而悉数瓦解。
思绪随风飘忽不定,又被风送回,李闻玉视线重新回到老冯身上,会心一笑,说:“自然,那便有劳了。”
老冯让她好好休息,不必担心。走之前,李闻玉想起昨日阿兰传达的消息,想起来便问了,“我听说沈时危那小子,安分地待在他那院里,你对他做了什么?”
“给了他一个承诺。”老冯说。
李闻玉来了兴趣,“哦?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承诺,让他连自己的命都能给。”
老冯听到这话,笑了笑,“他要阿北好好活着。”
突然没人说话。李闻玉盯着老冯看了许久,可那人神色毫无波澜。
那到这时,老冯就该走了。可才转身,步子还未迈出,就听见李闻玉对他说,
“你骗了他。”
老冯笑了,没过多停留,很快消失在李闻玉视线内。
这怎么是骗。起码,活着了。
在一点一点填前面坑orz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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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可我本就是短命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