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骸鼓 第13章 第 13 章

沈莲桦被五花大绑的捆在墙角，阖着双眼，脖颈上的那抺红，结痂了，额头上冒着细微冷汗。棠姝玉蹲在他身旁，探上了他的额头，好烫。他睡得很沉，鼻息声很浅。忽地，棠姝玉的手碰到了他的衣襟，掌心一阵湿润滑腻，她心头猛的一惊，立即翻手查看。

大红一片，血还是热乎的。

“！”

棠姝玉掀开他的衣襟，他的胸口处被捅了个窟窿，鲜血不停的往外冒。他的衣服是红色的，衣襟上湿漉漉的，如果她手没有碰到，这一时半会都发现不了，只以为是被汗浸湿了。

棠姝玉心想：“他不能再睡了，再睡下去脑袋就要被烧坏了。”

摇固然是不能摇的，正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也不知他是不是只有胸口这一处有受。棠姝玉犯愁，边把他的衣服向两边撩开，撕下自己衣袖上的一块布料，帮他包扎伤口，心想：“每次与他见面，他总是带着一身伤。”

一遍又一遍的唤他“沈公子，沈公子，沈公子醒醒，沈公子……”

包扎好了。棠姝玉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抬高了，语气也急促了。沈莲桦始终没有要苏醒的迹象，他额头冒着滚滚汗珠，好半晌，睫毛才微微颤动，似乎要醒了。

棠姝玉揪着的一颗心倏地展颜开来，她吐出一口气，盯着沈莲桦的眼睛看，嘴唇一张一合，这回唤的不是沈公子了，而是沈莲桦——

棠姝玉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声音也拔高了，她怕沈莲桦转瞬间又没了动静。她喊道：“沈莲桦——”

这也不知道是她喊的第几遍了，她就这么无边无际的喊了一遍又一遍，也不知道要喊到第几遍沈莲桦才会醒来。她喊着喊着气息都凌乱了，声音越发急躁，展延开来的心脏又揉成了一团，慌不着乱，她既迷茫又无措。

半晌，棠姝玉的喉咙都喊哑了，嘴唇干燥发白，起了一层层皮。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莲桦终于扑朔朔的驱动了睫毛，慢慢的睁开了他那双漆黑的眼眸，眼睛瞧上去空洞洞的，又慢慢聚焦，愣怔片刻，沈莲桦突然回了魂，浑身颤了颤，他看见蹲在面前的来人，双眼大睁，猛地拽住了她衣袖，嚎啕大哭，又扯着她的衣袖擦眼泪。

棠姝玉：“……”

沈莲桦不可置信？棠姝玉怎么会在这里？他觉得自己定是烧糊涂了，再做梦，可手上的触感又是那么的真实。他眨了眨眼，眼泪止不住的哗啦啦的往下流，他盯着棠姝玉的眼睛，抬手想触摸一下她的脸颊，这种想法立马被他给压制住了，这样太冒犯了，要是不是梦，是真的，那岂不尴尬脸红？撩拨了女孩子的心，叫她不舒服，虽然他现在攥着人家的衣袖又是擦眼泪，擦鼻涕的，也没有让人家舒服到哪去？

沈莲桦放开了棠姝玉的袖子，袖子上湿了一片。

沈莲桦尴尬，饱含着泪光，悄咪咪的偷瞄了一眼棠姝玉，瞅她的神情似怒似悲，似愤似气，他这一连瞧了好几眼，都没有从棠姝玉脸上看见一点余怒的神情，他哭的梨花带雨，呜呜咽咽地问出了心中的那个问题，道：“棠姑娘，真的是你吗？你怎么来了？我还以为我要死掉了。”

“是我。”棠姝玉道，“有我在，我不会让你死的。”

这话说的含含糊糊。沈莲桦不死心，似乎急切于某个答案，他又问道：“棠姑娘，你怎么来了？”

棠姝玉如实回答，道：“我来找你的。”

沈莲桦雀跃。

他特别喜欢听一个坚定不移的答案，尤其是这个答案还对准了他，选择了他，话还都是他爱听的。

棠姝玉不知道他为什么开心？像吃了糖蜜似的。

她问：“沈公子，除了胸口那处有伤，其它地方可受伤了。”

闻言，沈莲花埋头往胸口一看，微微一怔，胸口处不知何时绑了一圈圈“绷带”，松松垮垮，扎着蝴蝶结，绑的虽不好，但能看出绑的那个人已经尽力了。他感动，对棠姝玉浅浅一笑，道：“谢谢。”

棠姝玉道：“不用谢。沈公子其它地方有伤吗？”

沈莲桦道：“没有。”

棠姝玉盯着他的胸口又看了一会，片刻，看他胸口处没有渗血，又看他没有什么大碍了，她便站起身，环顾四周。乱七八糟，恶臭至极。

棠姝玉眉头紧蹙，瞪着一处看。

她一进来就看到了奄奄一息的沈莲桦，就全心全意全地都扑在了他的身上，无暇顾及其它，对周围的一切只有个凌乱的印象，现在一看皆是愕然，一个砌起来的池子里，散发着悠悠臭味，仿佛有什么死去的尸体浸泡在水中，地面上泥土中半插着森然白骨，几个骷髅头摆在中间的那张方桌上，上面放着几个碗，里面有水，黑漆漆的，令人靠近就头昏想吐，这玩意儿必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倒是像毒药。

棠姝玉拾起碗端详须臾，又放下，走到池子边，看着一池子黑乎乎的水，棠姝玉陷入了沉思，她在想池子里面这些黑色的液体究竟是什么？

突然，身后响起“砰”的一声，棠姝玉侧首看去。沈莲桦不知何时站在了桌前，脚边是一个摔碎了的碗，那一片沙土都染上了一层黑，他垂着头看着地面，然后抬头，扭头一脸惊恐地看着棠姝玉，颤声道：“棠姑娘这这这水水……水似乎是防腐剂！”

“！”

防腐剂，顾名思义，防止生肉腐烂。

此物一发明，原是为了保证死者下葬七日之内尸身不会腐烂生蛆。后来，慢慢的被一些邪门歪道发现，用此物浸泡尸体，可保尸身延长寿命，和缓解尸身不协调以及僵硬的问题。

最最最重要的，便是邪修魔道驱尸使唤时，他们可以不用经常抛尸刨坟勤奋的更换尸体，驯化尸体了，这给他们降低了不少麻烦。

后来，靖安国王发现了事态的严重，便下令全国禁止私自买卖，除家人逝世，可向当地衙门申请一洼，若发现欺瞒诈骗，行不轨之事等行为，将处于绞刑。

此法，一直沿用至今。

不过如今要使用此物，便得去当地驻守在这儿的大世家申请。

棠姝玉一开始不是没有想过池子里的东西是防腐剂，但这个想法很快就被她给否决掉了。

因为，她曾见过防腐剂，但她见到的和这池子里的黑水完全就是两样，气味也是截然不同的。

而，棠姝玉见到的防腐剂，虽无色，但有一股刺鼻难闻的味道，而这池子里的水有一股尸臭味。

棠姝玉心想：“除非，这一池子水反反复复的浸泡过尸体？”不然，她想不通这一池子黑水，和着一股股尸臭味的由来，尤其是前者，后者还能归根结底为是因为这满地的白骨，上面还附着着烂肉，所以才会有尸臭味。

棠姝玉看着这满地白骨，不由自主地又看向了沈莲桦，想起了那人抛女抓男，朝沈莲桦扑过去的场景，心中抛出一个可怕的想法：“那人挟持沈莲桦真的只是为了逃走吗？！”

沈莲桦误以为棠姝玉不信他，忙道：“棠姑娘这黑乎乎的东西真的是防腐剂，我曾经见别人用过，他们把那些刚死去没多久的尸体丢进清澈的水中，很快水就变黑了，散发着腐烂味，就跟这碗里的水和这池里的水一模一样。”

愣了愣，棠姝玉看着他抿着嘴倔强的样子，了然道：“我信。”

沈莲桦笑了笑。

正在此时，身后的池子里响起“咕噜咕噜”的声音。棠姝玉警铃大作猛地回头看去，池子里正冒着泡，一个庞然大物的影子渐渐浮了上来，突然，一只手破水而出，扶上沿边，那只手粗壮，筋脉分明，指甲尖尖长长，漆黑无比，紧接着，一阵阵叮叮当当的声音从水中传来，便见一个“人”从水中爬了起来，那人身材魁梧，脸上挂着铜钱，铜钱是用一根根细小的铁链串在一起的，他脑袋一扭，身子一动，铜钱碰碰撞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头发花白，双眼翻白，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咯吱”怪叫。

棠姝玉边拨剑边向后退。

僵尸抬起脚跨过池子走了出来。

沈莲桦眼珠子都瞪圆了，面色惨白，喃喃道：“这这这这这……是什么鬼东西啊啊啊啊啊？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里里里？”

他被吓得连话都说不清楚了。棠姝玉扭头道：“沈公子这东西怨气重的很，你先出去找人来帮忙。”她的剑面上倒映出了僵尸周围弥漫的一圈圈黑雾。黑雾越多意味着人生前遭遇的苦难越重，又或是这人不是自然死亡的，而是被人杀死的，生前死法凄惨，所以才有“怨”。

沈莲桦颤颤巍巍道：“可是……可是棠姑娘这东西看起来好厉害……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棠姝玉道，“你放心。拖，我还是能拖住他一炷香的。”

沈莲桦抬头看了僵尸一眼，腿就软了，他道：“……我害怕。”

“……”棠姝玉道，“别怕。会保护你的，你先出去找人来帮忙，这个大块头有点儿棘手。”

“嗯！”

沈莲桦点点头，转身朝洞口跑去。僵尸似乎感受到了欲要去追，棠姝玉拦住了他的去路，一人一鬼便打了起来。

沈莲桦跑出了洞穴。

棠姝玉和这僵尸打的不可开交，抛了几张符纸出去，把僵尸肩膀炸出了几个窟窿，僵尸依旧健步如飞的和棠姝玉打的不分上下。

这时，身后响起一阵沉闷的声响，沈莲桦飞了进来，摔在了地上，他“啊嘶”了一声，伤口裂开了，血渗了出来，他疼的捂住胸口，咳了几声。

“谁准你出来的？”洞外有个清冷的声音道。